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城，內城。
寬敞的院落里，烏娜盤腿坐在石墩上，面前支著一座矮鐵烤架。
鐵釺上串著幾塊切好的獸肉，事先用香料和鹽醃過，此時正被炭火烤得滋滋作響。
油脂滴落進燒紅的炭堆，激起一縷縷帶著焦香的白煙，白煙又被風吹散，彌散在院落里。
犬人女孩盯著那幾串還在翻卷著肉色的烤肉，喉嚨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自從開始修煉八荒鎮獄經，她的食量就與日俱增。
普通的飯菜根本填不飽肚子，只有這種蘊含充沛氣血的靈獸肉，才能稍稍緩解那種從骨髓里湧出的飢餓感。
烏娜用力眨了眨眼，強迫自己把視線挪開，深怕再多看兩眼，口水就要止不住淌下來。
她轉頭看向石墩另一側。
羅曼正半躺在藤編的躺椅上，兩條長腿隨意交疊，後背懶懶地靠著椅背，雙目微闔，姿態放鬆得像一隻曬足了太陽的貓。
午後的陽光穿過葉隙落在她臉上，在她銀白色的髮絲間跳躍出細碎的光點。
看著老師那副悠閒的模樣，烏娜心裡莫名湧起一種安心的踏實感。
這段時間的經歷，對她來說就像一場夢幻般的奇遇。
來到太初靈域後，她的族人被安置在了外圍地帶的聚居區，生活安穩無憂，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提心弔膽，深怕哪天被其他勢力襲擊。
前陣子她還特地跑去看過族人住的地方。
那是一整片經過陣法改造的林地，專門用來安置新來的附庸種族，每家都能分到一座獨立的小院。
雖然比不得精靈們住的院落那樣精緻寬敞，卻比她們在霜脊高原上窩了十幾年的山洞好了不知多少。
弟弟如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許多。
至於烏娜自己，因為羅曼徒弟的身份，獲得了在內城居住的資格。
而在太初城居住的這段時間裡，她所看到聽到的一切，都在不斷刷新她的認知。
她見過停在停泊廣場上的飛曜塔樓，遮天蔽日的體型讓她第一眼誤以為那是一座宮殿。
她還見過巍峨的永恆之樹，樹冠如穹頂般撐開，氣根垂落如簾幕，站在下方仰頭望去，幾乎看不到天空。
還有千奇百怪的靈獸、五花八門的靈植、那些在街道上列隊而行的黃巾力士……幾乎每一天都能見識到全新的、從未想像過的事物。
這也讓她越發深刻地意識到，銀月氏族遠比外界傳聞的更加強盛、更加深不可測。
「烏娜。」
耳邊忽然傳來羅曼的聲音，慵懶中帶著一絲笑意，將烏娜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烤肉快焦了。」
犬人女孩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看去，果然瞧見鐵釺上的獸肉邊緣已經微微捲曲發黑。
她慌忙伸手翻動鐵釺，手忙腳亂間差點把整串肉甩進炭堆里。
羅曼看得哈哈直笑。
笑聲在安靜的院落里格外清亮，驚起簷角一隻棲息的歌鳥。
烏娜無奈地抿了抿嘴。自己這位老師什麼都好，就是性子一點也不穩重端莊，每次看她出糗都會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
笑夠了，羅曼這才起身，幾步走到烤架旁蹲下，接過鐵釺熟練地翻動起來。
她烤肉的功夫可比烏娜老到得多。
指掌握著鐵釺沉穩地翻轉，偶爾捏起一撮香料均勻地撒上去，動作流暢利落。
沒過多久，肉皮便烤得微微焦脆，油脂在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油膜，散發出濃郁的焦香。
「喏。」羅曼將其中一串遞給烏娜，又順手拿起另一串，也不等放涼就咬了一大口。
烏娜接過烤肉，小心地咬了一口。
肉皮被炭火烤得微焦，咬破的瞬間，滾燙的肉汁和油脂在舌尖炸開，裹著香料與咸鮮，從喉嚨一路暖到胃底。
犬人女孩忍不住眯起眼睛，頭頂的耳朵舒服地耷拉下來，像兩片被陽光曬軟的葉子。
體內那股盤踞已久的飢餓感，正被一塊塊鮮嫩飽滿的獸肉緩緩壓制下去，熨帖得像冬日裡裹進了一床厚絨毯。
「老師，你手藝真好。」烏娜忍不住讚嘆。
「那是，以前我經常和安東一起烤肉。」
羅曼臉上浮現出懷念的表情。
以前氏族還蝸居在銀月森林時，她和安東沒少一起烤肉。
可隨著氏族越來越強盛壯大，她和安東待在一起的時間反而越來越少了。
想想還有些懷念以前的時光。
收斂思緒，羅曼轉移話題，隨口問道：「剛才想什麼呢，想得那麼入神？」
