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烏爾克和祖爾之間的交鋒結束得極快。
快到讓廢墟間那些還在激戰的獸人高層們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等他們察覺不對勁的時候,轉頭就發現自家首席薩滿已經被殺,酋長也被重創。
要不是斯卡在最後關頭出手攔下了那道致命的劍光,這位鋼鬃部落的酋長恐怕也已經步了祖爾的後塵。
同樣是巔峰傳奇位階,安東以一人之力迎戰兩位同級強者,不僅沒有落於下風,反而在極短的時間內斬一傷一,實力之強橫,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一時間,還在交手的獸人高層們不約而同震駭無比。
就是這一瞬間的失神,在戰場上已經足以致命。
一名獸人長老只是動作慢了半拍,一柄裹著雷光的戰斧就從他側方橫掃而至,刃口精準地切入他肩胛與脖頸之間的甲縫。
雷光順著斧刃湧入傷口,將肌肉與血管一併烤焦,讓他忍不住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獸人長老悽厲慘叫一聲,飛速後退,然而羅曼的動作比他更快,厲電般掠至他身側,斧刃倒轉,橫斬而過。
一顆頭顱高高飛起,在半空中翻了兩圈才重重砸進廢墟里。
另一側,大長老的荊棘藤蔓已經從地下無聲地纏上了另一個獸人高層的腳踝。
後者察覺到異樣時,那些粗如兒臂的藤蔓已經沿著他的小腿迅速攀至腰際,尖端扎入甲冑縫隙,飛快地生長蔓延。
他動作猛地僵住,還沒來得及掙脫,就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荊棘藤蔓的尖端已經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心臟。
兩名獸人高層,在眨眼之間就折損在自家陣前。
剩下的獸人高層臉色驟變,再也不敢分心,紛紛擺脫對手向後疾退,轉眼間便聚集到了斯卡身後,驚魂未定地望著對面的敵人。
銀月氏族的一眾高層也陸續停手,聚集到安東身後站定。
雙方隔著一片碎裂的磚石與未散的煙塵,重新形成對峙的局面。
斯卡瞥了一眼身後那些狼狽不堪的獸人高層,又將目光投向烏爾克。
後者捂著傷口,面色慘白,死死咬著牙沒有倒下,但那副模樣已經再無半點之前勝券在握的氣焰。
斯卡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輕蔑,但沒說什麼,轉回頭看向安東。
「到此為止了,安東。」斯卡神色淡淡,目光卻銳利如劍,「這一戰是鋼鬃部落輸了。你現在撤兵,之後鋼鬃部落會拿出合適的戰爭賠償。」
烏爾克聽到這話臉色微變,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咬了咬牙,什麼都沒說。
今天這局面,確實是他們敗了。
但只要能保存有生力量,遲早能找回場子。
安東深深看了斯卡一眼,平靜道:「血爪氏族也要插手這場戰爭?」
他早就注意到斯卡身旁的拜倫,自然也猜到了這個狼裔聖者的來歷。
斯卡眯了眯眼,沉聲道:「鋼鬃部落是血爪氏族的朋友,我們不會坐視朋友出事。」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周圍的空氣驟然凝滯起來。
銀月氏族一眾高層都皺起眉頭,目光不善。
斯卡卻恍若未覺,只是目光銳利地盯視著安東。
鋼鬃部落是血爪氏族插手大陸東部的關鍵,他絕對不能讓鋼鬃部落被銀月氏族覆滅。
安東淡淡道:「這是血爪氏族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斯卡聞言,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
「就算只是我自己的意思,又如何?」
他可是聖者。
晨曦大陸最頂尖的戰力序列。
即便只是他個人的意思,絕大部分勢力都要慎重以待。
其中自然包括銀月氏族。
他就不信一個連聖者戰力都沒有的勢力,敢違逆他的意思。
包括烏爾克和拜倫在內的一眾獸人聽了這話,心裡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有斯卡大人在,銀月氏族就算再囂張,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然而下一刻,安東的聲音就擊碎了他們剛剛浮起的那點安心。
「既然如此,那我殺了你,想必血爪氏族也說不了什麼。」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烏爾克和拜倫等人目瞪口呆地看向安東,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安東剛才說了什麼?
他要殺了斯卡?
一個傳奇位階居然說要幹掉聖者?
做夢都沒有這麼離譜的!
