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何的懷疑,莽刀身份
嗖!
何欣晨遁光下落,不顧周圍巡查管控的鎮撫司精銳的問好,他目的明確,直奔陳平安所在的崖壁洞府。
從幽冥谷上空,對戰之地,一直到臨時駐地,這一段的路程,雖不算如何之遠。
但遁光飛掠之間,何欣晨的心緒不斷來回流轉,一應念頭,不斷浮現消散,浮現消散,如此往復。
那等猜測,在這等思緒間,不但沒有絲毫消退的意向,反而是念頭漸深,越發滋長。
回顧此前一戰,好像一切的源頭,都是從莽刀陳平安而起。
先與周家對峙,而後才有這一應之事。
雖說當中是有巧合的因素,但..
這等念頭,一旦滋生,便如懷疑的種子就此種下,不得到驗證,便不會有絲毫的罷休。
另外,那莽刀退於場中,雖有傷於天羅妖女之手的緣故,但那......是不是也可以理解為..
何欣晨心緒百轉,從莽刀離開現場,到大修聯手,天羅圍戰,再到那天羅道侶,徐姓
大修現身,一應過程,他想了一遍又一遍。
讓莽刀離開,回駐地養傷的言辭,雖是由他而起,但從過程來看,此事卻未必如預想的那般純粹,耒必不帶著引導的影子。
雖說,以果倒因,從事後推斷來看,確實是有些牽強附會,但此事倘若真如他猜測的那般,一應之事,便就都說得通了。
唯一有點說不通的地方,就是莽刀陳平安的天資戰力,與他猜測中的,完全是風牛馬不相及。
但,既然是猜測,那便要大膽一點,考慮到所有可能的情況。
大膽猜測,小心求證,而後推導判斷,窺明出真相來。
莽刀的天資,若是再鼎盛一點,妖孽一點,那所有的猜測,可能判斷,都將歸攏成為現實。
一念至此,何欣晨的心跳的很快,隨著距離的靠近,心如擂鼓般,越跳越快。
撲通!撲通!撲通!
在他的感知視角中,時間仿佛是在變慢,所有的一切,都在漸漸地停頓。
他的神魂瀰漫四周,但卻不敢打草驚蛇,在那崖壁石洞,外圍的禁制面前,卻是凝而不發,死死遏制。
倘若他的猜測為真的話,那鎮撫司內部,只怕不亞於發生一場地震。
一場足以驚爆各方,樹為典型的劇烈震動。
甚至..
何欣晨的眼眸深沉,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至於驗證他判斷真假的辦法,那便是看這駐地內的人,到底在還是不在。
撲通!
何欣晨心臟如擂鼓般狠狠地跳動一聲,而後所有的一切歸於平息,化作平靜。
他的神魂一動,便是觸動了禁制。
「陳大人,你在嗎?」
「沒反應?」
何欣晨神情一凝,臉上表情瞬間變得凝重。
沒有太多的緩衝時間,他的神魂微微一震。
嗡~
波瀾漣漪,禁制瞬息而破。
何欣晨向前邁出一步,便是踏足了其中。
而在他踏足之前,他的神魂感應,率先感應到了洞府內的場景。
「這...
」
何欣晨眸光微怔,臉上神情瞬間愕然。
石室內的場景,與他想像中的不同,並非是預想中的空曠無人,而是氣息駁雜紊亂,靈光閃爍氤氳。
一道身影閉目盤膝,端坐在石室之內,神情看上去有些蒼白萎靡。
「何大人?」
隨著何欣晨的踏足,那石室內的身影,似也是反應過來了什麼,勉強睜開一雙眼睛,看向面前不遠處的何欣晨。
「陳大人,一時情急,闖了進來,唐突了。」
何欣晨眸光涌動,神情瞬息恢復平靜,化作一抹關切,望向石室內盤膝靜坐的陳平安
o
眼前的畫面,讓他心神微微一松,但心底深處的那份懷疑,卻沒有徹底打消。
「何大人也是關心則亂,掛念平安傷勢。」
陳平安嘴角牽扯,勉強露出一道笑容,不過那面容卻是毫無血色。
「傷勢如何,可曾動到根基?」
何欣晨面露關切,注意到陳平安胸前的傷勢,已經經過了簡單的處理。
「還好,未曾損到根本。」
陳平安臉色蒼白,搖了搖頭,氣息比之以往顯得額外虛弱。
「將養一段時日,應該能恢復過來。」
「那就好。我還擔心..
