此刻，辦公室里。
林兆峰正靠在沙發上翻閱此前下去調研匯總的材料，眉眼間明顯沉澱著一絲慍色。
見到黎衛彬進門，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不過當即卻放下了手上的文件，臉上也沒有什麼笑意。
「來了？坐吧！」
「現在外面的風聲不好聽，都說我林兆峰來陝南，是來剝你黎省長的權，讓你黎衛彬斯文掃地。」
「怎麼樣？我這段時間沒有動人事的問題，你黎衛彬是怎麼考慮的？心裡是慶幸還是在猜測我這個書記心裡是怎麼想的？」
辦公室里。
黎衛彬哪裡會料到這一位突然回來這麼一番話。
不過下意識地他立馬就笑了笑。
「林書記真要限我的權，我這個省長恐怕也只能俯首聽命啊。」
「我們一直都是主張少數服從多數，幾個人的謠言還影響不到整體的大局嘛。」
「不過我看這種風氣還是要不得的，有些人確實應該打他幾個板子。」
點了點頭林兆峰也沒說什麼。
不過心裡對黎衛彬卻又高看了一眼。
這段時間他這個書記自然並不是外界看到的那麼平靜。
之所以沒動人事安排，並不是因為他林兆峰沒有脾氣。
而是當下的陝南，確實還犯不著他這個書記一上任就大動干戈。
最重要的是，他林兆峰是什麼人？
在執政院做了多少年的秘書長，什麼陣仗沒有見過。
依靠人事手腕來站穩腳跟，穩固自己的地位。
這個手段還是太過低級了，他確實不屑為之。
「行了！」
「你黎衛彬這張嘴皮子，我是早就領教過了。」
見這一位總算是舒展了眉頭。
黎衛彬其實也暗暗鬆了口氣。
站在他的位置上，自然不可能會像外界的認識那樣淺薄。
不管外界怎麼揣測和猜疑，林兆峰這個書記的位置都是穩如泰山。
實事求是地說，就算是他黎衛彬，真要有心跟這一位掰掰手腕的話，那恐怕也是個笑話。
將手裡的文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黎衛彬也不談工作。
「林書記，您來陝南也有一個多月了，這邊的氣候和飲食還習慣吧？」
其實首京跟陝南的氣候多少還是有些相似的。
同處北方，春季早晚的溫差比較大，而且氣候也比較乾燥。
但是陝南畢竟受地理位置所限，多少還是有些差距。
當年他來陝南任職，就算是在漠北待了近五年的時間，一開始仍然有些不習慣。
除了氣候，飲食上更是差距大。
陝南這邊的口味，老實說一開始他黎省長是真的有些習慣不了。
林兆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清茶，當即也是哈哈笑起來，一掃此前的沉悶。
「你算是說到難處了。」
「我在首京生活了十幾年，還真就習慣了那邊乾爽的氣候，但是陝南這邊嘛還是有些不習慣啊。」
「不過我這副老骨頭倒是沒什麼要緊的問題，反倒是飲食還算是習慣。」
聞言黎衛彬也是呵呵笑了笑。
「外來幹部初到陝南大多都要過這一關。」
林兆峰先是點了點頭。
閒聊幾句後，目光徑直落在茶几的文件上。
隨即話鋒一轉問道：「你今天專程過來，應該是為了民生工作的那個方案吧？之前王陽在我這裡我提過一嘴，我看你們擬定的那個思路很不錯。」
「陝南的民生問題很嚴重，這一次去秦西市和林山市調研，我這個書記算是深有體會。」
屋子裡。
林兆峰點了根煙，平靜地沉思了片刻才彈了彈手上的菸灰繼續開口。
「民生為本，這句話不只是一句空話，但是現在很多人都在唱高調，我們陝南在這個問題上不能走老路。」
「經濟發展的根本目的，最終還是要推動民生工作的發展，如果忽視這個問題，那我看搞經濟工作就沒有分清主次，算得上是捨本逐末。」
「說說吧，你們這個方案現在是打算怎麼幹？」
等林兆峰簡單說了幾句。
看到這一位扔掉手裡的菸頭。
黎衛彬這才臉色一正開始匯報手裡的那份方案。
整個匯報的過程中，林兆峰都聽得十分認真。
一直到黎衛彬匯報結束。
這一位才突然站起身子推開了屋子裡的窗戶，隨即開始來回踱步。
一直沉默了足足兩三分鐘後。
林兆峰才問了一個黎衛彬十分熟悉的問題。
「這個方案從理論上來講是沒有毛病的，但是你有多少把握能確保每個環節都順利落實下去？」
屋子裡很安靜。
直面這個問題。
黎衛彬並沒有急於回答給林兆峰一個明確的意見。
實際上林兆峰的這個問題跟當初他問王陽的那個問題如出一轍。
所不同的是林兆峰看的更透。
能不能把方案落實下去，跟能不能確保每個環節都順利落實下去，聽起來結果的確差不多，但是實際的操作卻天差地別。
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黎衛彬指尖輕輕摩挲著沉吟了許久。
林兆峰在執政院多年，可謂是見慣了各地在執行政策上面虎頭蛇尾的現象。
這個把握恐怕問的不是紙面上的可行性，而是基層執行的真實性。
「六成把握還是有的。」
「六成？」
林兆峰眉頭驟然擰緊，下意識地重複了這兩個字。
抬手從煙盒裡再次抽出一支煙點燃，火苗竄起又迅速熄滅，淡淡的煙霧立即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
「衛彬啊，你的基層工作經歷很豐富，應該清楚民生工作和基建、產業項目完全是兩回事。搞經濟工作哪怕是局部出了問題，也能定點整改，影響的範圍有限。」
「但是民生工作牽扯到的絕對不會是一個局部問題。」
「六成把握太低了！」
「這就意味著存在近四成的不確定性。資金分配稍有不公，立馬就會引發地市之間的矛盾，一旦基層幹部在執行政策的過程中有所走樣，那好事就會辦成壞事。」
「現在陝南剛剛穩住發展的勢頭，一旦民生領域鬧出風波，凝聚起來的人心、穩定下來的大局都會受到衝擊，如果你只有六成的把握，那這個問題本質上不是施政，而是在冒險。」
黎衛彬聞言頓時也是苦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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