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過停泊場地邊緣的碎石路，朝黯滅要塞的主城門走去。
穿過城門洞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鐵鏽、硫磺和焦炭的氣息撲面而來。
駐目望去，街道寬闊得足以讓十多匹火鬃獸並排通行，路面鋪著整塊整塊的暗灰色石板，石板表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與凹坑。
那是戰車碾過、重靴踩踏、兵器拖曳留下的痕跡，層層疊疊，如同一頁頁被反覆書寫又擦去的紙張。
兩側的建築低矮而敦實，清一色的灰黑色石牆，窗戶窄小得僅容一人探頭，更像是箭垛而非採光口。
沒有藝術性的裝飾，只有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實用主義。
和當初的克瑞索龍城可以說是風格如出一轍，甚至更加濃烈。
這並不奇怪。
這裡畢竟是戰爭要塞，不是給人居住的城市。
建造它的人從第一天起就沒打算讓這裡變得舒適，他們只需要它足夠堅固、耐用、能擋住一切試圖通過的敵人。
只是它最終並沒有完美實現建造者的目的。
一行人繼續前行。
街道上的人流逐漸變得密集起來。
一隊身披重甲、體型壯碩如山丘的牛頭人扛著巨斧從街道對面走過，粗重的腳步震得石板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的毛髮呈深褐色，鼻樑上穿著銅環，渾身肌肉虬結，腦袋上長著一對彎曲如盤羊的巨角。
羅曼的目光在那群牛頭人身上停頓了一瞬，緊跟著就被一旁的生物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生物。
它們的身形如同放大了數倍的人類孩童，身高不過一米出頭，四肢短粗，肚皮圓滾，皮膚呈青灰色，上面布滿了濕潤的黏液，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蟾蜍。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的後背，那裡隆起一個巨大的肉瘤，如同駝峰，隨著它們的呼吸微微起伏，隱約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在肉瘤表面蜿蜒。
「安東，那是什麼種族？」羅曼指著那些生物朝安東問道。
「那是囊蠕族。」安東看了一眼，隨口解釋道，「它們是有名的施法者種族，後背那個肉瘤是天然的魔力儲存器官，可以儲存大量魔力，因為這個器官，他們很容易就能凝聚魔力迴路，是天生的施法者。」
羅曼嘖嘖稱奇，目光環視一圈，又指著不遠處一群身形纖細、皮膚呈淡藍色的類人生物問道：「那又是什麼種族？」
那群類人生物的長相與精靈有幾分相似，耳朵同樣尖長，但身形更加矮小，僅有成年人類身高的五分之一，像是縮小版的精靈。
她們穿著輕便的皮甲，腰間懸掛著短弓，步伐輕盈如貓，落地無聲。
「那是森林妖精，和我們精靈族算是遠親，她們擅長幻術和隱匿蹤跡，是天生的斥候。」
「那個呢？」
「那是海蛇族……」
羅曼像個好奇寶寶一樣，不斷詢問沿途見到的各個種族來歷。
安東也知無不言，偶爾還會補充一些關於這些種族的小知識和趣聞。
格蘭特三人一開始還聽得津津有味，可越到後面神色越是吃驚。
眼下的湮滅要塞聚集了來自大陸各地的無數種族，說是萬族集聚也不為過。
見多識廣如他們三個，常年在大陸各地奔走、與各個種族打交道，也不敢說能認得所有種族。
可這一路走來，羅曼所詢問的那些種族，有的連他們都叫不出名字。
可安東不僅全部認得，還能隨口說出他們的種族特性和擅長的能力，堪稱如數家珍。
就好像沒有他不認識的種族一樣。
明明據他們所知，安東今年還不到兩百歲，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艾爾德隆平原，從沒出去遊歷過。
他又是從哪裡得知這麼多種族知識的？
書籍？
不可能。
就算是大陸上囊括範圍最廣的種族圖鑑，也沒有介紹這麼多冷門偏僻的種族。
在他們看來，此時的安東更像是行走的種族圖鑑。
格蘭特三人對視一眼，俱都驚疑不定。
倒是銀月氏族一眾精靈表現得很平靜。
他們對自家族長時不時展露出來的不同尋常之處，已經見怪不怪了。
「黯滅要塞現在大致分為五個區域。」
進入要塞腹地後，格蘭特收斂思緒，開始介紹要塞的布局。
「南區是聯軍指揮部的所在地，五大勢力的參謀團都在那邊，外人謝絕入內。」
「東西兩翼是駐軍區，各族的常駐部隊駐紮在那裡。」
「北區則是專門用來安置應聯軍邀請前來參戰的各族頂尖戰力。」
他指了指前方不遠處一片地勢較高的區域。
隱約可以看到一片相對規整的建築群，與周圍粗糲的軍事建築相比，那裡多了一些精心修繕的痕跡。