」
何欣晨輕聲一嘆,身形向前邁步,順勢向著陳平安靠近。
「陳大人,傷勢如何?」
就在兩人對談之間,傅博的身影也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入內,當下便是關心起了陳平安的傷勢。
「那妖女下手當真是狠辣,一時間,連我等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傅大人。」
陳平安稱呼了一聲:「傷勢尚還可控,不過想要修養,應是要花費不少時日。」
「陳大人吉人天相,想必很快便能療養恢復。」傅博笑著道。
「兩位大人蒞臨,是平安失禮了。」
看著面露關切,靠近走來的何欣晨,還有身後不遠處的傅博,陳平安剛剛調息完一個循環,便是想要起身相迎。
「不妨不妨。」
何欣晨當下擺手,拒絕了陳平安的起身相迎。
「些許俗禮,不必拘束,一切以你身體為重。」
「是啊,陳大人,你且安心坐著,我等探望一番,這便離去。」
傅博也在一旁幫腔。
「多謝兩位大人。」
陳平安倒也沒有勉強,盤膝端坐,向著兩人行了一禮。
「陳大人,那妖女手段狠辣,非同一般大修。你身上的傷勢,難保有什麼隱患遺留。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不如讓我查看一番,以免留下什麼疏漏。
你看如何?」
何欣晨雙目如炯,語氣一應如常,姿態平靜淡然,如同在說一件風輕雲淡之事。
一旁的傅博雖未多言,但此刻也有類似想法。
陳平安在鎮撫司內的地位,畢竟特殊,雖說此番大戰,是不幸中的大幸,雖是受傷,但未真正動到根本。
但那天羅妖女,手段莫測,此等之事,還是不得不防。
何大人的神魂頂尖,細緻查探下,一切端倪隱患,都極難保留。
讓何大人再行查探一番,也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畢竟,若因此番受傷,影響了陳平安的未來根本,於鎮撫司而言,也是偌大的損失。
「那就有勞何大人了。」
在何欣晨看似平淡,但如炯精銳的目光下,陳平安蒼白的神色上,浮現出一絲喜意,欣然應下了此事。
何欣晨神情雖是如常,舉動放鬆自然,但自進入石室之後,他的心神精力,便都放在陳平安的身上,觀察著他身上的每一處細微舉動和神情變化。
眼下見陳平安自如應對,他心中也隱隱確信了幾分。
或許..
他真的是猜錯了。
他心中的那份猜測,隱隱打消了大半。不過,既然來都來的,終究還有最後一步,需要驗證。
何欣晨輕輕邁步,幾步便是走到陳平安的近前,輕輕探手,便是撫在了陳平安的肩上。
以他的神魂感應,只要陳平安不主動排斥,隔絕便可輕易查探情況。
但眼下場景,自然是身體相觸,要更為精準一些。
伴隨著神魂探入,何欣晨的目光也放在了陳平安的胸前。
那傷勢殘留,神魂受損,不似作假,還有..
何欣晨的目光一凝,在陳平安傷口處,感應到了一縷殘留的霞光餘韻。
非同於自身所修功法,更像是外力加持,對戰攻擊之時,強行殘留在體內的情形。
體內氣血震盪,神魂氣息萎靡,更有霞光餘韻,絲絲縷縷,雖是殘缺,但無不宣告著出手之人,正是不久前,強勢登場的天羅妖女無疑。
這等餘韻,非同於氣息融雜,更像是氣血碰撞,猛烈對轟下的產物。
一應情形,完全符合傷勢邏輯,並無任何違和。
此外..
