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黎衛彬一直都在等著這次談話。
此前何*舟已經跟他談及了很多問題。
這一次洪建軍離世造成的影響的確很大。
洪家跟薛家同時讓出手裡的權力,主動剝離參與下棋的資格。
如此一來必然會出現大量的權力真空,同樣必然會有新的力量填補進去。
而張維清就是這次權力轉移的核心人物。
在張維清正式調離黑河的前後,徐*遠極有可能要對人事工作做一次相當大的調整。
這種調整既是為了確保幾年後權力的順利交接,同樣也是為了穩住陣腳,扼殺一切可能存在不利影響的因素。
這是大勢所趨,沒有人可以避免或者阻攔。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這個北海書記恐怕免不了會被問及一些意見。
徐*遠這個時候見他,一方面是為了敲定會後人事調整的布局,摸清楚各方的態度。
另一方面,自然也不排除對他黎衛彬的審視。
片刻後。
車門輕輕合上。
外界的細碎聲響和嘈雜完全被隔絕,車廂內頓時變得一片安靜。
等車子緩緩啟動匯入車流中,黎衛彬的目光這才透過車窗看向沿途飛速掠過的街景。
他並不是第一次經過這個地方,但是此刻他卻沒有任何心情去欣賞這夜色,反而是像是有些走神。
一直到車子緩緩駛入院內,隨著車流和喧囂聲褪去,周遭驟然變得安靜下來。
夜幕下的院子裡,眼前平整平整寬闊的林蔭道延伸向深處,兩側松柏四季常青,遒勁的枝幹在夜色里愈發顯得蒼勁而又挺拔。
路燈的光線很柔和,並不刺眼。
整個園子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柔風吹動枝葉發出的輕響。
然而身處這樣一個地方,即使早已成了這裡的常客,黎衛彬仍然能清晰地察覺得到靜謐的夜色之中似乎帶著一股令人敬畏的厚重氣場。
不遠處。
棟棟樓宇都是一片燈火通明,層層的窗欞上透出光亮來。
即便是夜色下依舊滿是忙碌的氣息。
作為各項工作運轉的樞紐,這裡的工作可以說是日夜不息,從來沒有真正下班的時刻。
車子穩穩停在主樓門前的停車區。
黎衛彬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迎面而來的晚風微涼,讓他整個人的精神都愈發澄澈。
「黎書記!」
徐強兵應該是早就在這邊等著了。
跟這位徐主任握了握手。
黎衛彬這才壓低了聲音道:「老徐,你跟我說句實話,今天我這一趟不會是專門來挨批的吧?」
此言當然只是他的一句笑話。
真輪到徐*遠來批評他黎衛彬的時候,恐怕很多事情都為時已晚了。
此舉不過是為了打消一絲緊張的氣氛。
只是黎衛彬也沒想到,他這個玩笑還真就讓不苟言笑的徐強兵開了口。
「黎書記,挨批是肯定不會的。」
「反倒是要提前跟你道賀了。」
見黎衛彬一臉狐疑地地盯著自己。
徐強兵這才同樣壓低了聲音說道:「耀平同志剛剛離開。」
耀平同志?
林耀平?
聞言黎衛彬這才恍然大悟,明白喜從何來了。
這次薛家主動放權,薛家軍選擇主動請辭退居二線,這樣一來那邊的副職就全部空出來了。
這次常委會多半要重新組織選任工作,而按照提名情況,接任*委副職的只有兩個人選。
一個是張維清。
另一個就是林耀平。
林耀平這個時候來見,再加上徐強兵的那一聲道賀,很顯然多半是自己此前的那個方案應該是有著落了。
就算是沒有正式通過決議,起碼也已經進入了表決的流程。
這的確值得道賀。
但是徐*遠找他談話,真的只是因為這個事情嗎?
黎衛彬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麼,而是跟著徐強兵朝辦公室那邊走了過去。
實際上,此刻這位徐主任內心並不平靜。
他跟黎衛彬道賀,自然只是找了個理由。
為什麼找黎衛彬談話,談什麼?這都是他這個副主任無法預料和判斷的。
但是有一定徐強兵可以肯定。
黎衛彬這一次得到增強的絕對不只是組織地位,反而更像是一種身份上的徹底轉變。
有些東西向來講究一個傳承有序,當年張維清走到這一步的時候才剛剛出任組織部的常務副。
也是在那時候,張維清正式進入了**梯隊的考核名單裡面。
同期參與考核的還有幾個人,比如渝北的那位夏書記,津海的那位李書記。
而真正初步奠定張維清**地位則是在他出任黑河書記以後。
所以站在徐強兵的角度來看,今天晚上的這一次談話,極有可能便是黎衛彬正式從**脫穎而出,奠定自己優勢的關鍵時刻。
如果真的如同他所料的話,他徐強兵自然是為數不多的幾個見證人之一。
只是瞥了眼身側黎衛彬那張年輕得有點過份的臉,徐強兵實在是很難把黎衛彬的身影跟那個職務重合到一起。
「黎書記,領導就在辦公室里。」
「今天晚上後面沒有其他的談話安排,我就不跟你一起進去了。」
聞言黎衛彬心領神會。
略微頷首也沒說什麼。
等徐強兵說完,這才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聽到辦公室里的聲音,徐強兵主動推開門,隨即側身讓出半個身位讓黎衛彬進去。
這才朝屋內點了點頭離開了。
而屋子裡。
一進門,黎衛彬就看到辦公桌後的徐*遠,腦子裡鬼使神差一般,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當年在江南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在眼下的這個位置上,這一位可謂是真正歷經了無數的大風大浪,見過無數的人事起落和風雲變幻。
跟當年陪同他去松豐地區視察工作相比,如今這一位的周身已然沉澱著閱盡世事的沉穩和執掌大局的氣度。
真正是不怒自威,氣場厚重。
不過時光催人老啊,跟當年一對比,如今的徐*遠早已雙鬢斑白,即使刻意染過頭髮,近距離仍然看得出來臉上的那種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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