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諾穿過拱形門廊，步入中央大廳。
長桌周圍已經坐了不少人。
三位長老坐在右側座席上，正與對面一行人低聲交談。
正是翡翠王庭的使團。
艾莉諾目光掃過，很快認出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卡里芬，翡翠王庭的外事官，上次就是由他率領使團與銀月氏族簽訂了附庸協議。
坐在他身側的，則是丹尼爾斯。
那位曾經獲得耀星稱號、卻在一招之間敗在安東手下的年輕精靈。
比起多年前，丹尼爾斯的樣貌沒什麼變化，氣質卻沉穩了許多，只是眉宇間似乎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鬱。
看到孫女到來，大長老出聲招呼她坐下。
艾莉諾先是朝三位長老微微躬身行禮，然後走到長桌右側，在三長老身旁的空位落座。
卡里芬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認出了這個精靈少女。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銀月氏族年輕一代中最出色的人物之一。
可再出色，以她的年齡和資歷，按理說也沒資格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才對。
大長老注意到了卡里芬的目光，似乎猜到了他的疑惑，微笑介紹道：「艾莉諾現在是我們氏族的族長助理，主要負責協助族長處理族務。」
族長助理。
卡里芬恍然，這個身份倒是夠格列席會議了。
但一旁三長老接下來隨口一句話，卻讓他吃了一驚。
「別看艾莉諾年輕，她可已經是黃金階了。」
卡里芬的視線頓時凝住。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的精靈少女，心中湧起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上次見面時，對方分明還只是白銀階。
短短三十多年，就突破了那道門檻？
這個年紀的黃金階，放在翡翠王庭，也算得上是頗為出色的天才了。
銀月氏族……還真是人才輩出。
卡里芬微笑朝艾莉諾頷首致意的同時，心中也在暗暗感嘆。
能培養出這樣的年輕一代，難怪銀月氏族能從一個小勢力迅速崛起，擊敗克瑞索龍城，問鼎艾爾德隆平原。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眾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去，就見安東邁步走了進來。
「族長。」
三位長老和艾莉諾當即起身，微微躬身行禮。
使團眾人也連忙起身，朝安東行禮致意。
面對傳奇強者，即便他們是翡翠王庭的使團，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尤其是眼前這位還不是普通的傳奇強者。
隕龍劍聖之名，如今在晨曦大陸已經廣為人知。
在黃金巔峰時就能與傳奇巨龍正面抗衡，甚至將其重創擊退。
晉升傳奇當日更是悍然斬殺傳奇巨龍，以無可辯駁的事實宣告了自己的實力。
更不用說，他還一手將銀月氏族從一個偏居一隅的小勢力，帶到了今天足以影響一方格局的位置。
這樣的人，當然值得給予敬意。
丹尼爾斯跟在卡里芬身後，同樣低頭行禮。
可他的心情，卻比其他人複雜得多。
當初慘敗在安東手下後，他心裡其實並不服氣。
回到翡翠王庭後，他拚了命地修煉，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擊敗安東，洗刷恥辱。
結果當他好不容易突破到黃金上位的時候，卻聽說了安東晉升傳奇的消息。
那一刻，丹尼爾斯如墜冰窟。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執念，在這個消息面前都變成了一場笑話。
就算他是翡翠王庭的耀星，他人眼中的天才，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晉升傳奇。
即便可以，那至少也是數百年之後的事。
而安東，還不到兩百歲就已經踏入了那個境界。
如此懸殊的差距，他這輩子都追不上。
丹尼爾斯心中翻湧起複雜難明的情緒。
那張記憶中的面孔依舊年輕，只是那雙眼眸比從前更加深邃，仿佛沉澱著某種他無法看透的東西。
即便安東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但他身上那股內斂卻沉重如山嶽的壓迫感，依然讓丹尼爾斯呼吸都變得有些凝滯。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差距。
是黃金與傳奇之間，不可逾越的天塹。
這一瞬間，丹尼爾斯心中最後一絲比較的念頭，徹底煙消雲散。
他低下頭，不再去看那道讓他心生無力，甚至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情緒的身影。