傷勢查探之餘,他還留了一心眼。
一應氣息感應,確是二境天人無疑。
心念一動,何欣晨便是收回了手掌。
「陳大人,你身上的傷勢雖未動到根本,但也受傷不輕,接下來的日子,還是要好生療愈,不可大意才是。
另外..
」
何欣晨面色凝重,眼神中倒是浮現出一絲真切關心。
「那妖女也不知是修煉了什麼功法,傷口處殘留的霞光餘韻,幻夢多彩,難纏無比,短時間看,雖沒什麼影響,但若長久殘留,只怕要影響到你的神魂狀態,蠶蝕你的氣血根基。
此事你且不可大意,還是要儘早祛除才是。」
「有勞何大人了,此事,平安必定銘記。」
陳平安神情鄭重,向著何欣晨行了一禮。
「對了,此物乃玉乳鍾髓的靈液,可養神蘊靈,療愈傷勢,於氣息影響,雜質殘留,也多有功效。
此物,便贈予你了,也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說話間,何欣晨的手中浮現出了一瓶通體瑩潤的玉瓶,輕輕交互,將其交在了陳平安的手中。
看著面前玉瓶,陳平安面容一怔,眸光深處浮現瞬間停滯。
「何大人,此物...
」
「無妨,你受傷了,安心收下便是。」何欣晨坦蕩一笑,面色認真純粹。
陳平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抱拳,向著他鄭重地行了一禮。
「那平安,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哈哈哈,何大人如此破費,那傅某也來湊個熱鬧。」
傅博言聲輕笑,面前靈光一閃,便有一碧色玉瓶浮現。
「這枚凝神丹,可凝神定性,療愈神魂之傷,希望能對陳大人有所幫助。」
「傅大人,這......
陳平安沉眸以視,面露感激之色。
「此事本就因鎮撫司而起,陳大人放心收下便是。」傅博輕聲笑言,神色從容自在。
幾番推卻下,陳平安也終是收下了此物。
他雙眸鄭重,珍之又珍地再度行禮。
有此基調,一番交流,氛圍自是融洽。
在簡短寒暄之後,陳平安也問起了幽冥谷內的戰勢如何。
「那妖女......可是已被鎮壓?」
陳平安面露關切,顯然對此事的結果走向,極為關心。
聞言,何欣晨眸光微微跳了跳,停頓瞬息,凝眸沉聲:「你走之後,那妖女另有幫手,稱其為夫君,一應殺伐強橫無匹,自現身後,場中局勢逆轉,如今......」
何欣晨輕輕嘆了一聲:「兩人已是隨同進入幽冥秘境。」
「那妖女道侶?」
陳平安面露驚愕,顯然未曾想到,時局會如此變化。
「戰力強橫!?難不成......連何大人也不及?
「嗯。」
何欣晨神色凝重,緩緩點頭,低聲應了一聲。
「此魔道賊子,戰力強橫,我不及矣。」
聞言,陳平安不由面露驚嘆,顯然未曾想到那驚現的天羅道侶,竟有這等戰力。
「此一戰......」傅博眸光凝重,在一旁沉聲補充:「共有五尊大修隕落!」
「什麼?」
陳平安神情一震,面色驚愕無比。
「五尊天人大修?」
「五尊。」傅博沉聲道:「那魔道賊子的戰力,即便比之霸元古,只怕也不逞多讓。
正面交戰,足以壓制住頂尖大修,更有諸多手段,尤其是那遁光之寶,催動之下,遁速驚人,場中大修,無一人能攖其鋒芒!」
「竟是如此!」陳平安神色震動,不可置信道。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陳平安才恢復了平靜,不過眼神中依舊難掩驚愕。
「那天羅妖女與那魔道賊子,於大庭廣眾下,隨同進入幽冥秘境,豈不亞於自投羅網!?
