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車子裡十分安靜。
只有副駕上沈秋華跟省廳廳長章智偉通話的聲音。
「對,具體的情況就是這樣。」
「章副省長,現在小李還在高速路口那邊等著。」
「領導的意思是這個情況的性質尤為惡劣,一定要從嚴處理。」
「好的,我會立刻向書記匯報。」
掛斷電話。
沈秋華立即扭過頭。
「黎書記,章副省長那邊已經在著手處理剛才的事情了。」
「如果有消息,他會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另外,省廳已經聯繫了林山市這邊,馬上就會有人趕過去處理。」
點了點頭黎衛彬也沒說什麼。
實際上方進才跟張青青料想的不錯。
此刻黎衛彬心裡的確壓著一團火。
要知道,自打當年孫繼片主政林山之後。
整座城市的市容管理、道路交通整治以及社會安全工作可謂是年年加碼。
如今不說別的,包括林山市在內的整個陝南。
各個地市的城區主幹道上,以往那些違停、野蠻駕駛的現象都是大幅銳減。
結果正好碰到督導組過來的這個節骨眼上,竟然出現了如此惡劣的現象。
這讓他難免會想到,林山市城郊高速路段似乎儼然成了紈絝子弟肆意妄為的自留地。
眼下他這個陝南書記的確不會去妄下結論,認定這是不是城市治理的疏漏。
但是無疑這種現象既然存在,那就說明仍然有相當一批人在把他黎衛彬的話當作耳旁風。
既然胡陸民想看看他黎衛彬推動幹部工作的決心如何,手段如何。
那這一次他自然不介意起起殺心。
「你給章智偉發個消息,今天查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讓他親自來林山跟督導組闡明情況。」
聞言車子裡的幾個人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方進才跟張青青更是對視了一眼,四目相對後,視線一觸即分。
很顯然。
這一位是要借刀殺人了。
沈秋華則連忙拿出手機給章智偉發消息。
毫無疑問。
這一次要倒霉的恐怕不只是那兩個年輕人了,而是搞不好又要在陝南官場引發一次地震。
畢竟如此肆無忌憚的兩個年輕人。
要說沒有一點案底,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呢。
既然有案底。
那為什麼這兩個人仍然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幹這種事情?背後有沒有利益關係?有沒有涉及到林山市乃至省里的幹部?
這些雖然都是未知的。
但是沈秋華卻極其敏銳地察覺到這背後恐怕要牽連出一大批人。
……
3點47分。
車子終於緩緩開進了林山市委的院子。
此刻院子裡早已站滿了人。
等車子停穩,不等車門拉開,柳江跟陳銀平立即小跑了幾步過去親自拉開車門。
「黎書記!」
眾人一一打了招呼後。
黎衛彬也只是跟柳江和張青青我了握手,掃了其餘的林山市委常委一眼,便立即邁開步子朝大廳里走過去。
察覺到黎衛彬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其實此刻柳江跟陳銀平也是想茬了。
以為黎衛彬是在位督導組不告而至的舉動而惱火。
好在沈秋華見機動作很快,立馬就上前一步在兩人耳側小聲介紹了一下高速上的情況。
這一聽柳江跟陳銀平臉上的表情簡直是立馬就變得有些扭曲。
這簡直就是開國際玩笑嘛!
你說你要是平時在高速公路上強行加塞,頂多也就是算你一個違章駕駛的處罰。
結果你好好的高速路不開,非要加塞到陝南一把手的車子前面去,更離譜的是還玩起了別停封路的戲碼。
真當這一位的刀子是不殺人的嗎?
