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體何其稀有。
自萊恩之後,太初城前前後後招收了將近千名弟子。
其中靈根出眾者不在少數。
雙靈根、三靈根都出現過,唯獨始終沒能找出第二個身具靈體的苗子。
卻沒想到居然在一個半精靈身上發現了靈體。
安東忍不住感嘆世事奇妙。
他目光落在半精靈少女身上,腦海里已經轉過幾圈,幾種靈體的特徵與徵兆逐一浮上心頭,但究竟是哪一種,還得測試過後才知道。
「你叫什麼名字?」
「大人,我叫伊薇。」半精靈少女低聲答道。
安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是示意伊薇起身。
與此同時,一眾太初城弟子也趕了過來,進入營地。
不用安東吩咐,他們便自覺地各自分散開去,接手了清理戰場和釋放奴隸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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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魯這時也走了過來,身旁跟著那位猿人長老。
「安東大人,感激不盡。」
奧魯身形魁梧,但在安東面前卻微微躬著脊背,姿態放得極低,語氣中滿是感激。
「這次如果不是您恰好路過,我們父子,還有其他族人,恐怕都要折在這裡了,這份恩情……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報答。」
「不用多想。」安東語氣平淡,「我來這裡是為了清剿獵奴隊,救下你們只是順手。」
「不管怎麼說,您對我們都有救命之恩。」奧魯神色鄭重地說道。
頓了頓,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正由族人攙扶的兒子,又看了看身後滿身血污的猿人長老與殘存的族人,眼神劇烈地閃爍了片刻,最終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猛地把脊背又壓低了三分。
「安東大人,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安東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奧魯懇切道:「希望您能收下我們,讓我們成為銀月氏族的附庸種族。」
安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卻沒有立刻給出回答,而是不答反問:「剛才那個獸人是什麼來歷?」
奧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答道:「他是鋼鬃部落的人。」
安東眸光微動。
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鋼鬃部落是雷鳴流域最強的勢力之一。
當年就是他們聯合諸多勢力,一起推翻了雷鳴流域的龍城。
在那之後,鋼鬃部落在雷鳴流域擴張極快,吞併了不少勢力,已經隱隱有了制霸之勢。
值得一提的是,艾莉諾曾經提到過,鋼鬃部落正是那些獵奴隊背後的靠山之一。
安東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鋼鬃部落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地設下陷阱,伏擊你們?」
奧魯眼中閃過憤恨之色,咬牙切齒道:「他們是受了血爪氏族的指使,想從我們這裡搶奪先祖圖騰。」
「前不久,血爪氏族的人突然襲擊我們氏族,殺了我們許多族人,就連我們的族長.……也死在他們手裡。」
「我們拚盡全力,犧牲了許多族人才殺出一條血路,帶著先祖圖騰逃了出來。」
「可他們依舊不肯罷休,一路追殺,我們被迫逃入潮音平原,幾天前我兒子不小心被獵奴隊抓走,我得到消息後立刻趕來救人,沒想到正中他們的圈套。」
安東目光閃了閃。
突然想起當初在燃烽大廳,那個叫拜倫的血爪氏族傳奇強者,曾經當著他的面,威脅奧魯交出某樣東西,還差點和他發生衝突。
現在看來,當時拜倫盯上的,恐怕就是金背猿人部族的先祖圖騰。
奧魯見安東依舊沉默,心中一陣忐忑,但隨即又鼓起勇氣,再次懇求道:「安東大人,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唐突,但我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金背猿人部族唯一的傳奇戰力已經戰死,族中殘存的黃金巔峰僅剩他與長老兩人,又身懷先祖圖騰這等重寶,繼續逃亡下去,遲早會被血爪氏族與鋼鬃部落聯手斬草除根。
安東語氣依舊平淡:「我不懼血爪氏族,也不懼鋼鬃部落,但我沒理由為了你們,平白樹敵兩家勢力。」
奧魯沉默了。
他知道安東說得沒錯。
血爪氏族是一流勢力,鋼鬃部落雖然稍遜一籌,但也是雷鳴流域最強的霸主。
放在眼下這種局勢里,誰也不會為了一群逃亡者去同時得罪兩股勢力。
除非……他們能拿出足夠打動對方的東西。