兩人如此自信,難道是有什麼依仗不成?」
陳平安做出合理懷疑。
他的一言,很快便引來的傅博的贊同。
此等考量,在何欣晨一應布置之時,他自然也是有所思量。
眼下聽聞陳平安提及,不由多提了幾句。
「近來數月,北境之地,魔道頻頻作亂,各地皆有慘案發生。如今天羅妖女,魔道賊人驚現幽冥谷中,只怕也是一件預示徵兆!
聞天城周邊,幽冥谷內外,各項防範皆不能少!若有魔道細作,暗探接應,那此事..
」
說話間,傅博看到了陳平安臉上的擔憂之色,當下不由多寬慰了一句。
「不過,陳大人,此事可以放心,何大人已經做出一應布置。不管那魔道賊人,是何章法,我等皆有應對!」
「不錯,此事,已傳訊聞天鎮撫司,不日便有增援而至,另外,此事也已上報北境鎮撫司,等消息傳到,北境撫司中樞調度,勢必有一應權衡,布下重重大網。
只要等到那秘境結束,那天羅妖女,魔道賊人,休想逃出這天羅地網!」
提及此事,何欣晨的神色間,不由多了幾分神采,此前的沉重,好似也消退了幾分。
「兩位大人既然已有布置,設計籌謀,瞭然於胸,那平安也就放心了。
若有用得到平安的地方,還請開口,平安自當一力配合。」陳平安拱手道。
「此事涉及魔道大修,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平安,你如今傷重,安心養傷便是。其餘之事,皆有我等撐著。」何欣晨笑著寬慰道o
「是啊,平安,你安心療傷便是。」
傅博在一旁也是笑著道。
兩人一應交流寒暄,彼此關係拉近,稱謂也從此前公事公辦的陳大人稱謂,到了私下相處的平安之稱。
一應交流,並非是來自上位者的自持倨傲,更多是平輩論交下的體己小敘。
此等情形下,交流氛圍,自不會差。
言談間,陳平安也忍不住驚嘆,那天羅妖女的才情天資。
「這世間天驕千萬,放眼王朝,同代之中,我自詡天資不俗,可直至今日,方才看到,天驕之間,亦是猶如鴻溝,此前人生,不過是坐井觀天,不知天地高闊。如今的我..
離那真正的絕世天驕,還相差得太遠。」
說話之時,陳平安眸光涌動,神情一時看著有些恍惚。
何欣晨和傅博兩人對視一眼,並未接下這個話茬。
憑心而論,莽刀陳平安確實是不得多得的絕世天驕,潛龍妖孽。尤其是在這一戰後,更是展露出了半步大修層次的戰力。
無論是刀道天資,還是才情手段,皆為一時之選。
可那..
也是要看和誰比。
若是與天羅妖女相比,那無疑就是自討沒趣。
雖是陣營不同,但在這一點上,他們卻也不得不承認。
以天資才情論,如今的天羅妖女,只怕真的能橫壓當代了!
唯一能與之爭鋒的,也就那天九道子,風陵引。
至於余者,與之相比,相差甚遠!
兩人心緒流轉,神情微動,彼此心照不宣,默契至極地扯開了這個話題。
「不管怎麼說,此一戰也是收穫良多,相信此戰過後,等平安你傷勢療愈,修為境界,心氣狀態,勢必有所精進。」
兩人笑著道。
「那就借兩位大人吉言了。咳咳.....