烏娜咽下嘴裡的肉，如實答道：「我在想，我什麼時候才能晉升力道一轉。」
羅曼笑了笑，說道：「你才修煉多久就想一轉了？再等個兩年還差不多。」
烏娜聞言小臉一垮，耳朵也跟著塌下去：「還要這麼久啊。」
她還想著快點變強，為氏族做事。
「這已經是快的了。」羅曼又拿起一串烤肉，「現在修煉環境比以前好了太多，資源也充足，換作早些年，沒個三四年根本別想入門，這還是因為你是雙靈根，資質比許多弟子都要好，否則還要更久。」
烏娜遲疑了一下：「可我聽說，萊恩師兄當年只用了不到兩年就煉化出第一口靈氣……」
「那是因為他是昊陽真體。」羅曼說話間又咬了一口肉，含含糊糊道，「萬中無一的靈體，整個太初城近千名弟子也就他一個，你拿自己跟他比，那不是自找不痛快？」
烏娜還是第一次聽說『靈體』，不禁好奇追問：「老師，靈體是什麼？很厲害嗎？」
羅曼耐心解釋道：「靈體嘛，簡單來說就是在靈根基礎上，因血脈、機緣或變異形成的特殊體質。」
「擁有靈體的人吸收靈氣速度快、修煉某類功法進展神速，有些靈體還能增強特定屬性術法的威能。」
「可以說，靈體都是天生的修道奇才。」
烏娜聽得眼眸發亮，又忍不住有些羨慕。
她要是靈體的話就好了。
羅曼瞥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你資質不差，穩紮穩打就行，用不著想著一口吃成胖子。」
烏娜乖巧地點了點頭，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哎呀一聲：「老師，你手上都是油！」
「哈哈哈……」
師徒倆笑鬧了一陣，繼續圍在烤架邊吃肉。
片刻後，羅曼忽然神色微動，側頭望向院門方向。
一隻紙鶴正從外面飛入，紙翼微微翕動，在空中盤旋一圈，隨後穩穩落進她攤開的掌心裡。
紙鶴自動展開，化作一張平整的信紙。
羅曼低頭掃了幾眼，把剩下的烤肉塞進嘴裡，隨手拍了拍袍角沾著的炭灰，站起身。
「艾莉諾有事找我，你繼續吃，吃完去修煉，別偷懶。」
烏娜連忙點頭。
羅曼大步流星走出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的樹影中。
……
來到天元殿，羅曼發現裡面只有艾莉諾一人。
瞧見羅曼到來，艾莉諾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剛剛收到九幽城域傳來的消息，赤血沃壤的十三座城邦組成了聯盟，出兵攻打九幽城域，我們有好幾處礦區遭到他們的襲擊。」
「目前九幽城域只有二長老坐鎮，以及伊萊娜和達里安兩個黃金巔峰，高階戰力還是少了些，我打算讓你和塞德里克過去支援，塞德里克已經出發了。」
「沒問題。」
聽到有仗可以打，羅曼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二話不說答應下來。
艾莉諾瞥了她一眼，提醒道：「這次讓你過去，不是為了和赤血沃壤全面開戰，目前我們還是以防守為主。」
羅曼頓時有些失望：「是因為陰兵？」
「沒錯。」艾莉諾點頭，「在陰兵軍團建立起來之前，不適合和赤血沃壤展開大規模戰爭，免得傷亡過大。」
「另外，氏族這陣子精力都放在接應半精靈上，抽調了大量人手在外面剿殺獵奴隊，這時候雙線作戰，風險太大，還是穩妥一點比較好。」
羅曼自然知道輕重，聞言點點頭，但很快又皺起眉頭。
「那些獵奴隊膽子這麼大？明知道那些半精靈是來投靠我們的，還敢在路上截殺？」
艾莉諾垂下眼帘，語氣淡淡：「銀月氏族確實有了些名氣，但聲名更多繫於族長一人身上，氏族本身的威懾力，還沒到讓那些獵奴隊背後的勢力不敢伸手的地步。」
「這些勢力之中，甚至很可能有一流勢力，他們對我們或許忌憚，但也十分有限。」
羅曼躍躍欲試：「要不我率軍去剿殺那些獵奴隊吧。」
艾莉諾毫不猶豫否決：「你堂堂一個傳奇戰力，去對付區區獵奴隊，那不是殺雞用牛刀？九幽城域那邊更需要你去坐鎮。」
頓了頓，她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等解決了赤血沃壤，騰出手來，再來料理那些獵奴隊背後的勢力也不遲，屆時只要覆滅幾個出頭鳥，殺雞儆猴，剩下的人自然會收斂。」
「行吧。」
羅曼知道艾莉諾說得在理，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對了，安東呢？有陣子沒見到他了。」
「族長在潮音平原那邊修煉，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