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平原西南,一片被遺忘的礦區。
廢棄的礦道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延伸,粗大的松木支柱早已腐朽不堪,斷裂的橫樑斜斜地嵌在岩壁里,縫隙間落滿了灰白的粉塵。
這裡是潮音平原曾經最大的礦區之一。
只是後來地火滲流,導致礦道內氣溫常年居高不下,礦石結構變得酥脆易碎,開採變成了拿命去換的買賣。
連著出了幾次事故,造成不小傷亡後,礦區主人不得不封了礦,重金請來群山之心的矮人勘探。
結果卻得到更糟的消息。
礦區底下有火脈,整片岩層已經呈半熔融態,再也無法開採。
無奈之下,礦區主人只能放棄了這片礦脈。
因為環境惡劣的緣故,連走私者與逃犯都懶得踏足。
久而久之,這片礦區便被徹底遺忘。
直到最近,才有不速之客打破這裡的寂靜。
礦洞深處,一座暗紅色的元素共振塔正矗立在岩層中央。
塔身表面的符紋如同熔岩般緩緩流淌,將穩定的能量輸送向穹頂一處裂隙。
火元素本源位面的氣息從裂隙中不斷滲出,熾烈、駁雜,帶著一種焚燒萬物的原始蠻橫,將周圍的空氣灼燒得微微扭曲。
塔基四周的岩壁已經被烤得發紅髮亮,如同被燒透的陶土,觸手滾燙。
整座礦洞就像一座熾熱的天然熔爐。
安東盤膝坐在裂隙下方,周身籠罩在一層半透明的赤紅微光中。
那些從裂隙中逸散出的火元素之力,在他神識的牽引下如同一縷縷燒紅的絲線,緩緩纏繞上他的身軀,充當著他感悟火行法則的橋樑。
不知過了多久,安東終於從入定中脫離出來,緩緩睜開眼睛。
他長長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眸中喜色一閃而逝。
「總算將火行法則也融入到真印初胚中了。」
在完成木行與水行法則的融合之後,安東便開始著手為火行法則鋪路。
先是在大陸各地探查適合開闢火元素本源位面裂隙的地點,實地勘查、測量地脈能量,再建造元素共振塔與兩座法陣。
前後忙碌近一年,才在這座廢棄礦區深處開闢出火元素本源位面裂隙。
甚至在這期間,他還趕在火行法則之前,將金行法則融入到真印初胚中。
至此,五行法已經盡數融合。
真印初胚,已然圓滿。
「接下來就是激活真印了。」
安東低語一聲,雙目再次闔上。
神識沉入金丹內部,印池中,那道凝聚了土、木、水、火、金五種法則紋理的真印初胚正靜靜地懸浮著,五色光暈交織纏繞,似即將綻放的花苞。
他調動法力,如潮水般湧向印池,將那枚初胚層層包裹。
法力輕柔地滲透進每一條法則紋路之中,如同春雨浸潤乾涸的河床,讓紋理愈發清晰、光澤愈發圓潤。
下一瞬,法力猛然收緊,化作一股股綿密而有力的水流,從各個方向沖刷著真印初胚,將最後一絲微不可查的雜質與鬆散之處洗去。
那些曾經只是浮於表面的法則印記,此刻正在被一點點壓入初胚深處,與真印的根基融為一體,仿佛被錘鍊了千百次之後終於落定的鐵砧,再不會有半分鬆動。
最後,安東將神識凝為一線,如針尖般精準地刺入真印初胚的核心。
咚。
一聲輕響,在神識的感知中格外清晰。
真印初胚的核心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那些細密如蛛網的法則紋路在同一瞬間明亮起來,五色光芒從紋路深處湧出,如同沉睡的河流從漫長的冬眠中甦醒,沿著每一條脈絡奔涌、流淌。
轉瞬間,真印便綻放出明亮的光芒。
安東只覺體內的法力如同一道被鬆開閘口的洪流,猛然暴漲,浩蕩澎湃,沿著經脈奔涌不息。
四肢百骸被這股新生的力量一遍遍沖刷、浸潤,連骨骼深處都傳來溫熱而充盈的飽脹感。
那是一種從內而外的蛻變。
真印初胚,此刻已化為真正的法力真印。
五色光華內斂於印中,沉澱如岳,厚重而不失靈動。
五行法則不再只是附著在真印表面的紋理,而是真正與真印融為一體,如同樹根扎入泥土,不分彼此。
從此,他對五行法則的掌控,不再需要刻意調動,已如呼吸般自然。
安東收斂氣息,重新睜開眼,眸中五色光華流轉不定。
體內的法力充盈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每一次流轉都比之前更加渾厚沉穩。
「法力起碼是之前的三倍還多。」
安東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除此之外,對法則的掌握也遠超從前。
他甚至有一種清晰的感覺。
只要他想,那些五行神通如今施展起來,威能將至少提升三四成。
