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深吸一口氣，走到長桌前，看著面前那個玉石圓盤，心臟砰砰直跳。
「別緊張。」
艾莉諾看出他的緊張，溫聲安慰。
「把手按上去，閉上眼，什麼都不要想，放輕鬆就好。」
萊恩用力點頭，將手掌貼上盤面。
入手微涼，玉石表面光滑如鏡。
他閉上眼。
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仿佛一切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下一瞬，萊恩感覺到掌心有了一絲溫熱。
那溫度從圓盤中央升起，順著掌心的紋路向上蔓延，沿著手臂流入身體，最後匯聚在胸口。
很溫暖，像冬日裡的陽光。
沒等他再體會一下，掌心下的圓盤突然輕輕一顫。
他下意識睜開眼睛，低頭看向圓盤。
紅色的石頭亮了。
赤紅如焰，在晨光中格外奪目。
看著這一幕，萊恩鬆了口氣，感到欣喜的同時，心裡又微微有些失望。
欣喜的是他也有靈根。
失望的是他只有一種靈根。
但旋即，萊恩又搖搖頭，暗道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
能有靈根就已經很不錯了，已經比那些沒能通過測試的精靈要幸運得多，不應該再貪心不足。
萊恩興奮地抬頭看向艾莉諾，卻發現後者的表情有些不太對勁。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宣布結果，而是盯著圓盤，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麼。
萊恩的心頓時又提了起來。
怎麼了？
難道有什麼問題？
正當他想開口詢問時，艾莉諾從桌邊拿起一本厚實的典籍，快速翻閱起來。
她的目光在紙頁上飛快掃過，翻了幾頁後又停下來，凝神細讀。
萊恩站在桌前，一顆心七上八下，不敢出聲打擾。
坐在旁邊的羅曼察覺到異樣，好奇地探過頭來。
「怎麼了？」
艾莉諾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依舊停留在典籍上。
片刻後，她合上書，重新抬頭看向萊恩，眼裡已經帶上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
「有……有什麼問題嗎，艾莉諾大人？」萊恩終於忍不住問道。
艾莉諾微微一笑：「放心吧，你沒問題，倒不如說，你的體質比較特殊。」
特殊？
萊恩愣住。
羅曼也來了興趣，湊過來問道：「怎麼特殊了？」
「他雖然只有單靈根，卻是難得一見的昊陽真體，天生的修道苗子。」
艾莉諾看向萊恩，語氣溫和道：「你叫什麼名字？」
「萊、萊恩·銀月。」
「你合格了，恭喜你。」艾莉諾微微一笑，「現在可以去那邊的樹屋等著了。」
萊恩茫然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不太明白「昊陽真體」是什麼意思，但從艾莉諾的表情來看，似乎是好事？
一個衛兵走上前，領著萊恩朝樹屋走去。
羅曼看著萊恩遠去的背影，轉頭看向艾莉諾，好奇問道：「昊陽真體是什麼？很厲害嗎？」
艾莉諾面露感嘆，低聲道：「在修仙體系中，靈根是修行的基礎，決定了修士能更好地感應和吸收哪種屬性的天地能量，靈根越多，資質越好，能修煉的功法也更多。」
「靈體則是在靈根的基礎上，因血脈、機緣或變異形成的特殊體質。」
她頓了頓，臉上神色愈發複雜。
「擁有靈體的人，吸收靈氣速度快，修煉某類功法進展神速，有些靈體甚至能大幅增強特定屬性術法的威能。」
「可以說，靈體都是天生的修道奇才。」
擁有靈根的人本就很稀少，擁有靈體的就更加罕見了。
一萬個擁有靈根的修行者中，都不一定能出現一個擁有靈體的人。
艾莉諾也沒想到氏族第一次靈根檢測，就會出現擁有靈體的修道苗子。
難道就像安東說的那樣，身為自然寵兒的精靈，天生更適合修道？
羅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道：「那昊陽真體算什麼等級的靈體？很稀有嗎？」
「昊陽真體不屬於五行靈體，而是更罕見的陰陽靈體中的一種，僅次於傳說中的道體。」
艾莉諾低聲說道，目光落在那本典籍上。
陽極生光，光聚成焰。
昊陽真體者，生而近火，血肉筋骨自成熔爐，吞吐靈氣如飲烈陽。
修煉火屬和陽屬功法，一日千里。
對這樣的修行天才而言，築基就如探囊取物一樣簡單。
凝成金丹的機率也遠超普通修行者。
就算是她，這一刻也不由得對萊恩生出一絲羨慕來。
「沒想到啊。」羅曼轉頭看向樹屋的方向，嘖嘖稱奇，「那個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小傢伙，天賦居然這麼好。」
艾莉諾點點頭，收斂思緒，繼續測試。
……
萊恩走進樹屋，發現裡面已經有七八個孩子了。
他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圈，很快就在角落裡發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芙羅。
她正和一個看上去年齡要小一些的女孩站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抿嘴輕笑。
萊恩只看了一眼，就飛快移開視線，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另一邊，假裝打量樹屋裡的陳設。
可沒過幾秒，一個溫婉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萊恩？」
