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薩克很快顧不得繼續思考了。
六十四道劍光的攻勢越發猛烈,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一道玄金色的劍光擦著他的脖頸掠過,在他剛剛癒合不久的鱗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灼熱的龍血從傷口中迸濺而出,灑落在血池中,發出嗤嗤的聲響,蒸騰起一縷縷淡紅色的霧氣。
艾薩克悶哼一聲,龐大的龍軀在血池中猛地一掙,濺起大片暗紅色的水花。
他揮動右爪,裹挾著灰紅色的法則之力狠狠拍向最近的一道劍光,試圖將其一舉擊碎。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空曠的大廳中炸開。
劍光只是微微一滯,便如游魚般從他指縫間滑走,毫髮無損地旋身繞到他身側,又是一劍斬落。
鱗片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格外刺耳。
「該死!」
艾薩克心頭驚怒交加。
這些劍光比上次更難對付了。
它們更加靈活和迅捷,也更加鋒利。
如同一張無懈可擊的劍網,將他困在中央。
他每一次試圖突圍,都會被至少十道以上的劍光同時封堵。
每一次想要催動法則之力反擊,都會有更多的劍光從刁鑽角度襲來,迫使他不得不分心防禦,根本無法集中力量。
艾薩克瘋狂地揮舞利爪,龍尾如巨鞭般橫掃,將周圍的空氣撕裂出尖銳的嘶鳴。
一道道灰紅色的光芒從他鱗片縫隙間湧出,化作灼熱的餘燼之力,試圖將那些該死的劍光焚毀。
然而劍光只是微微一黯,便又重新明亮起來。
艾薩克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失血,魔力也在快速消耗。
而那些劍光卻絲毫不見疲憊,攻勢反而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凌厲。
「不可能……這不可能……」
艾薩克喃喃自語,豎瞳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明明已經快要痊癒如初,剩下的那點傷勢根本不足以影響他的戰鬥力。而這一次,對方也沒有那個古怪的法陣可以依靠。
可為什麼,他還是被逼到了如此狼狽的境地?
他甚至都沒有看到安東的身影,就被對方的劍光逼得左支右拙。
這算什麼?
憤怒、屈辱、不甘、恐懼……各色情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的思緒一片混亂。
而劍光卻不會因為他的情緒波動而停歇。
它們依舊在無聲地穿梭、切割,一次又一次地在艾薩克身上留下新的傷口。
鱗片碎裂的聲音密集如雨,龍血如泉涌般從傷口中汩汩流出,將整座血池染成了更加濃烈的猩紅。
艾薩克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動作越來越遲緩。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我不能死在這裡……」
艾薩克嘶聲低吼,灰紅色的餘燼法則之力如火山爆發般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層厚實的灰紅色光幕。
數十道劍光同時斬在光幕上,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聲。
光幕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卻沒有立刻破碎。
艾薩克趁此機會,雙翼猛地一振,龐大的龍軀從血池中沖天而起,朝著穹頂的裂縫疾掠而去。
只要能衝出去,只要能飛到空中……
他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眼前驟然一暗。
那六十多道原本鋪天蓋地絞殺而來的劍光,在這一刻同時一滯,隨後如百川歸海般朝同一個方向匯聚。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在空曠的大廳中炸響。
所有的劍光在剎那間融為一體,化作一道約莫米許長的玄金劍光。
那劍光不再如先前那般鋒銳外露、凌厲逼人,反而顯得內斂而沉凝。
可正是這道看似平和的劍光,卻讓艾薩克渾身上下的鱗片都豎了起來。
似曾相識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認出了這道劍光。
上一次,正是這道劍光貫穿了他的右眼,險些要了他的命。
而現在,它又來了。
下一瞬,劍光動了。
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艾薩克眼前,快得仿佛跨越了空間的限制,在他尚未做出任何反應的瞬間,便已貫穿了他的右眼,從後腦穿出。
龍血噴涌!
