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哨兵鼠從下水道領來十幾隻難民鼠。
安東抬頭,看了一眼排在第一隻灰鼠,左眼有個紅色印記,「名字?會不會說話?」
灰鼠搖頭。
「編號,9527。」安東在帳本畫了一個小圓,兩個點作為眼睛,左眼下畫了個標記,最後寫上編號。
然後指了指旁邊的一個滾輪,
「進去跑,跑滿一百圈,記一分。滿十分可以申請入境。滿五十分可以分房子。」
灰鼠點頭,鑽進滾輪開始跑。
下一隻。
「名字?」
「雷米。」灰鼠的聲音很輕,帶著顫。
安東抬頭看了它一眼。
雷米和其他的難民鼠不一樣。
它的皮毛乾淨,雖然舊但整齊,耳朵完整,尾巴也完整。
它的眼睛很亮,不像其他難民鼠那樣渾濁。
「有名字?」安東問。
「餐館的洗碗工給我取的。」雷米挺起胸脯,「讚美鼠神!賜予雷米智慧!」
老三在帳本上記下名字。
「進去跑,跑完一百圈,記一分。」
雷米站在滾輪前,好奇的觀察整齊乾淨的街道。
和餐館后街那條骯髒的小巷子完全不一樣。
街道兩旁的石磚屋子,那些穿著袍子的鼠鼠,那台紡織機,那袋腰果。
雷米深吸一口氣,空中是甜美的穀物香氣。
自己也有機會住進神國嗎?
雷米給自己加油打氣,然後鑽進滾輪開始跑。
雷米跑得很快,四條腿蹬得有力。
它跑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前方,嘴角翹著,鬍鬚抖著,眼睛發亮。
希婭蹲在滾輪旁邊,看著雷米,「鼠鼠都這麼努力!」
陰影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切,手指不再敲匕首柄。
她想起審判所的訓練場,那些被關在籠子裡的孩子,被逼著跑步、格鬥、殺人。
他們跑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光。
她抬頭看陸恩。
花枝鼠蹲在石板上,尾巴卷著懷表,紅寶石色的眼睛在煤油燈下反光。
「你為什麼要讓我看這些?」陰影問。
陸恩轉頭看她,「展示我的誠意。」
陰影若有所思。
希婭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神明大人,我也能住進來嗎?」
「不能,不過以後鼠鼠們會搬到地面,和人類和平共處。」陸恩說。
陸恩看著希婭,「你回去之後,告訴信徒們,每家領一隻鼠鼠。它們能驅趕野鼠,能看家,還能幫忙干點小活。如果養得好,可以換糧食。」
希婭睜大眼睛,「真的可以?」
「真的。」陸恩的尾巴敲了一下閥門。
這是他準備讓鼠鼠們搬到地面的第一步。
先從信徒們入手,讓每家每戶都習慣鼠鼠的存在。
之後再涉及工業、糧食、商業等方方面面。
讓人類離不開鼠鼠。
希婭用力點頭。
雖然作為礦工的女兒,對鼠鼠天然油好感。
但鼠鼠在鎮子裡一直是骯髒的代名詞。
希婭認為那是他們沒見過鼠國的鼠鼠,乾淨、努力幹活、會說人話。
如果有一天,鼠鼠見到人類會打招呼,鼠鼠會幫人類工作。
「那該多好。」她喃喃。
陸恩跳上黃銅閥門,朝老三喊了一聲。
「叫亞瑟、圖奇、胖球列陣。」
幾分鐘後,地窖中央的空地上,四百隻灰鼠列隊。
前排是兩百隻鐵甲鼠。
統一穿著鐵皮胸甲,頭戴鐵盔,爪子裡攥著鐵釘。
胸甲上擦了油,在煤油燈下反光。
隊列整齊,間距一致,沒有鼠交頭接耳。
中排是弓弩鼠,一百隻,每隻背上都掛著迷你十字弩,腰間的箭袋塞滿弩箭。
圖奇站在最前面,護目鏡推到額頭上,手裡握著指揮旗。
後排是運輸隊,五十隻灰鼠推著手推車,車斗里裝滿麻袋、乾糧和一箱雷管。還有烈陽教會撤離時留下的柴火。
胖球戴著迷你法師帽站在最前面,挺著肚子,兩爪叉腰。
它身後十隻穿灰袍的魔法鼠站在側翼,排成一排。
每隻魔法鼠都攥著一根木棍,頂端綁著一顆玻璃球。
「火彈!」胖球喊。
十隻魔法鼠同時舉起木棍。
十團火球從晶石上噴出來,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空地中央的靶子上。
木板燃燒,火焰竄起半人高。
希婭後退一步,手捂住嘴。
鼠鼠也會用神術了!
陰影盯著那些火球,手指按在匕首柄上。
兩條蒸汽鱷魚匍匐在下水道口,背上架著兩架大型弓弩,弩臂是用黃銅管焊的,弓弦是用橡膠繩絞的。
箭頭不是普通的箭,是一根打磨過的黃銅管,管子裡塞滿雷管,管口用蠟封住。
「這是新研發的大型弓弩,能發射帶雷管的箭,但是有些笨重,只能安置在這大傢伙背上。」老二從鱷魚背上跳下。
陸恩蹲在黃銅閥門上,尾巴卷著懷表,看著粗壯的黃銅箭。
這種箭射出去,扎進肉里再爆炸,什麼東西扛得住?
陸恩從閥門上跳下來,走到隊列前面。
四百隻灰鼠看著他。
「這次我們的任務。」陸恩說,「探索前往下水道三層的路。」
陸恩的目光掃過地窖,暗暗感嘆。
幾天前,他的鼠鼠只有兩三百隻,擠在木箱搭的棚戶里。
現在拉出來遠征的就有四百隻。
發展比他想的快,但還不夠,他的目標是地面。
陸恩往右前方舉起爪子。
「為了首領!」老三擺著手。
「為了陛下!」亞瑟舉起彎刀。
「為了花生!」胖球搖著法杖。
「出發。」
隊伍開始移動。
鐵甲鼠先走,踩著石板,步伐整齊,鐵皮甲碰撞的聲音像雨點。
弓弩鼠跟在後面,圖奇的指揮旗在隊伍上方晃動。
運輸隊推著手推車,輪子碾過碎石。
魔法鼠走在側翼,胖球走在最前面,肚子挺著。
中間是五根火把,照亮整個隊伍。
鱷魚斷後,從水道里滑入水中,排氣管噴出白霧。
希婭站在平台上,看著隊伍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
她雙手合十,按在胸口。
「鼠神保佑。」她低聲說。
陰影變作渡鴉,翅膀展開,從平台上飛起來,跟在隊伍後面。
她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只有翅膀拍打的聲音在甬道里迴蕩。
陸恩蹲在閥門上,尾巴卷著懷表。
感知網絡在腦海中鋪開,四百多個光點在移動。
他閉上眼,把意識切換到渡鴉的視角。
黑暗。
水道。
藏著怪物和秘密的第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