萊恩身體一僵，轉過身去。
芙羅站在他面前，翠綠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驚訝。
「你也通過測試了？」
「嗯。」萊恩點了點頭，故作鎮定。
「恭喜你。」芙羅微微一笑，露出臉頰邊淺淺的酒窩。
「謝謝。」萊恩耳尖微微泛紅，連忙轉移話題，「說起來，你是什麼靈根？」
「我是水木土三靈根。」芙羅溫婉笑道。
三靈根！
萊恩吃了一驚。
沒想到芙羅資質這麼好。
「你真厲害。」萊恩由衷地說道。
「還好吧。」芙羅笑了笑，側身讓出身後的女孩，「對了，這是米婭。」
「你好呀！」
米婭比芙羅矮了半頭，瓜子臉蛋，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整個人透著一股活潑開朗的氣息。
「你好。」萊恩點了點頭。
「我是火、金雙靈根。」
不用萊恩詢問，米婭就自顧自地說出自己的測試結果，末了不忘詢問萊恩，「你呢？你是什麼靈根？」
萊恩遲疑了下，說道：「火靈根。」
他沒有說出自己是昊陽真體的事情。
畢竟他自己也不太明白所謂的『昊陽真體』究竟是什麼。
「火靈根也不錯了。」
米婭笑嘻嘻點頭，又嘰嘰喳喳地說起測試時的細節。
很快又有其他同齡人湊了過來，互相介紹認識。
大家聊得熱鬧，萊恩漸漸有些插不上嘴，只好打量周圍，卻注意到有個男孩沉默地坐在角落裡。
他看上去和萊恩差不多大，銀灰色的頭髮有些長，遮住了眉毛，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手裡捧著一把木劍。
那木劍做工粗糙，劍刃上還殘留著刻刀划過的痕跡，不像買的，更像是自己削的。
他的手指修長而蒼白，指腹反覆摩挲著劍脊上那道淺淺的紋路，動作不緊不慢，仿佛那柄簡陋的木劍是什麼稀世珍寶。
周圍的喧鬧與他無關，他就那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安靜得近乎透明。
萊恩猶豫了一下。
他其實不是個擅長主動搭話的人。
往常在族裡，他總是那個縮在人群邊緣、等著別人來找他的角色。
可不知為什麼，看著盧修斯獨自坐在那裡的樣子，他莫名覺得有些……親切。
也許是因為他自己也常常一個人待著。
萊恩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走了過去。
成功通過測試，讓他的心態發生了某種變化。
他覺得自己即將成為安東大人的學生，也是時候該做出改變了。
萊恩在男孩旁邊坐下，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
不遠不近，剛好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
男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好，我叫萊恩。」萊恩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自我介紹道。
男孩盯著他看了一會，平靜道：「盧修斯。」
「這木劍是你自己削的？」萊恩指了指他手裡的東西。
盧修斯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木劍，微微點頭：「嗯。」
「削得真好。」萊恩說道，「我之前也試過削一把，結果削到一半木頭裂了。」
借著木劍打開話題，萊恩很快和盧修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
他這才發現盧修斯並非不與人交流，只是有些沉默寡言。
儘管盧修斯話很少，大部分時候都是萊恩在說，他只是偶爾「嗯」一聲，或者點一下頭，可奇怪的是，萊恩並不覺得冷場。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陸陸續續有人興奮地走進樹屋，臉上的表情無一例外都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到傍晚時分，測試終於結束。
樹屋裡一共聚集了十二個孩子。
沒過多久，樹屋的門被推開。
艾莉諾和羅曼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樹屋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孩童齊刷刷看向她們。
艾莉諾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溫和：「恭喜你們通過測試，從明天開始，你們將成為安東的學生，接受他的授課。」
孩童們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有幾個甚至忍不住握緊拳頭，低低地歡呼了一聲。
艾莉諾隨後給十二個孩子登記名單，完成後說道：「今天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還是在這裡集合，我會帶你們去上課的地方。」
孩童們齊聲應是，然後三三兩兩地離開樹屋。
萊恩和芙羅、米婭一起走出樹屋。
暮色漸濃，天邊最後一抹金紅被靛藍吞沒。
遠處永恆之樹的螢光次第亮起，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明天就能見到安東大人了！」米婭興奮地小臉通紅，「我都迫不及待了！」
萊恩也用力點頭，興奮地捏緊拳頭。
明天，他就能見到自己崇拜的對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