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整棟大樓的氣氛說輕鬆肯定是個假話，畢竟上午的那個陣仗，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到了。
實際上在人群朝崗亭這邊涌過來的時候，不少人都嚇了一跳。
尤其是幾年前經歷過淮陽城事件的老人，幾乎是下意識地認為這是出了大事。
甚至腦子裡立馬就浮現出當年群眾發瘋似地湧進院子裡的情形。
有這種想法的自然不只是一小撮人，這也是為什麼作為省廳負責人的章智偉第一時間就調了人過來的原因。
然而得知來人不是為了鬧事，而是為了要見一見書記黎衛彬的時候，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各種小道消息也隨之而來。
仿佛這次群眾聚集大院一下就坐實了黎衛彬即將調離陝南的事情，隨著而來的便是流言滿天飛。
而此刻。
書記辦公室內。
距離今天過來的群眾離開已經有小半個鐘頭了。
然而屋子裡，黎衛彬的臉色卻並不好看。
就在剛剛，他已經讓楊寶成通知各位班子成員取消了下午的書記辦公會和常委會，改到明天舉行。
屋子裡。
瞥了眼一言不發的黎衛彬。
陳衍濤心裡的想法也是複雜至極。
就在剛剛結束的那場別開生面的群眾見面會上，他算是真正見識了黎衛彬這位陝南一把手恐怖的威信和影響力。
尤其是會場內那種黎衛彬一舉一動都能夠隨時調動眾人心思的畫面，更是讓他感慨萬千。
毫無疑問。
做官能做到黎衛彬這一步，絕對算得上是罕有了。
其實陳衍濤很清楚，越是如此，黎衛彬越是不可能繼續留在陝南了。
這一次甘南劉春峰出問題所帶來的餘波，不管黎衛彬調離陝南的消息是真是假，都可以說是給陝南的眾人打了一個預防針。
而黎衛彬一旦調離，那接下來陝南的權力格局毫無疑問將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同樣，只要黎衛彬不在陝南擔任書記，上面也絕對不可能會繼續讓陝南成為鐵板一塊。
這不是對黎衛彬的忌憚，而是陝南這塊肥肉已經到了熟透的時候，想吃肉的人永遠都不會缺少。
然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這個省府一把手接任書記的可能性極大。
如果是在此前，陳衍濤對接任這個位置是信心滿滿的話，那此時此刻，他已經沒有那麼多的自信了。
沒有黎衛彬坐鎮，陝南這塊肥肉多多少少都要流失一些油水。
他陳衍濤能不能壓得住陣腳？
這是一個值得懷疑的問題。
偏偏這一次在以柳江和郭哲為首的外來幹部跟以孫繼平，盛曉菁等人為首的陝南幹部的爭鋒中，自己這個省府一把手錯走了一步棋。
這一步棋走下去，黎衛彬惱火是肯定的。
甚至不排除黎衛彬會大動干戈提前調整一部分人。
這種調整會不會顧及到他陳衍濤，眼下他自己都沒有多少把握。
「老陳啊，這一次我看你算是真的昏了頭了。」
呵呵笑了笑。
聞言陳衍濤面露苦色也不想反駁什麼。
他跟黎衛彬的關係畢竟不是官場那種普通的上下級或者搭配子開展工作的關係。
而是先有私交，再有公情。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這次其實也算是燈下黑。
正是因為跟黎衛彬的私交，所以他才不想過早和過急地插手陝南的人事問題。
只不過他的確低估了陝南班子內部的分歧和矛盾。
也低估了柳江和郭哲的膽子。
相比之下。
他無疑要謹慎的多，甚至謹慎過了頭。
這才導致出現了現在的局面。
說句不好聽的話，現在陝南恐怕有不少人都在摩拳擦掌，只等黎衛彬離開陝南的一紙調令下發，轉頭立馬就會抱團開始搞內部分化。
到時候他陳衍濤還能掐得住多少話語權恐怕就是個未知數了。
「行了，這個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流言是流言，以你老陳的心氣，未必就需要在意這些東西，但是眼下陝南面臨的局面，你老陳心裡應該有本帳了。」
「不瞞你說，這次領導的確有意讓我去甘南，這不是一句假話，而是領導親自跟我提的問題。」
辦公室里。
陳衍濤剛剛在落定的一顆心。
無疑再一次被黎衛彬的這番話給震得提到了嗓子眼上。
真要去甘南？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陳衍濤豈不是真的做了件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蠢事！
好在話音落下，不等陳衍濤開口，黎衛彬便繼續說道：「我個人的意見是不同意去甘南的。」
「但是有些事情你我說了不算，陝南跟甘南也說了不算，終究還是要看最後的決定。」
聞言陳衍濤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麼。
沉默了足足幾分鐘後才開口道：「黎書記，依我看班子裡陝南幹部的聲音還是太大了。」
相比於此前的沉默。
陳衍濤的這句話無疑才是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不過對於陳衍濤的這個想法，黎衛彬無疑是認同的。
眼下陝南的常委班子裡，陝南的幹部確實太多。
除了秦西市委書記孫繼平和林山市委書記張青青，省府那邊，常務副省盛曉菁和副省長陳煜陽也是陝南幹部。
而省委這邊，除了秘書長孫賀強，還有一個長馬傑。
不僅僅如此。
林山市長陳銀平以及秦西市市長於遠峰同樣是陝南幹部。
這股力量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是一旦存在分歧的話，這就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
而這種話語權過重導致的結果就是一旦他調離陝南，不管誰出任陝南書記，最後都會不得不採取平衡的手段來牽制陝南幹部的地方抱團意識。
他黎衛彬在陝南這麼多年。
一手抓經濟。
一手抓組織人事。
目的是什麼？
說白了就是瓦解陝南的地方主義和抱團意識。
如果重走這條老路的話，那他在陝南這麼多年有什麼意義？
「那你的想法呢？」
「這次考察陝南幹部，具體的結果還沒有出來，但是調整個別崗位是肯定的。」
「關鍵就在於崗位上的調整恐怕解決不了陝南的分歧問題，我看你老陳在這個問題上還是不能犯糊塗。」
「我看現在連我這個書記恐怕也成了別人的攔路石吧？」
點了點頭陳衍濤也不說什麼。
黎衛彬的話雖然難聽，但是道理是對的。
如果他陳衍濤再做和事佬和稀泥的話，恐怕事情還真有可能會超出他的控制。
至於黎衛彬是不是攔路石，他可不好評價。
最起碼就目前來看，黎衛彬顯然還是穩操勝券。
真有別有用心之人的話，恐怕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