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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就該這做

2026-08-18 19:29:34 作者: 雨中有秋雲

  第203章 就該這麼做

  封印剩下的補封工作,足足花了三個多小時。

  赫頓先生消耗嚴重,可他堅持把第六環到第九環全部復刻補封完畢,又額外加上了那道針對逆向滲入的新節點。

  整個過程裡頭,麥克尼爾夫人負責激活,莫德女士和斯彭斯先生填蠟抹銀粉。

  溫特沃斯和奧德中校則在外圈警戒,防著坑底再出什麼變故。

  李察一直舉著相機,把每一道工序都拍了下來。

  補封全部完成之後,整座九道石環重新亮起,構成了一座比之前更嚴密的「井蓋」。

  奧德中校檢查了一遍。

  「今年這一波,比往年都凶。」

  整座洞窟安靜了一會兒。

  「收隊,把人帶上去。」

  戰後的清理開始了。

  應答首的屍體,裡面有不少可以處理的東西。

  那幾個被切散的應答組,也在石板上留下了一攤攤歿聲織成的殘料,被莫德女士拿銀匙一點一點刮進瓷罐封好。

  而最讓人意外的,是那一組應答組裡頭的「和聲」,竟被活捉了一個。

  一組長把人押了過來。

  那是個看不出年紀的男人,礦工工裝上沾滿煤灰,顴骨高高地撐著一層蠟黃的皮。

  他被反剪著雙手,膝蓋一軟就跪倒在石板上,姿態順從得過了頭。

  既不掙,也不抖,連呼吸都勻得像在睡覺。

  溫特沃斯把人押到了燈光最亮的地方。

  督察組長的臉色很差。

  

  那一針【月釘·返照】的虛弱期還沒過去,繞到側翼那一刀又榨乾了他最後一點爆發額度。

  可這都不是他臉色最差的緣由。

  二組長的遺體,方才被同伴用外套蓋了臉,抬上了升井的鐵籠。

  從那具屍體被蓋住到現在,溫特沃斯一個字都沒說。

  他只是走過來,在這個活口面前蹲了下來,離得很近。

  「誰指使你的?」

  那個和聲抬起頭,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嘴唇動了。

  「誰指使你的。」

  他在複述這個問題。

  可讓李察後頸汗毛根根豎起來的,是那個嗓音。

  和聲開口的時候,他用的是溫特沃斯的聲音。

  一樣低沉,一樣冷漠中帶著怒火。

  連尾音里那一點因為疲憊而起的沙啞顫音,都被原原本本地拓了下來。

  就好像溫特沃斯隔著一張臉在審問他自己。

  「你的動機是什麼?」麥克尼爾夫人在旁邊換了個問法。

  那個和聲轉過頭,看向她。

  「就該這麼做。」

  這一回,他換上了麥克尼爾夫人的聲音。

  「為什麼該這麼做?」

  「就該這麼做。」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和聲笑了。

  他笑著,把這一句原樣拋了回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溫特沃斯的手按上了和聲的肩膀,五個指頭直接陷入肉里。

  肩頭那處皮肉被他攥得變了形,哢哢作響。

  可那人臉上沒有任何變化,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再問一遍。」溫特沃斯整隻手掌都在發力:「你們要在坑核釘什麼!」

  和聲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頭,慢慢偏了過去。

  偏向了不遠處還蹲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小馬。

  「小馬,跟緊我!」

  那是二組長的聲音。

  小馬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都沒幹。

  「組……」

  「閉嘴!」

  一組長一個箭步衝過去,反手捂住了小馬的嘴,連人帶肩把他往後拽了好幾步。


  「別應!」她壓著嗓子,眉骨那道舊疤都在抖。

  「那不是他!他死了!你聽見沒有,他死了!」

  小馬整個人僵在原地,攥著那塊從二組長外套上扯下來的布,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李察站在最里圈,胸口堵得發慌。

  二組長才死了不到半天,他的歿聲還沒散盡,飄在這一片空間裡。

  這個和聲,就順著滿場人心裡頭那點沒來得及收拾的悲痛。

  把死者的聲音原樣撿了起來,當成了一把最鈍、也最狠的刀子。

  它甚至不需要懂什麼是哀傷,它只是照著哀傷的形狀,把它反射了回來。

  麥克尼爾夫人伸手把溫特沃斯按住了。

  「你這麼問,問到天亮也問不出東西。」

  「讓我來。」

  她在和聲面前蹲了下來,從皮箱裡取出一小撮鹽,撒在那個人膝蓋前的石板上。

  又取出一截削得很尖的炭條,在鹽上頭畫了一個收口的符。

  「我換一種問法。」

  靈媒沒再用嘴問。

  她伸出右手,懸在和聲額頭前一寸,閉上了眼睛。

  李察用靈視看過去。

  麥克尼爾夫人的以太在找他的真名。

  一個人的真名,是把這個人「釘」在他自己身上的那一枚釘子。

  尋常的靈媒,只要觸到一個人真名的邊角。

  就能順著它把這個人的來路、心思、藏起來的東西,一層一層抖出來。

  可麥克尼爾夫人的手指在那個圓環裡頭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她的眉頭,慢慢攏了起來。

