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回到天元殿的時候,艾莉諾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她坐在書桌後,手邊攤著一疊剛批完的文件,墨水還沒幹透,在光線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族長,我正想著你什麼時候回來。」
艾莉諾放下筆,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等安東在對面坐下,她取過茶壺,親手斟了一杯花茶。
淡金色的茶水在白瓷杯里微微晃蕩,飄起一縷清甜的熱氣。
「沒想到你會親自插手獵奴隊和半精靈的事情。」她把杯子推到安東面前,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
「碰巧遇上,就順手解決了。」安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轉而問道,「氏族這幾年招攬半精靈,進展怎麼樣?」
提及這個,艾莉諾臉上笑意深了些許。
「很順利。」
「截至目前,我們一共招攬了五千三百多個半精靈,已經全部妥善安置在太初靈域裡。」
「而且數量還在快速增長,按照目前的趨勢估算,最多三到五年,這個數字很可能就會突破兩萬。」
安東微微頷首。
晨曦大陸的半精靈因為生存環境險惡,常年被獵奴隊追捕,人口數量一直增長不上來,常年處於低位。
但這個低位是相對其他種族人口來說的。
再怎麼說,百萬打底還是有的。
只是他們散落在大陸各個偏僻角落,真正能找到並抵達太初靈域的,目前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隨著消息繼續傳開,後續還會有更多人趕來。
「另外,按照你的吩咐,我們對半精靈做了初步的資質測試。」艾莉諾補充道,「結果發現,他們之中出現靈根的比例,是其他附庸種族的三倍還多。」
「雖然比不了本族,但已經很可觀了。」
安東點點頭,並不意外。
半精靈在晨曦大陸備受歧視,根源在於血脈不純帶來的意識形態問題,而非她們天生有什麼缺陷。
事實上,那一半精靈血脈賦予了她們遠超人類平均水準的魔力親和度與身體素質。
只是長期缺乏穩定的修煉環境和資源供給,才導致族群整體實力疲弱,淪為任人欺凌的對象。
資質測試的結果也印證了這一點。
「先觀察一陣子,如果確定忠誠度沒有問題,可以考慮給予她們比普通附庸種族更高的地位。」安東平靜說道。
「我知道了。」艾莉諾瞭然點頭。
她聽得懂安東話里的意思。
這是打算將半精靈定位成本族最親密的幫手。
換作其他精靈氏族,要實現這一點並不容易。
畢竟精靈們世代形成的觀念很難在短時間內扭轉。
但銀月氏族不同,這些年安東推行的一系列舉措,已經讓氏族對外來血脈有了遠超其他精靈氏族的包容性,頗有些「有教無類」的意思。
只要稍加引導,族人接納半精靈應該不會太難。
至於半精靈的忠誠度……艾莉諾完全不擔心這一點。
整個晨曦大陸,也只有銀月氏族會給她們一個真正的容身之處。
她們必然會緊緊抓住這根救命繩,不作他想。
「另外。」安東話鋒一轉,「這次救回來的奴隸里,有個叫伊薇的半精靈少女,你重點關注一下。」
「等她和族人團聚一段時間,就把她帶回太初城,做個資質測試。」
艾莉諾微微一怔,好奇問道:「那個半精靈少女資質很不錯?」
在她看來,能讓安東特地囑咐關照,資質必然很出色。
至少也是三靈根。
「具體還要等測試才清楚。」安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不過十有八九應該是靈體沒錯了。」
艾莉諾吃了一驚。
難怪了,原來是靈體。
可旋即,艾莉諾又有些疑惑:「族長,既然是靈體的話,為什麼不現在就接進太初城?」
「她父母都死在獵奴隊手裡,剛報完仇,心緒還沒平復下來。」安東搖搖頭,「讓她先和族人待一陣子,等心境穩一穩,再收她入門不遲。」
艾莉諾恍然,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親自盯著這件事。」
頓了頓,她又提到另一樁事,「鋼鬃部落那邊……」
「等解決完沃壤的事情,再來處理。」