安東壓根沒在意丹尼爾斯的心思。
他來到主位落座，目光掃過使團眾人，開門見山。
「卡里芬閣下，王庭這次派人過來，是有什麼事？」
卡里芬神色一正，鄭重開口：「安東族長，我這次前來，是代表翡翠王庭，向貴氏族傳達一個消息。」
「王庭已經與自由同盟、潮汐聖殿、群山之心、血吼要塞達成共識，五方將組建聯軍，攻打龍庭。」
這話一出，三位長老齊齊動容。
他們對視一眼，均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詫。
五大勢力組建聯軍攻打龍庭？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這消息要是傳揚開來，恐怕整個大陸都會轟動。
卡里芬繼續說道：「王庭希望所有附庸氏族都能加入聯軍，共同討伐龍庭，為此已經發出徵召令，我們這次前來，就是希望貴氏族能響應王庭的徵召。」
三位長老聞言眉頭微皺，心中思緒翻湧。
銀月氏族當初與翡翠王庭簽訂附庸協議時，確有條款寫明，在必要的時候響應王庭的號召參加戰爭。
可雙方都很清楚，這種條款的形式意義大於實際意義。
附庸氏族不可能毫無條件地答應王庭的徵召，冒著風險參加戰爭。
何況聯軍與龍庭的這場戰爭，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兇險。
氏族貿然摻和進去，稍有不慎就會蒙受沉重損失。
大長老目光微沉，不著痕跡地瞥了安東一眼。
安東面色平靜，眸光深邃，看不出什麼情緒。
從得知使團到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猜到了對方的目的。
組建聯軍，徵召附庸，這是翡翠王庭必然會走的一步棋。
在那之後，翡翠王庭還會說服與王庭交好的其他種族加入聯軍，組建自己的班底。
「具體的徵召形式是？」安東問道。
卡里芬連忙說道：「所有被徵召的附庸氏族，要在接下來的一年內，陸續前往大陸中央的聖龍山脈附近集結，龍庭的聖龍城就坐落在那裡。」
「等聯軍集結完畢，就會向龍庭發起總攻。」
「附庸氏族行軍期間的一應補給消耗，以及戰爭期間的補給，也都由王庭統一提供。」
「一旦攻下龍城，附庸氏族還可以根據戰功，獲得相應的戰利品分配額度。」
三位長老微微頷首。
這些條件倒是合理。
至少翡翠王庭沒有把附庸氏族當成純粹的炮灰，而是給予了應有的待遇和利益。
唯一的問題就是，戰利品要等戰爭結束後才能拿到，誰能確定翡翠王庭不是在畫大餅？
艾莉諾聽著卡里芬的話，目光卻一直落在安東身上。
她不關心王庭的條件有多優厚，她只在意安東的決定。
在眾人各異的目光注視下，安東緩緩開口：
「銀月氏族不會前往前線。」
卡里芬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回過神來，他連忙說道：「安東族長，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安東抬手打斷了他的話，淡淡道：「我話還沒說完。」
「銀月氏族雖然不會派兵前往前線，但可以在其他方面提供支持。」
卡里芬愣了愣，下意識問道：「什麼支持？」
「物資。」安東說道，「藥劑、捲軸、金屬……這些東西，銀月氏族可以以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向聯軍供應。」
卡里芬心頭一動。
銀月氏族生產的藥劑、捲軸和金屬等商品，暢銷整個艾爾德隆平及周邊地區的消息，他也是知道的。
甚至在來銀月森林的路上，他還特地在途徑休整的城鎮裡購買了一批物資，檢查過後，發現這些東西的品質確實十分不錯。
翡翠王庭雖然家大業大，積累深厚，但考慮到接下來這場戰爭的規模，消耗的物資肯定是一個天文數字，如果能有一個獲得物美價廉物資的穩定渠道……或許也不錯？
卡里芬不動聲色地觀察安東的臉色，從後者的臉上看到了不容更改的決斷。
他心中嘆了口氣，說道：「我會將安東族長的意思轉達給王庭，如果上面同意了，我會再和貴氏族聯繫。」
雖然沒有完全達成目的，但至少不是空手而歸。
銀月氏族的藥劑和捲軸，品質遠超市面上流通的同類商品，這一點在艾爾德隆平原已經是有口皆碑。
如果聯軍能獲得穩定的供應，對戰力的提升將是立竿見影的。
上面或許會同意這個提議。
「沒問題。」安東頷首。
使團沒有多待，很快便告辭離開。
大廳里只剩下銀月氏族的一眾人。
大長老這才開口，看向安東。
「族長，你拒絕王庭的徵召，是擔心族人在戰爭中傷亡過大？」
安東微微頷首：「龍族稱霸晨曦大陸近萬年，底蘊之深厚遠超常人想像，就算是眾多種族聯合起來，也沒那麼容易攻下龍庭。」
「這必然會是一場死傷無數、曠日持久的血戰。」
「一旦摻和進去，就再也無法輕易脫身。」
「氏族現在正處於高速發展期，需要的是時間和穩定的環境，不宜冒險。」
「我們可以趁著各大勢力都在前線鏖戰的時候，安心發展，等到戰爭進入關鍵時刻，再出手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