  「沒有。」

  「什麼沒有?」溫特沃斯問。

  「他的真名,被人挖走了。」靈媒睜開眼。

  「挖得很乾淨,連個茬口都沒留下,這是應聲會的手筆,就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層次的人在幕後安排了。」

  她重新閉上眼,這一次她試著喚這個人。

  她喚了一個最常見的男人的名字。

  和聲「嗯」了一聲,應了。

  她又喚了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名字,又應了。

  她一連喚了五六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名字,那個人每一個都應。

  麥克尼爾夫人的手指往下挪了挪,停在和聲心口位置。

  「這裡有東西。」

  她讓莫德女士遞過來一柄銀匕首,挑破了和聲左手食指的指腹。

  血流了出來。

  可那血沒有和活人的血那樣,見了涼氣就發暗、發稠。

  它一直是那種過分鮮亮的紅,順著指縫往下淌,在鹽符上聚成一小汪,遲遲不肯凝。

  麥克尼爾夫人盯著那一汪血看了很久。

  「血契,和那個應答首身上是同一種。「

  「他也是錨點?」

  「是半個。」靈媒把那汪血用鹽蓋了起來。

  「應答首是核心那一枚,他是備著的那一枚。

  萬一應答首在釘進坑核前出了岔子,就輪到他頂上。」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跪在地上、面容安詳的和聲。

  「他從被應聲會揀走的那一天起,就已經在把自己變成一件東西了。

  我們今天就算不動他,再過些日子,他自己也會把自己交出去。」

  溫特沃斯還是不甘心。

  他繞到和聲背後,俯下身,幾乎是貼著那人耳朵吼道:

  「你圖什麼?你們這些人,把自己掏空了,到底圖什麼!」

  和聲沒用溫特沃斯的聲音回答。

  也沒有用麥克尼爾夫人的,二組長的。

  他這一次,用了一個誰都沒聽過的、乾癟而平靜的嗓音。

  那大概是這個人自己最後剩下的一點聲音了。

  「就該這麼做。」


  「憑什麼該?」

  「就該這麼做。」

  「誰告訴你該的?」

  問到第幾遍,李察已經數不清了。

  那個人臉上那點笑意,從頭到尾都沒有退過。

  「沒用。」麥克尼爾夫人終於把審訊停了下來。

  「他已經只會應,不會先開口了。」

  「審訊一個應聲會的人,等於審訊一段錄音帶。」

  「你這一輩子也別想從一段回聲嘴裡,聽到它自己的話。」

  「我知道,但總得問一遍。」

  溫特沃斯站起身,膝蓋發出一聲輕響。

  李察這才看明白。

  他剛才那些追問,本就沒想問出什麼,只是例行公事。

  二組長屍體就在旁邊,他作為督察組長必須做這個動作給在場人看,尤其是給新人看。

  哪怕只是把這套問話從頭到尾走完一遍。

  清理工作結束。

  升井的過程,是下井的鏡像。

  鐵籠一節一節地往上升。

  這一次,沒有聲音叫他們了。

  坑底那個東西,剛被奧德中校借達人之力按了回去,暫時不出聲。

  可鐵籠裡頭每一個人,舌頭底下含著鹽的姿態,依舊沒有變。

  誰也不敢提前張嘴。

  李察含著舌底那粒新換的鹽,看著井壁上頭那些銀片一節一節地往下退。

  鐵籠裡頭很安靜,只有鐵鏈滾輪的吱呀聲。

  鐵籠到了頂,奧德中校第一個走出鐵籠,外面天色已經全黑了。

  整個鐵籠裡頭的人,幾乎是同步地,把舌頭底下那粒鹽吐了出來。

  豎井外頭的空氣,又冷又濕。

  西郊礦區那一片,此刻冒著比平時更濃的煙,那是建築物燃燒產生的。

  礦區暴動,已經被鐵腕鎮壓。

  警員和請來的民兵用棍棒和槍托,把那幾千個齊聲呼喊的工人壓了回去。

  街上多了新的死者。

  李察站在豎井口,遠遠地看著那片冒煙的方向。

  他想起了剛才戰鬥前,麥克尼爾夫人婦人靈織出來的那一段地表景象。

  上面和下面是兩個戰場,都用暴力式碾壓收尾。

  奧德中校的小隊,把二組長遺體抬上了車。

  小馬跟在後頭,整個人像丟了魂。

  一組那位眉骨帶疤的女組長,把小馬扶上了車。

  「別老攥著那塊布了。」

  李察看著那輛載著二組長遺體的車,慢慢駛離了豎井口。

  溫特沃斯走了過來。

  「和你聊兩句。」

  兩個人沿著豎井口外頭那條荒廢的土路,走了一段。



  「井下那一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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