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院子裡,二十多個太初城弟子三三兩兩站立,目光俱都落在不遠處懸浮的水幕上。
上面以俯瞰視角呈現出一處營地的全貌。
畫面是靜止的,顯然是某個弟子事先以法術捕捉的偵查影像。
雖然無法實時觀測營地里的人員走動,但光是從那些帳篷的數量和貨車的排布,也能看出此處營地的規模不小。
埃文站在光幕前,指尖點過畫面幾處,語調平穩:「根據我們這幾天的探查,這處營地裡面少說有兩三百人,好消息是沒觀測到法陣的能量波動,這意味著我們可以進行突襲。」
「我的建議是等到夜間再出手,入夜後他們的守備力量會換防,正是最鬆懈的時候,黑暗對我們沒有任何影響,對他們來說卻是不小的阻礙,在這種環境下,我們和道兵的配合能發揮出最大的優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弟子們聽得頻頻點頭,沒有人提出異議。
他們有術法和丹藥輔助,加上有過在幽暗地域活動的經歷,早已習慣了在無光環境中作戰,夜色對他們而言與白晝沒有分別。
反倒是敵人會受到夜晚環境的影響,戰力大幅削弱。
有人低聲接話:「那就這麼定了,今晚就動手,早點解決。」
其他人也跟著應和,隨後商討起具體的行動計劃。
敲定一應細節後,埃文朝眾人拱了拱手,說道:「各位師弟師妹,感謝大家前來助陣,這次的人情,我記在心裡了。」
話音剛落,眾弟子紛紛搖頭擺手。
「埃文師兄見外了,事關氏族,我們當然也要出力。」
「就是,半精靈是要投靠咱們氏族的,那就是我們的人,攔路截殺我們的人,跟打我們臉有什麼區別?這種事遇上了,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這次非得好好教訓教訓那群不長眼的傢伙。」
附和聲此起彼伏,氣氛一片和諧。
埃文是最早成為太初城弟子的那一批精靈之一,修為是在場眾人中最高的,哪怕不為了氏族,沖著埃文的面子,他們也會助陣。
和埃文打好關係,百利而無一弊。
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選擇。
埃文笑著回應,隨後抬頭望向院子上空那隻仍在盤旋的青色飛鳥。
既然人手已經聚齊,就不需要再繼續發出信號了。
他抬手一招,青光飛鳥應聲俯衝而下,收翅落回他掌心,重新化作一枚溫潤的青玉翎羽。
就在他剛把翎羽收進懷裡的時候,院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是瑞安那張帶著明顯興奮的臉。
「埃文!你看誰來了!」
埃文聽出瑞安聲音里的那點不加掩飾的得意,心頭疑惑一閃而過,下意識轉頭向門口望去。
瑞安正側身讓開,跟在他身後跨入院門的是一道修長的身影。
看清來人的瞬間,埃文臉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瞬,露出吃驚的目光。
「盧修斯師兄!」
來人一身淡青長袍,身形清瘦卻不顯單薄,脊背挺直如松,面容寡淡得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深水,眉目間看不出什麼情緒,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卻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就好像一柄隱藏在鞘中的利劍,雖然不顯鋒芒,卻讓人無法忽略其存在。
瞧見盧修斯,其餘弟子也紛紛吃了一驚,連忙行禮。
「盧修斯師兄?」
「師兄,您怎麼也來了?」
「這也太巧了……」
埃文壓下心頭的意外,快步迎上前去。
盧修斯可是太初城資歷最深的弟子之一。
更是接受過族長親自教導,是族長貨真價實的學生。
相比之下,其他太初城弟子,不過是弟子罷了。
埃文前不久才聽說盧修斯師兄成功凝成了劍丸,成了一名真正的劍修。
論實力,放眼整個太初城近千弟子,恐怕也只有萊恩師兄一人能和他抗衡。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也是來收集殘魂的?
不,應該不是。
這可不像是盧修斯師兄的風格。
更大的可能應該是來剿殺獵奴隊的。
埃文腦海里還在轉著念頭,盧修斯就已經先開口了。
「我聽瑞安說了,你們要攻打獵奴隊的據點。」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光幕上那幅營地畫面。
「算我一個。」
在場眾人先是一怔,隨即臉上浮起喜色。
盧修斯師兄可是築基期修士,還是以戰力著稱的劍修。
有他參戰,這次行動的把握就更大了。
埃文同樣面露喜色,毫不猶豫點頭應下:「有盧修斯師兄助陣,我們自然求之不得。」
盧修斯微微頷首,視線重新落回光幕,像是已經在默記營地的布局結構。
可下一瞬,他忽然毫無徵兆地側過頭,目光直直釘向空地西側一株歪脖槐樹的陰影處,一股逼人的鋒銳之意驟然自他身周爆發。
離他最近的瑞安下意識繃緊身體,只覺得整個人仿佛站在即將噴發的火山跟前,頭皮一陣發麻。
但緊接著,盧修斯像是看清了什麼,周身那股如芒在背的鋒銳之意猛然收斂,像倒卷回鞘的利刃,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他垂下手,微微躬身,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平直。
「老師。」
在場所有弟子都愣住了,齊刷刷轉頭順著盧修斯的目光望過去,只看見那棵歪脖槐樹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對方就站在那裡,也不知站了多久了,方才他們竟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他的到來。
等看清來人後,他們更是大吃一驚。
不是安東是誰?
弟子們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躬身行禮。
誰也沒想到安東會突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安東目光先落在盧修斯身上,微微頷首:「不錯,看來你已經修成燎天劍經了。」
《燎天劍經》走的是「以火煉鋒」的極端路線,與盧修斯修煉的《焚天煉鋒》一脈相承。
這門飛劍術的核心理念是將火行法則的「焚盡」之意推向極致。
劍光出手時無聲無息,卻在命中目標的瞬間爆發出焚盡一切的高溫,從內部將敵人化為灰燼。
和盧修斯的無形劍丸可以說十分適配。
從剛才盧修斯突然間展露的劍意來看,他顯然已經掌握了這門飛劍術。
稱得上是一個合格的劍修了。
盧修斯依舊低著頭,臉上沒有絲毫驕傲,平靜道:「只是剛入門。」
正是因為剛剛修成《燎天劍經》,想要尋找合適的對手試劍,他才會參加剿殺獵奴隊的行動。
可讓他失望的是,連著幾個月下來,都沒遇到值得一戰的對手。
因此在感知到千機翎的靈氣波動後,他抱著一絲期望過來查看,得知是要攻打獵奴隊的據點,立刻就起了參加的念頭。
獵奴隊的據點,總該有幾個強者吧?
安東笑了笑,沒再多評價,目光落在光幕畫面上。
「這是怎麼回事?」
埃文不敢耽擱,立刻如實講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聽罷,安東的眉梢動了動,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也湊個熱鬧。」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以族長的實力,親自出手對付區區一個獵奴隊的據點.……這已經不能說是殺雞用牛刀了,用「天降隕石砸螞蟻窩」來形容或許更貼切一些。
一時間,眾人不禁在心裡頭替那些獵奴隊的人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