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專門有一個機構叫發展研究中心。
這是一個不在行政單位行列,但是卻堪稱是g家級智庫的機構。
它的主要職能就是跟蹤和搜集整理地方的發展情況,針對地方出現的重大問題、出台的重要政策、實施的重大項目等各類情況進行觀測和研究,以此形成大量的意見報告,為執政院班子做出決策提供理論參考意見。
而現在他手上的正是這樣一份關於甘南情況的報告。
按照報告裡面羅列的問題和提供的決策建議。
很明顯,甘南出問題了。
而且還是足夠動搖甘南發展基礎的重大問題。
一方面是甘南第三季度的經濟發展不僅僅沒有進步,而且按照實際購買力來測算,其實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倒退情況。
另一方面,甘南的財政已經到了岌岌可危,依靠自身的發展水平和產業成長能力無法解決的地步。
換句理論上的話來說,甘南的財政即將面臨破產這種極端的情況。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容易被財務數據隱藏的問題,甘南幾乎所有的民生工作,重大工程投資,眼下都陷入了虧損運行或者名義上是暫停,實質上是終止的狀態。
如此惡劣的情況,確實是前所未見。
說句不好聽的話。
甘南現在基本上是在硬撐著,如果沒有上面輸血的話,馬上就會直接停擺。
「根子原來在這裡。」
暗暗點了點頭。
黎衛彬也算是清楚為什麼江衛平明明惱火得很,卻壓著火氣的原因了。
不用說。
這一次甘南出現問題,雷治學恐怕是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到了江衛平手上,而且極有可能還是要力保甘南不出問題。
明白這一點,一時間黎衛彬也不知道是該罵娘還是該笑。
很顯然,這一次他恐怕是誤打誤撞撞到領導的槍口上了。
前面江衛平說的那些全部都是廢話,或者換句話說,是在指桑罵槐。
罵李干成心比天高,能力扶不上牆,陝南是干一件成一件,你甘南是幹什麼倒什麼,最後還要上面來擦屁股。
會議室內。
黎衛彬翻了一會兒材料便合上。
耳側李干成的聲音不斷地往耳中飄。
然而越聽李干成的陳述,黎衛彬的眉頭卻越發皺得明顯。
他現在算是知道劉春峰為什麼在甘南書記這個位置上左右受制了,不是劉春峰的能力不行,而是這李干成的想法確實令人難以理解。
眼下甘南已經到了如此地步,李干成作為省府一把手,不想著解決當務之急面臨的財政問題,居然還在這裡大談產業改革升級。
當然。
產業改革升級是很重要,甚至在地方經濟發展中是頭等任務目標。
但是甘南拿什麼來改?
拿什麼來升級?
當年陝南推動產業改革升級,靠的是什麼?靠的是三條腿走路。
一條是節省開支,勒緊褲腰帶過苦日子,盡最大可能去解決容易引發社會動盪,激化干群矛盾的交通、教育和醫療問題。
一條是全面讓利給企業。
在引進企業投資,布局產業鏈條的同時,推動傳統企業投資增長和市場占有率的提升。
為了幫助陝南的企業轉型升級,他黎衛彬在陝南省府一把手的位置上,甚至不下數十次親自為企業站台參加各類會展,親自下場推動企業合作。
最關鍵的一條,是全面推動了陝南的幹部工作改革,把人用到了極致。
為了推動這個工作,他黎衛彬背負的罵名可不只是早期的「拍桌子書記」、「扒皮生長」這種稱呼,而是好大喜功,急功近利,不近人情,甚至「官場劊子手」這種評價。
也就是這兩年,隨著陝南各項工作漸漸好轉,並且呈現出快速發展的趨勢,他黎書記的口碑這才漸漸轉負為正,威望不斷增長。
真要是事情沒幹成,那今天就不只是李干成這種挨罵挨批的結果了。
……
辦公室里安靜的有些可怕。
瞥了眼臉色陰沉的江衛平,黎衛彬也不好開口說什麼。
李干成離開已經有一會兒了。
但是江衛平遲遲沒有開口。
顯然還處於憤怒之中。
就在這時,江衛平突然神色嚴肅地開口道:「如果讓你去甘南,你有沒有把握收拾好這個爛攤子?」
聞言黎衛彬猛然一驚。
看向江衛平的目光更是茫然一片。
去甘南?
這不是開玩笑嘛。
陝南眼下形勢正好,他甚至都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推動陝南完成最後一步的工作布局。
這個時候去甘南擦屁股?
「怎麼?是不願意?還是幹不成?」
江衛平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黎衛彬,顯然是要聽到一個明確的說法,而不是什麼聽組織安排這種場面話。
聞言黎衛彬深吸了口氣。
略作沉吟才開口。
「領導,客觀地說,這個時候讓我去甘南,我個人是不願意的,甘南的局勢如此嚴峻,當初的人事考慮是有責任的。」
說到這裡,黎衛彬就算是膽子再大,也忍不住先看了看這一位的神色。
見江衛平似乎並未動怒,這才繼續說道:「當然,人事考量是從各方面出發,不只是一個單純的經濟工作問題,但是劉春峰和李干成搭班子顯然問題很大。」
「其次,甘南這幾年的發展情況怎麼樣,直屬部門的監管不到位是顯而易見的,難道發改不清楚甘南投資的幾個項目到底有沒有可行性?財政難道不清楚甘南面臨的問題?如果清楚,早幾年這個問題就應該凸顯了,為什麼拖到現在這個地步。」
辦公室里。
黎衛彬還要繼續說下去。
但是江衛平已經臉色陰沉地擺了擺手。
「行了,你說的這些問題,此前會上張維清已經提出來了,看來你們兩個的想法倒是一致。」
吧嗒一聲。
江衛平點了根煙。
額頭上皺成了一個很明顯的川字。
其實在江衛平看來,讓黎衛彬去甘南是不合適的,尤其是在陝南蓄勢待發的情況下。
他江衛平走的路子是險路,寧可保住到手的果實,也不會輕易去扶一個已經油盡燈枯的甘南。
但是正治顯然不是如此。
穩住甘南的局面,這是當下最緊迫的要求。
此前在會議上,關於派誰去甘南的問題爭論非常大,黎衛彬的呼聲很高,但是反對的聲音同樣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