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城。
城北一處寬闊的廣場上。
這裡原先是奪心魔訓練僕從軍隊的場地，如今被改造成了平整開闊的空地。
四角立著高大的燈柱，柱頂鑲嵌的光源石散發著柔和而不失明亮的光芒。
兩三百個身影聚集在廣場上。
他們或站或坐，目光不時掃過周圍的環境，神色間帶著不加掩飾的驚嘆與好奇。
與精靈們修長高挑的身形不同，這些身影的體態更加多樣。
西側是一群幽鱗族。
他們身形纖細，皮膚覆蓋著細密的幽藍色鱗片，脖頸兩側各有三道細長的鰓裂，隨著呼吸微微開合。
東側則是貓人。
他們的身形與人類相近，直立身高大多在一米六到一米八之間，體態修長而靈活。
眼瞳呈豎直的琥珀色，在暗處會微微發亮，頭頂豎著一對覆滿短毛的尖耳。
貓人的毛髮很少，只有前臂和小腿覆蓋著細密的灰褐色短毛，其餘部位的皮膚裸露在外，呈現出被陽光反覆曝曬過的淡褐色。
他們都是從兩個種族裡挑選出來的精銳，未來即將加入幽暗地域的探索隊伍。
剛進城沒多久，就收到消息說銀月氏族高層要接見他們，於是立刻趕來這裡。
「月痕。」
潮石朝貓人走了過去，目光落在為首一個身形修長矯健的貓人女性身上。
對方是這支貓人族群的族長，也是族中最好的獵手。
考慮到這次行動關乎族群今後的命運，不管是幽鱗族還是貓人，兩方族長都決定親自帶隊。
在銀月森林外圍營地的這段時間裡，兩方族長因為處境相似的緣故，沒少交流，彼此間已經頗為熟悉了。
月痕收回打量周圍的視線，朝潮石點了點頭，臉上猶自帶著訝異之色。
「總感覺這裡和我聽說的幽暗地域不太一樣。」
潮石說道：「那是因為銀月氏族對周邊區域做了改造，將其變得幾乎和地表世界一樣，真正的幽暗地域遠比你現在看到的要更加陰暗和潮濕，更加可怕。」
月痕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倒沒懷疑潮石的話。
畢竟後者的先祖曾經在幽暗地域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對幽暗地域的狀況，肯定比她更了解。
「說實話，我剛來這裡的時候也被狠狠震驚了一把。」
潮石環目四顧，目光在那些刻滿符紋的牆壁、整齊的石板地面，以及遠處那些風格迥異卻秩序井然的建築上停留了片刻，低聲感嘆道：「難以想像銀月氏族居然能在幽暗地域建立起這樣一座城市，太厲害了。」
月痕深以為然。
別的不說，單單這裡的元素能量濃度，就讓她十分吃驚。
她曾經有幸進入過銀月森林，當時就因為那裡高得離奇的元素能量濃度而驚嘆，沒想到現在又發現一處元素能量濃度更高的地方。
別的勢力擁有一處這樣的據點，就已經很不錯了。
銀月氏族卻擁有足足兩處！
甚至極有可能是三處！
聽說艾爾德隆平原的克瑞索龍城，也落入了銀月氏族之手。
而眾所皆知，各地龍城所在之處，往往也是地脈節點所在之處。
一想到這裡，月痕就忍不住越發驚嘆。
連帶著對銀月氏族的實力之雄厚，也有了更深的認識。
而潮石的視線則是被遠處一隊經過的精靈士兵吸引了過去。
那些精靈身著制式皮甲，甲冑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微光。
腰間懸掛的長劍，劍柄處同樣有符文閃爍。
就連背上的短弓，弓身都刻滿了細密的紋路。
「全員配備微光級魔法裝備，還不止一件，銀月氏族真是財大氣粗啊。」
潮石語氣中難掩艷羨。
聽說銀月軍團的士兵都是這樣的裝備配置。
這樣一支軍隊，得投入多少資源才能建立起來？
「不只是裝備。」月痕的眼力可比潮石敏銳多了，「你看他們腰間的皮匣，裡面裝的就是傳聞中的符籙。」
「據說那東西的效果不比魔法捲軸差。」
「我之前聽一個精靈說過，銀月軍團每個士兵都隨身攜帶了十張以上的符籙。」
聽了這話，潮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符籙價格雖然比魔法捲軸便宜一些，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消費得起的。
像是他們族群，也只有在出任務的時候買上幾張用來保命，用完還要心疼好幾天。
可在銀月軍團里，符籙卻成了士兵的標配物資，隨取隨用。
只能說銀月氏族的底蘊超乎他的想像。
「月痕，你說銀月氏族能真心接納我們嗎？」潮石忽然說道。
月痕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潮石斟酌著措辭，繼續說道：「你也知道的，精靈都很高傲，一向不喜歡與外族接觸，我曾經遇到過翡翠王庭的精靈，他們看其他種族的時候，骨子裡那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根本藏不住。」
「我就怕加入銀月氏族後，我的族群會受到苛刻對待。」
月痕嘆了口氣道：「我理解你的顧慮，不過我覺得銀月氏族和翡翠王庭不一樣。」
「銀月氏族崛起至今不過百餘年，是從微末中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們沒有翡翠王庭那種根深蒂固的傲慢，行事風格更務實。」
「這段時間你也接觸了許多銀月氏族的精靈，對此應該有所體會才是。」
潮石想了想，點了點頭。
確實是這樣沒錯。
他接觸過的那些銀月氏族精靈，不管是負責接洽的文書廳成員，還是銀月軍團的士兵，待人接物都頗為平和。
雖然談不上多熱情，但至少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該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該提供的幫助也從不推諉，公事公辦，乾脆利落。
這種務實的態度，反而讓他覺得更舒服。
月痕繼續說道：「至少在現階段，我們加入銀月氏族，更容易被接納，只要我們表現出足夠的能力，銀月氏族想來也不會虧待我們。」
「再說了，不管怎樣，加入銀月氏族總比我們之前的處境好。」
潮石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你說得對。」