艾薩克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龐大的龍軀在劍光的衝擊下猛地向後仰去,重重砸在穹頂的裂縫邊緣,碎石簌簌而落。
餘燼法則的復甦之力幾乎是在劍光穿透的瞬間便從體內湧出,灰紅色的光芒如活物般湧向右眼,試圖恢復傷口。
和上次近乎如出一轍的場景。
只是這次,對手沒有再給他逃脫的機會。
那道劍光在半空中微微一滯,隨後猛然一震,再次分化成六十四道,而後再次襲來。
在艾薩克絕望和恐懼的目光中,將他徹底淹沒。
鱗片碎裂聲、血肉撕裂聲、骨骼斷裂聲、龍血噴涌聲……所有的聲音在剎那間混成一片,化作一曲死亡的樂章。
龍血如瀑布般噴涌而出,將整片穹頂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猩紅。
艾薩克龐大的龍軀在半空中僵滯了一瞬,隨後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嶽,轟然墜落,重重砸在血池之中,濺起數十米高的暗紅水花。
血水翻湧,氣泡咕嘟作響。
他的軀體在池水中緩緩沉浮,僅剩的左眼空洞地望著穹頂那道裂縫,瞳孔中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
劍光沒有停歇。
它們如同飢餓的猛獸,瘋狂地切割、撕扯著艾薩克的軀體。
鱗片、血肉、骨骼……一切都在劍光的絞殺下化作細碎的粉末,被劍光中蘊含的噬靈之力吞噬殆盡。
不過片刻,那具曾經不可一世的龍軀便徹底消失在了血池之中,連一塊鱗片都沒有留下。
飽餐一頓後,劍光再次有了動作。
其中六十三道劍光沖向大門,瞬間斬碎沉重的石門,而後向四面八方飛掠而去。
很快,龍城裡就響起此起彼伏的喊殺聲和慘叫聲。
剩下一道劍光則是在血池上方盤旋了一圈,隨後俯衝而下,從血水中挑起一枚巴掌大小的血色晶盤,將其包裹在劍光之中。
做完這一切,劍光沖天而起,從穹頂的裂縫中穿出,消失在天際盡頭。
內堡中恢復了寂靜。
唯有穹頂的碎石還在簌簌落下,砸在血池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血水翻湧,氣泡破碎。
硫磺與鐵鏽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
雲層之上,巨鷹懸停於高空。
格蘭特和艾莉西婭坐在鷹背上,目光遙遙望向遠處那道靜止不動的身影,神色各異。
「安東這是打算幹什麼?」
格蘭特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從他們追上安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安東始終懸浮在原處,既沒有繼續向前飛行,也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舉動,就那麼靜靜地懸在空中,像是在等待什麼。
艾莉西婭微微搖頭。
她同樣不明白安東的目的。
「這裡距離克瑞索龍城起碼有兩百公里,總不能他打算隔著這麼遠殺死艾薩克吧?」
格蘭特笑著說道。
本來只是一句隨口調侃的話語,可話一出口,兩人齊齊一怔。
格蘭特臉上的調侃慢慢凝固,逐漸被一種古怪的表情取代。
艾莉西婭同樣眸光微閃,眼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不會吧……」
格蘭特喃喃道,眉頭漸漸皺緊。
捫心自問,就算是他,也做不到這麼離譜的事情。
格蘭特轉頭看向艾莉西婭。
雖然沒有開口,但艾莉西婭卻明白他的意思,緩緩搖頭。
「如果給我充足的準備時間,我可以遠距離向龍城投放九環級別的法術,不過劇烈的能量波動肯定會引起龍城的注意,他們勢必會提前啟動防禦法陣,同樣無法擊殺輝燼龍。」
格蘭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也是差不多的判斷。
除非是掌握了空間法則的傳奇強者,可以無視距離發起攻擊,否則隔著兩百公里攻擊一頭在法陣庇護下的傳奇巨龍,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可安東方才施展的劍光……
還沒等他們繼續往下想,遠處的天際盡頭忽然亮起一道玄金色的光芒。
格蘭特和艾莉西婭同時凝神望去。
傳奇強者的目力遠超常人,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他們也能清晰看到劍光中包裹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晶盤,通體呈現出暗沉的血色,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是……」格蘭特微微皺眉。
「血禁晶盤。」艾莉西婭接過話頭,神色動容,聲音中罕見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血禁法陣的控制核心。」
格蘭特瞳孔微微一縮。
血禁法陣是龍城防禦體系最核心的部分,其控制核心由鎮守巨龍親自掌管,從不假手於人。
即便是龍城的最高執政官,也沒有資格觸碰。
而現在,這枚晶盤卻出現在了安東的劍光之中。
這意味著什麼?
格蘭特腦海中閃過一個驚人的念頭。
難不成他的猜測成真了?
見多識廣如格蘭特,這一刻心裡也無法抑制地湧起強烈的震驚。
眼見安東重新動身朝克瑞索龍城的方向趕去,格蘭特和艾莉西婭對視一眼,毫不猶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