奧魯神色變幻不定半晌,最後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伸手取下右手食指上的空間戒指,雙手捧著遞向安東。
「安東大人,我願意將先祖圖騰、連同部族這些年積攢的所有資源,一併獻給您,作為換取您庇護的代價。」
身後的猿人長老面色微變,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究沒能說出話來。
他也知道,眼下的局面,已經由不得他們再做任何保留了。
先祖圖騰留在他們手裡,早晚會落入血爪氏族手中。
與其白白便宜了仇敵,不如用它來換取活路。
總比被血爪氏族得逞好。
安東的目光這才微微動了一下,神識立刻蔓延而出,探入空間戒指中。
戒指內部的空間不算小,裡面堆疊著不少東西。
金屬錠、獸皮、藥材、零散的寶石……
都是些在尋常勢力眼中頗為可觀,但在安東看來卻沒什麼值得一提的東西。
他的神識只一掠而過,便越過那些雜亂的物資,徑直探向空間戒指的最深處。
在那裡,一根巨大的圖騰靜靜地橫躺著。
它長達百米有餘,粗壯得像一棵生長了千年的古木主幹。
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灰褐色,質地像是某種極為古老的硬木,經過漫長歲月的浸潤與打磨,表面凝著一層溫潤如油脂的光澤,質感厚重。
可真正吸引安東目光的,是圖騰表面密密麻麻的雕刻。
內容無一例外都是一頭頭金背猿人在戰鬥、狩獵、修煉和祭拜等等場景。
一幅幅完整而連貫的畫面,沿著柱面螺旋上升,自底部綿延至頂端,像一卷在圓木上鋪展開來的史書,描述出金背猿人部族的先祖們壯大部族的過程。
而在這些栩栩如生的畫面之下,安東的神識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木質紋理,探入柱心最深處。
在那裡,他感受到了一縷極淡極淡、卻真實存在的脈動。
它的氣息古老而悠遠,帶著一種仿佛沉睡了數千年的倦意與淡泊,卻隱隱透出一絲朦朧的知覺。
靈魄。
安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沒想到居然在這根圖騰里發現了靈魄。
但仔細想想,又不是很意外。
先祖圖騰本就是最容易孕育靈魄的承載物之一。
這根圖騰被金背猿人部族世代供奉了不知多少年,一代代信仰與寄託層層沉積,能在漫長歲月中凝出靈魄也不出奇。
血爪氏族盯上這根先祖圖騰,或許正是因為它的特殊性。
一念及此,安東心中平添了幾分愉悅。
有了圖騰里的靈魄,他就能在短時間內培育出第二件靈器了。
奧魯獻上這麼一份大禮,安東自然不會吝嗇,當即開口。
「好,我答應你們。」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銀月氏族的附庸種族。」
奧魯如釋重負,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情實感的狂喜:「多謝安東大人!」
他膝下一彎就要跪下行禮,卻被安東抬手止住。
「公平交易罷了。」
就在這時,夜空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而平穩的嗡鳴。
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就見一艘龐大的青白色飛舟正從天際盡頭緩緩駛來。
船身流線修長,甲板上的樓閣燈火通明,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浮空的宮闕。
營地里的奴隸們和金背猿人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看得眼睛發直,有些甚至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不用緊張,那是我們氏族的飛舟。」安東適時出聲。
早在出發前,他就聯繫氏族派出凌雲飛舟,方便將半精靈們送至太初靈域。
金背猿人算是恰逢其會。
奧魯和猿人長老目光在那艘飛舟的船體與樓閣之間來回掃視,同樣滿臉震撼。
在黯滅要塞時,他們就聽說過銀月氏族有一艘極為奇特的巨型飛艇。
可聽說歸聽說,此時親眼看見,那種衝擊力還是遠超想像。
「好大啊。」猿人少年滿臉震驚地喃喃低語。
旁邊幾個太初城弟子彼此對了個眼神,誰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嘴角都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到凌雲飛舟就這麼震撼,等見到更龐大的飛曜塔樓,不得眼珠子都瞪出來?
凌雲飛舟平穩降落在營地外的空地上,舷梯無聲放下。
與此同時,營地另一頭的戰鬥也早已落下了帷幕。
盧修斯收劍歸鞘,從夜色中走回營地。
他步履從容,臉上浮著一種淡淡的滿足。
顯然剛才那一戰讓他頗為盡興。
安東目光掠過眾人,擺了擺手:「把能帶走的都帶上,準備出發。」
太初城弟子們立刻應聲四散,忙碌起來。
片刻後,包括被解救出來的奴隸在內,眾人陸續登上飛舟。
飛舟很快重新升空,青白色的流光劃破低垂的夜幕,朝著太初靈域的方向疾掠而去,轉眼消失在天際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