不過對視了一眼,兩人也沒說什麼。
只是陳銀平心裡始終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因為按照剛剛沈秋華的描述,他似乎想起來在林山市委班子裡,貌似有個人家裡有那麼一輛紅色的跑車,而且不是別人,正是林山市委副書記韓紅娥的獨生女江帆。
跟柳江不同。
他在林山市幹了二十來年,而且還擔任過紀委書記這個職務,對班子裡各人的情況都十分了解。
韓紅娥這個副書記的個人待遇倒是中規中矩,沒什麼灰色的收入,但是韓紅娥的婆家以前是做生意的,也就是到了韓紅娥的老公這裡才斬斷了生意上的聯繫。
不過即使如此,家底自然是不缺的。
江帆是韓紅娥的獨生女,買個跑車自然不在話下。
問題就在於,如果真的是韓紅娥的女兒鬧了這麼一出,那這一次恐怕就麻煩了。
更要命的是。
敢在高速上別江帆,而且還出言不遜的那兩個年輕人又怎麼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一時間陳銀平也是思緒連篇,暗暗祈禱這個事情千萬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樣。
然而陳銀平並不知道的是。
此刻跟在眾人身後,韓紅娥卻在不停地皺眉頭。
因為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口袋裡的手機竟然震動了好幾次。
等看到前面的一行領導進了電梯,韓紅娥這才瞅准機會轉身去了步梯那邊,隨即立馬趁著上樓的工夫瞄了一眼手機屏幕。
這一看,她韓書記立馬就皺了皺眉頭,因為11個未接來電竟然全部都是閨女江帆打過來的。
意識到可能是閨女出了問題,韓紅娥咬了咬嘴唇瞥了眼樓梯上面的方向,隨即還是撥通了電話。
而另一側。
走進會議室內。
黎衛彬也不跟眾人寒暄,直接在主位上坐下來,隨即就聽取柳江關於督導工作的一些情況。
而此時。
瞄了眼原本屬於副書記韓紅娥的位置,見此時竟然空無一人,陳銀平一顆心幾乎是瞬間就沉了下去。
瞥了眼正在聽取報告的黎衛彬。
陳銀平有心想把秘書叫過來問一問情況,然而又沒有合適的機會,偏偏就在他下定決心剛要摸出手機的時候,黎衛彬的聲音突然就飄入了耳朵里。
「這樣,詳細的報告我也不聽了。」
「情況緊急,等會柳江跟銀平同志跟我去一趟督查組那邊,其他的人就不要跟著了。」
一時間陳銀平也只能把想法拋到了腦後。
然而心底已經篤定這件事情必須儘快跟書記柳江做一個交流了。
但是怕什麼來什麼。
剛下樓。
黎衛彬就朝柳江和陳銀平招了招手,顯然是要讓兩人跟他同乘一輛車。
到了這個時候,陳銀平也豁出去了。
直接開口道:「黎書記,要麼我坐後面的車吧,我去一趟衛生間。」
老實說,找了一個這麼蹩腳的理由,陳銀平的確是無可奈何。
好在黎衛彬只是皺了皺眉頭也沒多說什麼便邁開步子上車了。
而身後。
陳銀平則立刻返回大樓內找到秘書。
「小蔡,你趕緊去找韓副書記,不要廢話,就確定一件事,江帆是不是在高速上出事了。」
「知道結果馬上發信息給我。」
說完沒有任何遲疑。
陳銀平立馬上了最後一輛車。
一進車裡,立馬就拿出手機給柳江發了個消息過去。
然而下一刻。
秘書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瞄了眼信息的內容。
車子裡,陳銀平明顯察覺到自己握著手機的那隻手都有些發顫。
果然如他所料。
江帆真的在高速上出事了。
秘書小蔡打聽的消息很詳細,按照韓紅娥的說法,現在江帆人已經在被帶回省廳的路上,她已經接到了省廳的電話。
不過很顯然。
韓紅娥恐怕還不知道事情的具體情況,極有可能認為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不到二十分鐘後。
五輛車子一字排開在督導組落腳的金惠大酒店前面停了下來。
推開車門,陳銀皮下車瞥了眼前面正在進入酒店大門的黎衛彬,一咬牙還是快步走了上去。
趁著黎衛彬馬上要進電梯的功夫,硬著頭皮直接開口道:「黎書記,有個突發情況我要馬上向您匯報!」
……
賓館電梯間的廊燈泛著冷白色的柔光。
電梯門口。