陳平安嘴角發白,微微一笑,不過說話之間,卻是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平安,那妖女的一掌,動到了你的臟腑之氣。你如今還是少些說話才是。
你在這安心修養,我等也不多打擾了。等你好轉些,再行相敘。」
說話間,何欣晨和傅博,便是各自拱手,目光凝神下,準備離去。
「平安,你留步,一切以身體為重。」
說罷,兩人輕輕一笑,便是離開了這裡。
嗡~
禁制漣漪,波紋盪起,很快又恢復平靜。
石室內,陳平安盤膝而坐,神情無一絲變化。
他運轉氣息,療愈自身,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的神色蒼白,氣息萎靡混亂,顯然想要恢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他現在,正是要把握住每一瞬息的時間,拔出那天羅遺留,儘快恢復自身傷勢。
「看來是我多想了。」
禁制外,何欣晨收回了悄無聲息的神魂感應,心中暗暗自語。
幾番查探,反覆驗證,徹底打消了他心裡的那點心思。
不過,此事本來也就不可能。
之所以判斷思量,也是理性所致,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
當所有可能都不在生效之時,那最無可能的,往往是最有可能的真相。
也是此等思量下,他方才有這一遭。
合理揣測,小心驗證。
不過,現在......
這個選項,倒是可以排除了。
那天羅妖女的道侶,於眾目睽睽下,進入了幽冥秘境。
此事毋庸置疑,既然陳平安還在這駐地之內,那他便不可能和那人生出什麼干係。
另外,即便秘境之事,有所偏差,但陳平安身上的傷勢不會作假。
尤其是那霞光餘韻,更是真切無比。
與那天羅妖女交手許久,這一點,他可以十分明確。
綜上,此前猜想,不過是他個人臆想,並非是什麼真切事實。
確實也是,倘若那徐姓大修,魔道賊人,真是莽刀陳平安所隱藏的話,那此子..
何欣晨眸光波瀾,心神起伏,壓下眼底最後一絲心緒。
天縱奇才,遠不足以形容。
「何大人,接下來,該是如何處置?」
傅博的聲音在何欣晨的耳旁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聞言,何欣晨思緒迴轉,神色如常,凝眸沉聲。
「此事.....」
兩人並肩相敘,與一應遁光間,聲音越拉越遠。
此一戰,損失慘重,影響深遠,哪怕已是短暫落幕,但真正的事態,卻還遠遠沒有結束。
需要他們居中調度,調整權衡的事情,還遠遠沒有止息。
石室寂靜,略顯暗沉,陳平安睜開了眼睛。
比之先前的明面離開,暗中神魂感應,這下兩人是真的走了。
「何欣晨,傅博...
」
陳平安抬眸輕聲,如吟聲細語。
他的身前玉瓶懸空,一左一右,位列兩側。
他的眸光如燦,熠熠生輝,身上的神魂氣息,哪有半點駁雜紊亂,反而是如盛璀璨,沛然莫御。
這兩人人倒是不錯。
但比起不錯,有些事情,終究是不能讓他們知道。
嗡~
陳平安眸光輕顫,面前兩物,便是隨之消失不見。
「無相自在。」
陳平安眉心閃過一道幽芒,暗沉如空,蘊藏融空之意。
以無相自法,遮掩自身,全力催動,一應功效,倒真是不俗。
場中這麼多的天人大修,愣是沒有一人能發覺到異常。
這一點,此前對戰,出場之前,便已經得到實證明示。
不過,出場之時與最後離場之時,情形又是不同。
相較於出場時的各方混戰,氣息混亂,離場時的萬眾矚目,各方關注,想要悄無聲息隱藏,身融於空,難度自然高了不止是一籌。
此等情形,即便他的修為境界,更進一步,只怕也未必能做到悄無聲息。
而他之所以能做到,那如進入秘境般的錯覺,除了無相自在法的氣息遮掩外,更重要的是..
陳平安眉心靈光一閃,一張暗色符籙,出現在了他的身前。
符籙暗沉幽幽,上有撰寫銘刻的暗紋,呈暗銀之色,時不時流轉出一抹光輝。
四階高品靈符,融空符!