自從各地龍城相繼覆滅後，晨曦大陸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或是為了爭奪資源和地盤，或是此前長久積累下來的仇怨和利益衝突一下子爆發出來，各地勢力很快爭相大打出手。
像幽鱗族這樣的弱小族群，不僅要在強大勢力的鬥爭中夾縫求生，還要時刻防範其他勢力對他們的覬覦，日子過得越來越艱難，朝不保夕。
這還是因為許多種族勢力都加入了聯軍，精力放在了攻打黯滅要塞上，否則他們的處境還會更加艱難。
如今的晨曦大陸，像他們這樣的弱小種族，生存空間正在被不斷擠壓。
不依附更強大的勢力，根本無法生存下去。
所以在銀月氏族向他們拋出橄欖枝的時候，潮石几乎沒怎麼猶豫就立刻答應了下來。
畢竟銀月氏族是艾爾德隆平原的霸主級勢力，更有鼎鼎大名的隕龍劍聖坐鎮。
整個晨曦大陸除了位於金字塔最頂端的五個頂尖勢力，以及少數一流勢力，沒誰會輕易招惹銀月氏族。
有銀月氏族當靠山，哪怕要為此付出一些代價，也值得了。
「聽說黯滅要塞那邊死了很多人？」
「豈止是很多人，據我所知，有好一些勢力派過去的軍隊，直接全軍覆沒了，他們現在指不定怎麼焦頭爛額呢。」
「這都打了三年多了，怎麼還沒攻下黯滅要塞？」
「哪有那麼簡單，那可是龍族。」
兩人聊著聊著一陣唏噓。
聽說銀月氏族沒有派出軍隊參加戰爭，只是低價為聯軍供應物資。
現在來看，這種做法未嘗不是一種先見之明。
至少族人不至於白白送死。
他們這些投靠銀月氏族的附庸種族，也不用擔心被徵召成為戰爭炮灰，被送到前線去送命。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廣場入口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潮石和月痕同時止住話頭，轉頭望去。
一群身影從拱門後轉出。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個精靈青年，淡金色長髮隨意束在腦後，一襲月白色的長袍飄然出塵。
他面容年輕，卻自有一股沉穩從容的氣度。
兩個容貌精緻的精靈少女跟在他身後。
更後面還寸步不離的跟著一群精靈軍官，行為舉止間都能看出對為首年輕精靈的恭敬。
潮石和月痕立刻認出兩個精靈少女中的一個。
艾莉諾·銀月。
當初正是這位銀月氏族的族長助理親自出面招攬的他們，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這位族長助理，現在卻安靜地跟在一個年輕精靈身後。
看到這一幕，他們哪還不知道後者的身份，頓時大吃一驚。
原以為今天回來的氏族高層，最多也就是艾莉諾或者三位長老其中之一，沒想到居然是族長親自出面。
這可是單槍匹馬殺死了輝燼龍、開啟了屠龍戰爭序幕的男人。
即便在晨曦大陸，這個名字也已經響徹四方，被無數人傳頌。
一時間，潮石和月痕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他們對視一眼，連忙快步迎了上來，在距離來人約莫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恭敬地低下頭去。
「安東大人。」
「艾莉諾大人。」
見兩人目光又投向一旁的羅曼，面露遲疑，艾莉諾適時出聲：「這是羅曼，你們即將編入的探索隊伍，就由她帶領。」
原來是頂頭上司。
潮石和月痕心頭一凜，連忙轉向羅曼，再次恭敬行禮。
「羅曼大人。」
羅曼只是朝兩人微微一笑，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沒有說話。
在這種正式場合，她還是分得清主導權在誰手裡的。
安東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幽鱗族和貓人身上，平靜而深邃，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卻讓兩人情不自禁地繃緊了身體。
「你們的情況，艾莉諾已經和我說過了。」
「幽鱗族擅長探水、定位，貓人擅長偵察、追蹤，都是對探索幽暗地域很有幫助的能力。」
「歡迎你們加入這次探索任務。」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我在這裡承諾，只要你們做出貢獻，氏族肯定不會虧待你們。」
潮石和月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族長大人放心。」潮石連忙表態，「我們一定竭盡全力，完成任務。」
「絕不辜負您的信任。」月痕緊隨其後，語氣鄭重。
安東點了點頭：「接下來你們會和銀月軍團幽暗旗隊一起訓練，適應九幽城的環境，等訓練結束，就開始向外探索。」
「我期待著你們的成果。」
潮石和月痕齊聲應是，神色間難掩欣喜和激動。
堂堂族長兼傳奇劍聖，親自出面會見他們，並做出許諾，這無疑顯露了氏族對探索幽暗地域的重視，也體現了對他們的看重。
直接給他們吃了顆大大的定心丸。
先前的擔憂、忐忑和不安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振奮和十足的幹勁。
他們恨不得現在就出發探索幽暗地域，好儘快證明自己的能力。
將兩人的神態變化看在眼裡，安東微微一笑，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艾莉諾跟在他身後，一同朝廣場外走去。
羅曼則留了下來。
她走到潮石和月痕面前，咧嘴笑道：「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的直屬上司了，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找我，不用拐彎抹角。」
「走吧，我先帶你們去住處安頓，然後熟悉一下九幽城的環境。」
潮石和月痕連忙應是，招呼各自族人跟上羅曼，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