黎衛彬聞言皺了皺眉頭,瞥了眼陳銀平明顯有些忐忑的臉色,心裡頓時冒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你們幾個等下一趟電梯。」
「老陳,不要繞彎子了,有什麼事情你直接說。」
邊上的柳江最先反應過來,瞬間捕捉到事情有變。
第一時間把秘書支開,只留下黎衛彬跟方進才和張青青,隨即摁了電梯。
等電梯門關上。
狹小封閉的電梯廂瞬間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陳銀平的喉結滾了滾,這才面色凝重地開口道:「黎書記,我剛剛接到消息,林山市委副書記韓紅娥的獨生女江帆在高速上出事了。」
聞言黎衛彬先是一愣。
起初似乎還有些沒明白陳銀平如此慎重地專門跟自己匯報這個事情的用意,但是下一刻,下午高速上驚心動魄的畫面立即猛地竄入腦海中,他立馬就清楚了陳銀平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下午高速路上那輛車裡面是韓紅娥的女兒?」
陳銀平點了點頭。
但是隨即立馬又採取了一個不確定的說法。
「大概率是,韓紅娥剛剛已經接到消息,現在人已經被省廳帶走了,不過具體是不是還要等省廳那邊進一步確認有關的信息。」
一時間整個電梯裡都沒有人說話。
正當黎衛彬要開口的時候。
叮地一聲。
電梯門朝兩側滑開。
在電梯間外面,走廊上鋪著暗紋色的地毯,而在走廊的盡頭則是這一次督導組臨時落腳和徵用的房間。
黎衛彬邁步走出電梯,此時臉色已經陰沉得厲害。
快要走到督查組胡陸民落腳的套房門口,這才猛然止住步子。
「秋華你立即聯繫省廳,確定肇事人員裡面是不是有韓紅娥的女兒江帆。」
「另外,讓他們儘快把另外兩個人的身份信息也核實清楚,核實清楚後,讓章智偉第一時間報送到我這裡來。」
說完沒等幾人開口。
黎衛彬立馬朝張青青已經敲開的會議室門走過去。
此刻。
已經提前接到消息的胡陸民早就已經把督查組的十幾個人全部都叫到了套房內的會議室里。
看到黎衛彬走進門,這位胡書記立馬笑著迎過來跟他這位陝南書記握了握手。
「衛彬同志,我們這一群不速之客,耽誤你的工作了吧?」
聞言黎衛彬立馬爽朗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胡書記這話可就讓我無地自容了。」
「不過今天我這是接到消息就立馬趕過來了,我們陝南的問題還是不少啊,在高速上還能碰到問題,這一下子又耽誤了不少時間。」
「坐!大家都坐,不要站著了。」
跟胡陸民握了握手。
黎衛彬抬手朝四周的眾人打了個招呼笑道。
一時間聞言眾人也立即坐下來,隨即就盯著這位早已聲名在外的年輕書記。
被黎衛彬推到主位一側的位置上坐下來,看著驟然平靜下來的眾人,胡陸民心裡其實也嘆了口氣。
終究還是做得了一方諸侯的人物,不得不說,黎衛彬的氣場的確太強了。
一進門就吸引了眾人所有的注意力。
三兩句話之間就徹底瓦解了整個督查組所有的防備。
說句不好聽的話,現在黎衛彬在主位上這一坐,基本上就等於是反客為主了,偏偏他這個督查組組長還說不出什麼。
會議室內。
等眾人落座後。
黎衛彬跟胡陸民寒暄了兩句,隨即也不懶得說什麼套話,直接進入主題跟胡陸民交流了一下這次督查工作的情況。
末了才開始表態。
「胡書記,今天既然我這個陝南書記已經到這裡了,那我就跟督導組的各位表個態,針對督導組在陝南期間的工作,我們陝南一定全力支持和配合。」
「這一位是我們陝南組織部的方進才同志,任何關於組織工作的問題,督導組都可以直接聯繫方部長,他方部長要是還有回答不了的問題,也可以直接聯繫我本人嘛。」
其實此刻胡陸民也知道,有黎衛彬這一番話,督導組這一次不按套路出牌多半是不會奏效了。
先不說黎衛彬有沒有將計就計將他這個督導組組長一軍的意思,最起碼黎衛彬的態度他們就挑不出刺來。
畢竟到了這一步,黎衛彬完全可以裝作不知道督導組已經來了林山市。
偏偏黎衛彬不僅僅沒有這麼做,反而給了督導組極大的面子。
在這種情況下,胡陸民自然不好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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