「倒真不錯。」
看著面前的靈紋符籙,陳平安面露滿意之色。
這一張融空符,自然不是他個人所有。
是此前,謀算布局,定調籌謀,敲定方案之時,由天羅聖女所贈,以確保計劃的萬無一失。
這一張符籙價值珍貴,品類更是珍稀無比,一經催動,可助益修行者,身融天地,藏身斂形,一應之勢,氣息隱匿,身形消散,如同消失無蹤。
與無相自在法,相互搭配,效果最是合理。
而此前現場,借幽冥門戶,秘境通道的便利,他將一應之勢,更是催動到了極致。
結合實際場景,他適當運用一些技巧,便可將當時的情形,輕易塑造成他想要的模樣。
實則,他遁光飛馳,陰雷震動,在那幽冥門戶的前夕,便是催動融空符,運轉無相自在心法,將自身氣息,身形波動,徹底隱匿消散。
這等場景,就好像是他進入了幽冥秘境一般。
關於幽冥秘境之事,他此前還沒有打定主意,是否要參與此次盛事。
但與天羅聖女定下方案之時,他心中的天平,便是做出了傾斜。
至於相應的機緣靈物..
陳平安笑了笑。
這天羅聖女,當真是小富婆啊。
不過配合與之演戲一場,便得了這麼多利益好處,承諾約定。
此事本來就有他欠下的人情承諾在先,接連得贈重寶,玲瓏寶玉,陰雷骨翅,更有後續的利益分配,分成考量。
此等手筆...
陳平安欣然揚頭,面露激賞之色。
此次幽冥秘境,希望她能收穫滿滿,多得些機緣回來。
此等心緒下,陳平安心情頗暢。
此次幽冥現身,以馬甲一戰,配合道侶之勢,與大修交鋒,驗證自身所得,本就是遂了他的心意。
更不用說,本來就有人情承諾在先。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有天羅聖女這麼多的好處。
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做得不虧!
下次若有類似的情形,還希望能再多做些。
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嗡~
靈光一閃,面前的融空符,便被陳平安收了起來。
此前催動,雖是消耗了符籙不少儲備,但一應靈性,還有餘量,完全足以支撐他常態情形下,再運用一次。
此等符籙,品類珍稀,屬於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他自然是要好好保管起來。
作為手段補充,以備他日不時之需。
此戰得失,事後手尾,除了藉助融空符,無相自在法,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外,與天羅色聖女此前相贈的那道幻夢霞光,也是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此戰一戰,天羅現身,將他一掌拍入崖壁之中,看似輕描淡寫,但對明面的他來說,絕對不是尋常可以承受的一擊。
接連的攻伐下,不亞於彌天之禍。
此前戰事緊急,不容何欣晨等人細細查探,但事後勢必是會騰出精力來,查探一二。
此等情形下,那適當的偽裝,勢必是極有必要的了。
其餘傷勢都可偽裝,但那天羅聖女特有的幻夢霞光,卻不是那般簡單。
畢竟,此前對戰,以他的氣血體魄,那等威能下,完全是受不了傷的。
哪怕他適當放低防護,但身體強度就在那,這一點,不可更改。
所以,事前的後手,那就很有必要了。
而從眼下看來,一切如預料的一樣。
不過,眼下還只是第一波的攻勢,等北境鎮撫司的人趕到,想必還另有一番考驗。
他的這等程度的偽裝,藉助幻夢霞光,瞞過何欣晨或許不是太難。但若是..
四境大天人,那...
陳平安沒有太多把握。
不過,做任何事情,都有風險,這一件事,自然也不會有例外。
相較於其他情形,只要他人在幽冥谷內,那他與那馬甲的關係,便很難聯繫起來。
畢竟,那徐姓大修,可是當著眾人面,進入幽冥秘境內的。
這與身在秘境之外的他,有什麼干係?