安東語氣淡淡,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艾莉諾卻覺得理所當然。
對如今的銀月氏族來說,只有一流勢力才有讓他們認真對待的資格。
「聽說赤血沃壤那邊出兵攻打九幽城域了?情況怎麼樣?」
艾莉諾正色道:「目前我們以防守為主,有黃巾力士軍團作為主力在正面扛著,我們的傷亡微乎其微,到目前為止,赤血聯盟沒能踏進九幽城域哪怕一步。」
安東滿意地點點頭,又問道:「陰兵軍團呢?」
艾莉諾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已經初步成型了,目前陰兵總數約五千出頭。」
安東暗暗點頭。
五千陰兵,在開闊平原上或許不夠看,但在幽暗地域那種狹窄交錯、岩層阻隔的地形里,已經夠讓大多數敵人頭疼了。
它們不懼刀兵、無視土石,沿岩壁穿行如履平地,在幽暗地域作戰的天然優勢遠超任何實體軍隊。
「五千陰兵差不多了。」
安東略一思索,隨即拍板。
「準備戰事吧,那些城邦勢力也張狂很久了,是時候該給他們點教訓了。」
艾莉諾精神一振,鄭重應下。
她早已備好幾份推演好的作戰預案,只等安東最終拍板。
防守了這麼久,如今總算可以反擊了。
……
從天元殿出來,安東徑直來到煉器室。
心念一動,長達百米的粗壯圖騰憑空出現,平放在地上,橫貫大半個煉器室。
沒有耽擱,安東當即展開神識,包裹住整根圖騰,隨後深入其中,穿過層層木質紋理,很快觸及蜷在最深處的那團淡金光暈。
靈魄像是感應到了外來的觸探,微微一顫,卻沒有掙扎,反而順著他的神識主動向外浮去。
淡金色的光團脫離圖騰的瞬間,表面的浮雕陡然黯淡了許多,仿佛失去某種靈韻。
那些原本看起來栩栩如生,帶著古樸韻味的浮雕,也變得平平無奇。
淡金光團飄然落在安東掌心上方,懸浮不動,形狀微縮如圖騰,透著一股溫和和沉靜的意蘊。
看著手裡的靈魄,安東嘴角微揚,但隨即又陷入沉思。
這枚靈魄,該給番天印,還是九龍神火罩?
在這兩件法寶上,安東近些年投入的心血不可謂不多。
從龍族那裡繳獲的高品質材料,大半都被他用來祭煉這兩件法寶。
在如此不計成本的投入下,兩件法寶早已被強化到上品玄器層級。
如今只差融入靈種這一步,再加以時日蘊養,就能跨過那道門檻。
安東閉目,將兩件法寶的器性在心中反覆比對。
九龍神火罩偏重困殺,九條火龍遇敵則燃,威能霸道,若晉升靈器,火行之力會有質的飛躍。
然而它的器性本就熾烈,靈魄溫和綿長,融入其中雖不至衝突,卻也難盡全功。
番天印卻不同。
它以厚重為骨,靈魄的沉靜與溫潤,恰好與印性相合。
融合時不會產生排斥,反而能彼此滋養。
「就給番天印吧。」
安東睜開眼,不再猶豫,手腕一翻,番天印已經出現在另一隻手掌間。
他將靈魄推到印前,靈魄沒有抗拒,甚至主動靠了過去,像一條歸水的游魚,無聲無息地沒入印身中央。
淡金色的圖騰虛影瞬間在印身內部舒展、擴散,仿佛一滴墨落入水中,緩慢而不可逆地暈開,與番天印原有的玄光交融在一起。
安東收攏五指,將番天印握在掌中,閉上眼,法力如潮水般湧入,開始祭煉。
三天時間在靜坐中悄然流逝。
當安東再次睜開眼時,番天印表面的玄光之焰已經收斂了大半,隱約可見法則紋路在印身上蜿蜒浮現。
他神識探入,能清晰感受到印中那縷靈性比從前凝實了數倍,雖然沒有劍丸那般清晰靈動的意念回饋,卻已經有了模糊的回應。
「接下來就剩蘊養了。」
安東長長舒了口氣。
有了靈種的上品玄器,晉升靈器是遲早的事。
只是這個過程比較漫長。
少則數百年,多則上千年。
當然,如果能找到合適的靈地,以陣法牽引天地靈機日夜沖刷,靈魄就能更快地與玄器融為一體,縮短晉升的時間。
「番天印屬土行,最好的蘊養地點,就是土行法則濃郁之地。」
安東第一個想到了幽暗地域。
地底深處本就是土行之力的天然主場,岩層厚重,地脈深長,比起地表那種駁雜散漫的土屬靈氣,地底的土行之力更加純粹和凝實。
而像九幽城這樣的地脈節點,本就是土行能量在地殼運動中長期富集而成,比起太初城那種偏重五行均衡的靈脈,這裡的土行之韻無疑要濃郁得多。
作為番天印的蘊養地點再合適不過。
而且還可以開闢連接土元素本源位面的裂隙,利用溢散的土元素之力進一步提升蘊養效率。
安東心中很快有了決斷。
「等解決了蘊養的事情,接下來就該專心進行胎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