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天光未亮，太初城北側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精靈。
精靈們三三兩兩聚在廣場邊緣，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廣場中央那艘靜默懸浮的青白飛舟。
晨光在船首的祥雲紋上流轉，泛起細碎的金色光澤，遠遠望去，像是一尾從雲海中探出頭來的蛟龍，正等待著騰空的時機。
船體中部，二層樓閣的窗戶里透出柔和的燈光，隱約可以看到人影在其中穿梭。
那是太初城的弟子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操控室里，萊恩站在陣法核心樞紐前，目光掃過面前一排排閃爍的符紋陣列。
他的手指在陣法樞紐上快速划過，每一次觸碰都有淡淡的靈光從指尖滲出，沒入樞紐之中。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個個聲音。
「雲紋陣運轉正常，能量迴路暢通，無阻塞。」
「浮空陣穩定，升力輸出穩定，左右平衡。」
「破風陣預激活，待起飛後自動切換至巡航模式。」
「靈石熔爐一號至六號已點火，能量輸出穩定，七至九號待機備用。」
負責各個系統的弟子逐一匯報著檢測結果，聲音沉穩，沒有一絲慌亂。
萊恩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正中央那面最大的陣盤上。
陣盤表面，密密麻麻的符紋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青白二色交織纏繞，勾勒出整艘飛舟的能量流動圖譜。
一切正常。
他深吸一口氣，隨後抬手按在操控台中央的陣盤上，將靈氣注入其中，同時沉聲開口。
「啟航！」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陡地從飛舟內部傳出，像是一頭沉睡千年的遠古巨獸從漫長的夢中甦醒，發出了第一聲震耳的呼吸。
船身上的陣紋一道接一道地亮起，青白二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在船體表面流淌，從船首蔓延至船尾，又從船尾回流至船首，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船首的祥雲紋驟然明亮，化作一層淡薄的雲霧將整艘飛舟籠罩其中。
廣場邊緣，精靈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那艘被雲霧包裹的飛舟，眼中滿是震撼與驚嘆。
他們中的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大型飛行工具起飛。
更別說還是凌雲飛舟這種遠超普通飛艇的大型飛行法寶。
飛舟的升騰過程無聲無息，連一絲多餘的氣流擾動都沒有。
當飛舟攀升至百米高空時，萊恩再次抬手，在陣盤上輕輕一點。
嗡！
飛舟猛地一頓，隨即猛地向前衝去。
速度之快，以至於廣場上的精靈們來不及反應，那艘青白色的飛舟就已經化作天際盡頭一個模糊的小點，轉眼便徹底消失在晨光之中。
只有遠處天際盡頭，還殘留著一道淡淡的青白色軌跡，像是用畫筆在天空中輕輕劃了一道，轉瞬便被風吹散。
……
凌雲飛舟，甲板上。
羅曼雙手撐著護欄，半個身體微微前傾，眼眸一眨不眨地向外眺望。
雲層在下方翻湧，如同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綿延至天際盡頭。
太初城已經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荒野與森林。
大地在雲層的間隙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幅被裁剪成無數碎片的地圖，河流、山脈、城鎮，一切都在急速後退。
「好快。」
羅曼眼眸亮晶晶一片，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她還是第一次乘坐飛行工具，只覺得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那麼新鮮與刺激。
這一刻的她，才真正顯露出幾分年輕女孩該有的活潑與朝氣。
而不是平日裡那個扛著戰斧、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銀月軍團副軍團長。
不遠處，三長老站在護欄邊俯瞰著下方的景色，感嘆道：「這速度，怕是比傳奇巨龍全力飛行還要快上幾分。」
二長老微微頷首：「照這個速度，明天就能抵達聖龍山脈了。」
大長老和塞德里克也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外面，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感慨。
不管之前聽說凌雲飛舟性能有多強，都遠不如親身感受來得令人震撼。
天樞室里。
安東盤坐在蒲團上，專心致志地煉化丹煞。
丹田之中，金丹緩緩自轉，五色毫光從丹體表面滲出，又被丹體重新吸納，循環往復。
三年下來，丹煞又薄了一層。
距離徹底打破殼關、邁入金丹二重又近了一步。
窗外，雲層在飛速後退。
飛舟極速向前，在雲層之上劃出一道青白色的軌跡。