至於秘境的波動和遮掩,那就全看天羅聖女的了。
以她的縝密心思,才情底蘊,做到這一點,想是不難。
有此暗手布局,他明面上的風險,無疑是降到了最低。
哪怕是最壞的情況,真有特使來查探,在一來一回的時間差下,他身上的氣息消磨,傷勢恢復,早已不復此前情形。
只要沒有根本性的問題,度過不難。
陳平安心緒流轉,復盤著此戰得失,思量有無破綻疏漏之處。
反覆考量之下,他終是確認,此次幽冥現身,風險幾近於無。
除了一些毫無徵兆,天馬行空的猜測之外,此戰與他的干係,不是很大,幾同於無。
唯一有牽扯的,也就是那戰前的退場。
但周家半步大修之事,本就是屬於突發,比之他們預想中的人為塑造,更為合理。
以此推導下,不會有任何破綻,反而會變相確定,事情的臨時性。
這突如其來的一遭,也是大大降低了他們可能暴露的風險。
至於後面的查探,他的修為境界,有面板遮掩,氣息有面板調整模擬,都無需他擔憂作假。
以面板之力,至今還未尋到極限。
一應神異玄妙,能為,遠超他此前想像。
如那修行盡頭,浩瀚難測。
「此戰收穫,遠超預期,要說唯一的損失,那也就...
」
陳平安心思一動,想到了不久前,被天羅聖女一掌拍入崖壁中的場景。
還真是狼狽啊。
莽刀的第一次吃癟。
竟然是吃在魔道妖女的手上!
還真是沒面子啊。
陳平安輕輕感嘆。
不過,結合此戰的那些收穫,這點顏面上的損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戰利的收穫,還有與天羅聖女約定的秘境分成,加上道侶戲碼演完,人情承諾的消耗,這一筆買賣...
值得不能再值了。
這小天羅,真是做了賠本買賣了!
陳平安心思大暢,表現得頗為雀躍。
但雀躍之際,他眸光涌動,指尖浮現出一縷淡色紫芒,如幻夢般,縈繞著天羅聖女特有的氣息。
紫芒輕輕顫動,在他的指尖搖曳,看著面前的氣息,陳平安的眼神有些深幽。
這一縷氣息,是乃天羅聖女事前所留,以期讓他完美偽裝傷勢,殘存餘光餘韻。
這等氣息,與那對戰中的殘留完全不同,是獨屬於功法的特有解構。
若是讓人得了,以此研究解構,做出針對性的研究制衡,那..
同境交戰,一方事先獲悉對方的氣息門道,關竅細節,而另一方毫無所知,對戰情形
如何,不想可知。
這等氣息,涉及功法修行之本,暗藏修行之秘,屬於是真正的絕密之物。
尋常情形下,根本不可能會往外流轉。哪怕是針對性的捕捉,布下重重謀算,也未必能成功。哪怕是藉助秘寶,也頂多就多個可能性罷了。
但..
此等之物,天羅聖女就是這麼毫無保留地給了他。
這一份信任,讓人有些無所適從,不知如何應對。
「天羅聖女...
」
陳平安的眸光涌動,浮現出追憶之色。
往昔種種,如雲煙般在他的眼前浮現,不斷變化,直至出現了那一聲爸爸,他的臉上露出釋然之色。
「嗯,乖女兒。」
幽冥秘境,大地灰濛,山勢連綿,起伏無盡,到處都是一片蒼茫大地。
嗡~
原本平靜的虛空中,突然盪起一陣玄光漣漪,如空間被割裂般,流竄出青灰光紋,幽藍電光。
嘩啦啦~
玄光漣漪,漸漸平息,一道身影浮現顯露。
靈光氤氳,紫芒映照,如星河天瀑層層疊疊鋪散,身影漸漸清晰,黑裙如墨暈染,裙擺微揚,在空中盪起漣漪。
「幽冥秘境。」
天羅聖女聲音空靈,黑紗遮住了她絕世的臉龐,一雙紫眸如同星辰,映照著一方星河o
嘩啦啦~
萬千霞光涌動,如幻夢般流轉,她的眼眸內浮現出了一絲愉悅,輕揚著,似乎又帶著一絲小俏皮。
「夫君..
」
嗖!
霞光流轉,便向天際一側,遁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