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
黎衛彬並沒有接著燕宏的話繼續胡扯下去。
燕宏的眼光確實是一等一的,但是官場的事情哪裡是這麼簡單粗暴。
人心難測,利益難計。
誰上誰下,背後牽扯到的東西非常複雜。
在自己勇猛精進的這條路上,遇到的阻礙恐怕不會比張維清少,只會更多。
最起碼東海就是一個暫時還無法逾越的高門大檻。
雷治學對自己這個少壯幹部的某些激進思路,未必就真的是那麼支持。
這些年如果不是先後有林、何等人壓著的話,陝南的很多事情未必就真的能如他所願。
唯一值得樂觀之處,恐怕就是陝南的發展蒸蒸日上,短時間內雷治學還找不到讓他手忙腳亂的理由。
可惜高處不勝寒。
越是看似距離那個位置近。
面前那連綿的群山就會越發變得清晰。
官場就好比登高望遠,初入仕途,猶如爬坡過坎,都是小山小丘。
走到一定的位置,越過這片丘陵便是一片坦途。
沿途風光無限,時有孤峰拔地而起令人心曠神怡。
然而一旦真的邁過這片短暫的坦途,登臨遠處的高峰。
你就會發現孤峰之後更有連綿群山,或壁立萬丈,或孤峰矗立,或群山相依。
在這群山之後,更有數座連綿山脈一眼望不到盡頭。
落入尋常人眼裡,這絕對不是什麼絕美風光,而是一條完全被阻斷堵死的絕路。
好在無限風光在險峰啊!
從這連綿群山之中輾轉騰挪,最終抵達那高聳入雲之處也未嘗不是一種動力。
「我看你現在真的是越發肆意妄行了。」
「你就真這麼篤定你這麼做不會得罪薛家?」
黎衛彬話鋒一轉問道。
其實在他看來。
一個在娛樂圈這攤渾水裡面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女人,而且還是漂亮女人。
沒有一點心機和頭腦,恐怕早就被人吃得只剩下骨頭了。
林麗珍當年立足飛鴻娛樂,未必就是那麼純粹地為了賺點錢。
一個剛剛成立的影視公司,可不見得有多麼具有吸引力。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時候林麗珍已經算得上是一線明星了,號召力可不會太低。
這樣一個女人,就算是不依靠洪家,在娛樂圈同樣有一席之地。
「得罪薛家?」
「那你恐怕不了解實際的情況。」
「他蔡軍要是真的有指揮得動薛家的本事,當年何千下那麼重的手就不只是流放西北那麼簡單。」
「我是個俗人,無非就是喝喝酒,吃吃飯,玩兩個小姑娘。」
「你真以為圈子裡的人都是聾子瞎子?不知道我燕宏是什麼人?」
「借他蔡軍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來我這裡自找麻煩。」
聞言黎衛彬突然也沉默了。
到了他現在的位置,看問題自然不只是看表象那麼簡單。
燕宏很會玩。
這一點是篤定無疑的。
但是要說燕宏玩出格,玩出什麼麻煩來,那也不可能。
然而就算是如此,燕家不知道?洪家不知道?圈子裡不知道?
那恐怕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就是燕宏這種性子,沒人會真的把他當作一個很可怕的對手。
但是偏偏又不想得罪燕宏這樣一個看似人畜無害,實則身後暗流洶湧的實力。
自古以來,世家子自保的方法就很多。
但是最有效的無疑就是遠離朝堂。
當年洪老爺子目光看得長遠,確實厲害啊。
「行了,說這種事情沒有任何意義,林麗珍說白了只是一個小人物,她既攪不動圈子裡的風波,也很難對任何人產生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這一次如果不是我媽打了電話過來,無非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真以為我介紹她過來見你只是單純地擺個闊賣個面子?」
「薛家這一次擺明了是想利用你給薛紅兵說話,你自然也可以借蔡軍敲打一下薛家的態度嘛。」
「我猜測,那一位恐怕並不介意你對蔡家下狠手。」
「當然了,你黎書記要是有能耐,整頓整頓娛樂圈,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
燕宏嘴裡的那一位是誰兩人自然是心照不宣。
不過黎衛彬卻並不完全贊同燕宏的說法。
蔡家只是一個小角色。
拿蔡家來殺雞儆猴,恐怕他們還沒有這個資格。
要說娛樂圈的這些破事,上面那些人不清楚?
恐怕未必。
無非就是以他們的身份,還不至於動手去針對下面的人。
從這幾年娛樂圈的打擊行動來看,但凡沒有踩住紅線,多半都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但是燕宏的後半句話說得對。
娛樂圈這個大染缸,也確實需要整頓整頓了。
這幾年的歪風邪氣的確不在少數,再這麼發展下去,毒害的不只是少數幾個人。
「對了,何千那邊你有沒有什麼消息?」
此前黎衛彬倒是問過何方舟。
可惜那位何主任顯然懶得在這個問題上跟他說什麼。
不過從何方舟的反應來看,黎衛彬多少也能猜得到,何千那邊應該沒有出什麼大問題。
「沒有。」
「你都沒消息,我能知道什麼。」
「更何況這種事情,不通過官方渠道根本就連人在哪裡都不知道,你真以為國安那幫人是吃乾飯的。」
搖了搖頭。
燕宏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偽。
其實燕宏說的情況黎衛彬也了解。
現如今相比於以往,信息流傳輸的速度之快,方式之多在十年前是難以想像的。
然而信息這個東西,本身也好,傳播的途經也好,畢竟都是人創造出來的,有出處自然有監管。
現在很多事情看似四處漏風千瘡百孔,但是能被傳出來的基本上都是在許可範圍之內的東西,無非就是接觸的層次不同,了解的信息真實度有所區別。
真正隱秘的東西,恐怕連他這個一地書記都未必能聽到風聲。
「何千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人家裡有個個兒高的,真出了什麼事情,也等不上咱們這裡操心。」
「相比之下,你這一次去薛家恐怕要費不少心思。」
「薛家的人除了薛敏和薛向,其他的你應該還沒有正式見過面吧?」
聞言黎衛彬點了點頭。
薛家的老爺子比洪天恩過世的時間更早,自己自然不可能見到這一位。
如今的薛家明面上是擔任房長的薛家軍在掌握話語權,實際上卻是已經卸任多年的薛家祥。
就連薛家軍也只是在會議上匆匆瞥了一眼,連半句交談都沒有,自然談不上正式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