要知道到了他這個境界,神通威能每往上提升一點,都極為難得。
到了這個層次,單純的法力積累已經很難帶來質的飛躍。
真正決定實力的,是對法則的理解深度與運用精度。
而他現在的狀態,就像是打通了一條曾經淤塞多年的河道,法則的流動變得暢通無阻,毫無滯澀。
實力儼然又有了不小的提升。
「金丹三重已成,接下來就是孕育元嬰了。」
欣喜片刻,安東很快收斂心神,思索起接下來的安排。
金丹三重之上,便是元嬰。
元嬰的本質,可以說是修仙者的「第二生命」。
金丹期,修士將全身精氣神凝聚為一顆不朽丹果,以此為根基,駕馭天地法則。
而元嬰期,則是讓這顆丹果「破殼而出」,化為一尊與修士性命相連的先天元靈。
元嬰是修士生命本質的另一種形態。
若肉軀隕滅,元嬰尚存,便可奪舍重生、重塑肉身,或直接以元嬰形態繼續修行。
元嬰不滅,修士不死。
可以說,元嬰期修士對比金丹期修士,最大的優勢之一,就是擁有額外的「一條命」。
而要孕育出元嬰,必須連破三關。
丹熟、識破、天劫。
修仙界將這三者稱為破嬰三關。
首先是第一關『丹熟』。
丹熟者,金丹臻至圓滿,再無寸進之餘地。
此關考驗的是法力積累與法則領悟。
金丹修士需要調動法力繼續促進法力真印與金丹的結合。
這個過程又被稱之為「胎息」。
金丹需經過九次胎息方能成熟。
每一次胎息,金丹都會經歷一次從內而外的「呼吸」。
吸納天地靈氣,淬鍊丹體,排出雜質,使金丹與法力真印融合更加緊密。
九次胎息之後,金丹表面會出現九道細如髮絲的裂紋,那便是「丹熟」之兆。
九為極數。
九次胎息,意味著金丹已經達到了這一境界的極致。
之後便到了第二關『識破』。
識破者,勘破虛妄,明悟真我。
此關與金丹期的「心魔劫」一脈相承,卻比心魔劫更加兇險。
金丹期的「心魔劫」,是由外而內的考驗。
心魔因凝丹而起,意在磨礪道心。
而元嬰期的「識破關」,是由內而外的升華。
修士需主動沉入意識最深處,直面那個最真實、最不加修飾的自我。
就如同這一關的名字一樣,修士必須識破我相,識破人相,識破眾生相,識破壽者相。
在識破關中,修士會經歷無數輪迴般的幻境。
每一世都是不同的身份、命運與經歷。
修士需要在每一世中保持本心不昧,不被幻境所迷,不被欲望所困。
這不僅僅是認清自己,更是超越自己。
識破關的兇險在於,一旦在幻境中迷失,修士的神識就會永遠困在其中,再也無法醒來。
屆時,肉軀雖在,魂魄已散,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歷來試圖孕育元嬰的金丹修士,多是倒在這一關下。
而修士如果能渡過識破關,就會迎來最後一關『天劫』。
天劫者,天地不容,降劫以阻。
金丹破嬰,是修士從「借用」天地法則到「融入」天地法則的關鍵一步。
這一步,觸碰了天地間最深層的禁忌。
天地有常,萬物生滅,皆有定數。
而元嬰修士,卻擁有了「肉軀隕滅而元靈不滅」的特質。
這在天地看來,是對生死法則的僭越,是對自然秩序的挑戰。因此會降下天劫阻止。
元嬰天劫,又稱「雷火劫」。
雷火劫一共八十一道,一道強過一道。
前二十七道淬鍊肉軀。
中二十七道鍛打金丹。
後二十七道同時作用於肉軀與金丹,將兩者融為一體,為元嬰的誕生開闢道路。
渡過天劫之後,修士便能自內而外蛻變,在金丹中孕育元嬰。
破嬰三關,晉升之路十分清晰,不存在絲毫茫然之處。
真正的困難只存在於關卡之中。
安東在腦海中將破嬰三關逐一過了一遍,面上浮現出沉思之色。
破嬰三關中,丹熟算是難度最低的一關。
不外乎是水磨工夫。
只要時間足夠、資源跟上,總歸能走到那一步。
反倒是剩下的兩關.……
識破關則需要機緣與心性,無法靠蠻力強渡。
至於天劫,雷火劫一旦降下,便無路可退,也無巧可取。
每一道雷霆都裹挾著天地意志的碾壓,威力強絕,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想要安然渡過,單靠自身遠遠不夠,須得提前布陣、備器、擇地,將一切外在助力推至極致,方有幾分把握。
「得從長計議才行……」
安東收回思緒,準備返回太初靈域。
已經兩年多沒回去,也不知道太初靈域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不過艾莉諾沒有用傳音符聯繫他,想來應該沒什麼要緊事發生。
就在這時,安東忽然神色一動,抬頭望向北側。
他的神識捕捉到了從極遠處傳來的靈氣波動。
那是……千機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