不多時，一行人進入北區。
格蘭特早就做好了安排，直接領著精靈們來到一處占地面積不小的院子前。
院子外牆由灰白色的砂岩砌成，約莫兩人高，牆頭爬滿了某種深綠色的藤蔓。
推開鐵門，入目是一個不大的庭院，中央鋪著石板小徑，兩側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耐陰灌木。
看得出在戰爭的間隙里也有人勉強打理過，雖然談不上精緻，但至少整潔。
主樓是一棟三層石砌建築，一樓是客廳和餐廳，二樓三樓各有數間臥房。
「條件簡陋，比不得銀月森林。」格蘭特說道，「但在這座要塞里，已經算是不錯的住處了。」
「你們遠道而來，今天先休息一天，晚上我們給你們接風洗塵，明天再帶你們去燃烽大廳，那裡是所有精銳申請進入亞空間的登記處，也是貢獻值兌換資源的地方，各族精銳都在那裡交流情報、交接任務，算是整個北區的核心所在。」
伊格納湊到安東身邊，咧嘴笑道：「安東，晚上我們好好喝幾杯。」
說這話的時候，伊格納目光微微閃爍不定，顯然還在惦記那艘凌雲飛舟的事。
但格蘭特已經不由分說地攬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門口推去。
「行了行了，讓人家先安頓下來。有什麼話晚上再說。」
艾莉西婭朝安東微微頷首，算是道別，隨後也轉身跟著兩人離開。
三位星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庭院裡轉眼只剩下銀月氏族的眾人。
「自己找房間住下吧。」安東說道。
精靈們點點頭，紛紛朝樓上走去。
安東則是朝石樓裡面走去。
他的神識早已探查到這裡有個地下室，正好適合用來布置傳送陣。
不過在此之前，要先布置好警戒、隔音、加固和隱匿能量波動等等功能陣法。
等安東布置好除了傳送陣以外的陣法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格蘭特、伊格納和艾莉西婭如約上門。
湮滅要塞里沒有餐館，只有為軍隊供應伙食的營地。
不過這難不倒堂堂五星柱。
格蘭特直接在營地里安排了一個房間，舉辦接風宴。
席間格蘭特大致介紹了要塞的狀況。
伊格納則喋喋不休地勸說安東考慮與他合作研發飛舟技術。
艾莉西婭一如既往地寡言，偶爾才開口補充幾句。
宴會結束後，三位星柱告辭離去。
精靈們則是回到住處。
羅曼還興致勃勃地想外出逛逛，卻被安東叫住。
「這座要塞現在聚集了多個種族的精銳，魚龍混雜，局勢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複雜，這段時間儘量不要外出，以免節外生枝。」
精靈們紛紛點頭。
短短半天時間，他們已經見識到了湮滅要塞的不同尋常。
在外面難得一見的黃金巔峰，這裡卻比比皆是。
路上走一圈就能遇到幾十個。
甚至傳奇強者也不在少數。
一旦發生衝突，指不定就從哪裡跳出一個傳奇強者出來。
在這種地方，再怎么小心謹慎也不為過。
讓精靈們各自休息養精蓄銳，安東轉身回到地下室繼續布置傳送陣。
聯軍雖然目前只是取得階段性勝利，還沒完全覆滅龍庭，但各大種族的矛盾已經悄然浮出水面。
在戰場上他們或許不會背後捅刀子，但在這座要塞里，私下的摩擦和衝突從來沒斷過。
這座看似同仇敵愾的要塞，內里的裂縫遠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多。
這就是智慧生命的劣根性。
……
翌日清晨，天光剛亮透不久，格蘭特便出現在了院門外。
伊格納和艾莉西婭沒有一同前來。
據格蘭特說，伊格納一大早就被群山之心的人拽去了工坊區，那邊新到了一批損壞的魔像需要他親自檢修。
艾莉西婭則去了南區指揮部，翡翠王庭的參謀團今早有個關於亞空間節點分布的會議。
安東也不在意，帶著精靈們，和格蘭特一起朝北區深處走去。
燃烽大廳坐落在北區的中心地帶。
那裡原本是龍族的戰功殿，用來表彰功勳、授予勳章的典禮場所。
聯軍接手後改了名字，直接作為兌換貢獻值和交換亞空間情報的場所使用。
遠遠就能看到大量外形各異的種族生物進出大廳門口。
人流絡繹不絕，熱鬧至極。
進去之後，他們才發現大廳內部的空間遠比從外面看上去更加開闊，顯然施加了某種空間延展的魔法。
一片極為寬敞的圓形空地坐落在大廳中央，邊緣環繞著一圈石質櫃檯，將大廳分割成內外兩層。
櫃檯上每隔幾步就懸掛著一面懸浮的水晶板。
來自不同種族的智慧生物正站在水晶板前，手指在上面不斷滑動，似乎在查看著什麼。
格蘭特領著眾人繞過中央空地，一邊走一邊說道：「你們今天是第一次來，我先帶你們去登記處錄入身份信息，拿到身份銘牌，有了銘牌，聯軍系統里的任務、貢獻值和兌換權限才會對你們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