陽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整艘飛舟鍍上一層金膜，遠遠望去，如同一顆流星在天空中划過。
……
高空之上，一艘灰白色的飛艇正破雲而行。
臃腫而笨重的船身表面布滿了鉚釘和焊接的痕跡，幾處修補過的裂痕在陽光照耀下格外顯眼。
桅杆頂端懸掛著一面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面上繡著一枚由七顆星辰環繞的銀色盾徽，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卻依然醒目。
那是自由同盟的標記。
甲板上，兩個船員靠著船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聖龍山脈的戰爭都打多久了，怎麼還沒結束？」
「估計沒那麼快，聽說聯軍又被什麼亞空間攔住了。」
「龍族還真是頑強，被圍攻這麼久都沒完蛋。」
「那群巨龍要是那麼好對付，也不會壓在我們頭上近萬年了。」
年長的船員磕了磕菸斗里的灰燼，重新塞上菸絲，一邊點火一邊說道：
「不過也就是時間問題，聯軍現在到處招攬強者，那個亞空間遲早要被攻破，龍族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
年輕船員正要說什麼，目光忽然定住，瞪大了眼睛。
「那……那是什麼？」
年長的船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也陡然凝住。
遠處的天際盡頭，一個黑點正朝著這邊飛來。
起初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點，夾在雲層與天際線的交界處，幾乎難以分辨。
但它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飛快擴大，很快便呈現出隱約的輪廓。
那是……飛艇？
可他從未見過樣式如此奇特的飛艇。
年輕船員的驚呼很快引來了甲板上其他船員的注意。
眾人紛紛湊到船舷邊，瞠目結舌地看著迅速接近的飛艇。
「那是什麼？好特別的飛艇！」
「看著好漂亮啊！」
「等等！這是什麼速度？好快！」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那艘奇特的飛艇就已經快抵達近前。
速度簡直快得離譜！
七嘴八舌的驚呼聲在甲板上炸開，水手們像是被驚擾的鳥群一樣騷動起來。
嘈雜聲很快驚動了船艙里的人。
艙門被猛地推開，船長皺著眉頭走上甲板，正要開口訓斥，目光卻很快被遠處的飛艇吸引了過去，到了嘴邊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那是一艘他從未見過的飛艇。
不，用「飛艇」來形容它，簡直是對它的侮辱。
那更像是一艘從某個古老的傳說中駛出的神舟，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精緻與華美。
那簡直是一件藝術品，而不是交通工具。
船長定定地望著那艘飛船，腦海中飛快地搜索著記憶。
他年輕時就加入了自由同盟的飛艇隊，在大陸各地航行了二十多年，見過無數勢力的飛艇。
翡翠王庭的華麗飛艇、群山之心的重型運輸艇、潮汐聖殿的深藍艦船、血吼要塞的戰艇……每一款都有各自鮮明的風格，他幾乎一眼就能辨認出歸屬。
可眼前這艘飛艇，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
它不屬於任何一個他已知的勢力。
當飛船從他們上方不遠處掠過時，巨大的陰影從甲板上掃過，像一片移動的烏雲。
船長的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了甲板上的人影。
那是在飛舟樓閣的護欄後，幾個身著長袍的身影正站在那裡，雙手撐著護欄，俯瞰著下方的雲海。
他們身形纖細修長，長發在風中飛揚，露出尖長的耳朵和精緻的側臉。
精靈！
船長的瞳孔微微收縮。
難道這是翡翠王庭的新式飛艇？
不，應該不是。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
自由同盟和翡翠王庭貿易往來密切，每年都有飛艇在兩地之間往返，他見過翡翠王庭的飛艇不下數十次。
那些飛艇雖然也很精良，裝飾華麗，工藝考究，但與眼前這艘飛船相比，簡直就像粗陋的玩具。
兩者風格截然不同。
而且那艘飛船也不是從翡翠王庭的方向飛來的，更不是朝著翡翠王庭的方向飛去。
船長抬頭看向飛舟遠去的方向，眉頭越皺越緊。
那方向……是去聖龍山脈。
他心頭瞭然。
這裡距離聖龍山脈已經不遠。
看樣子那艘飛舟上的精靈，應該是某個受到聯軍招攬、前去參加亞空間戰鬥的精靈氏族。
能擁有如此飛舟的，肯定是某個大型精靈氏族。
可問題是，大陸上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型精靈氏族，他多少都有所耳聞，卻從未聽說過哪個氏族擁有這樣一艘飛艇。
「船長，那到底是什麼勢力的飛艇？」
年輕船員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眼中滿是好奇。
船長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不知道。」
「但能造出這種飛艇的勢力，絕對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