這傢伙究竟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就連斯卡一直鬆弛從容的表情,也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他看向安東的目光帶上了一絲錯愕。
還從沒聽說哪個傳奇位階,敢當著聖者的面說這種話。
片刻的沉默後,斯卡緩緩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
「殺了我?」
「口氣真大,就是不知道你哪裡來的自信?」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斯卡眼中殺意閃動。
既然銀月氏族不打算放棄,那就殺了他們的族長。
然而安東的動作比他更快。
懸停在他頭頂上空的兩百五十六道玄金劍光猛地閃電掠出,如同橫貫天際的金色洪流,朝著斯卡席捲而去。
斯卡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這個狂妄自大的精靈,居然還敢主動出手。
他眼中寒光乍現,猛地抬手,五指一曲,那些纏在指尖的血色絲線驟然膨脹,化作一面密不透風的血幕,將烏爾克與拜倫等人護在身後。
劍光與血幕相撞的瞬間,爆發出密集得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聲。
火星如雨點般四濺,將周圍殘破的建築照得明滅不定。
血幕卻紋絲不動。
斯卡隨後一揮手,血幕驟然炸開,重新化作成百上千道細如髮絲的血線,厲電般朝安東疾速刺去,在空氣中拉出無數道細密的軌跡。
雙方的高層見狀紛紛後退,將戰場中央那片區域徹底讓了出來。
沒有人再出手,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那兩道交錯的身影上。
他們很清楚,這場戰鬥的結果,才是真正決定接下來局勢走向的關鍵。
當!當!當!
劍光與血線在虛空中密集交擊。
那些看似纖細的血線,不論韌性還是硬度都遠超常人想像,與劍光正面碰撞竟絲毫不落下風。
斯卡面色冰冷,五指虛握。
環繞在他周身的血線驟然向內一縮,隨即像被賦予了生命般向外膨脹、扭曲,在虛空中急劇拉伸,轉眼間凝成一頭頭形態各異的生物。
獅首、蛇身、蝠翼、蠍尾……這些生物形態扭曲而猙獰,每一頭都有上百米高,通體由暗紅色的血液凝聚而成,表面覆著細密的血色紋路,如同被剝了皮後重新塑形的生物。
它們張開巨口,發出無聲的嘶吼,從四面八方朝安東撲殺而去。
安東面色不變,袖袍一拂。
一泓幽玄水幕從他身周無聲鋪展開來,如水銀瀉地,又似夜幕垂落。
水幕向前一卷,如同深海巨獸張口,將衝來的巨獸一口吞入。
沒有絲毫掙扎,那些巨獸落入北冥真水的瞬間,就像被無形的潮汐捲入了深淵,迅速瓦解和崩散,重新化作一縷縷血線,卻被水幕層層纏裹,半點也沒能滲出。
斯卡眉頭微蹙。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釋放出去的那些血線,正在被那片水幕吞噬和消磨,如同落入濃酸中的鐵屑,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他還沒想明白那水幕究竟是什麼東西,安東另一隻手已經抬起。
一頂赤金色的罩子從他掌心飛出,迎風便長,化作一座數十丈高的巨鍾,朝著斯卡當頭罩落。
九條火龍從罩壁浮雕中活了過來,張開巨口噴出九道赤金色的烈焰洪流,將整片空間燒成一座熾烈的熔爐。
斯卡冷哼一聲,探手在虛空中虛握。一道由血線編織而成的巨大盾牌瞬間成形,豎立身前,硬生生將迎面而來的烈焰洪流從中剖開,分流向兩側。
火焰從盾牌兩側涌過,灼熱的氣浪將地面燒出一層薄薄的琉璃質殼,卻沒能傷到斯卡分毫。
安東沒有停歇,番天印緊隨其後自他袖中飛出,離手的瞬間迎風暴漲,裹著沉凝如實質的厚重氣息朝斯卡當頭砸落。
印身尚未觸及罩頂,空氣中已經傳來沉悶的擠壓聲,連地面的碎石都被那股無形的壓力碾成了齏粉。
自從融入靈種,又經過這些年的蘊養,番天印的威能比起之前已然強了不止一籌。
感受到從天而降的恐怖威壓,斯卡神色間終於多了幾分凝重。
他抬手朝上一推,周身那些血線急劇凝縮,剎那間化作一道血色巨爪,迎向當頭砸落的番天印。
轟!
沉悶的巨響炸開,震得附近數百米內的殘垣斷壁簌簌落灰。
血色巨爪被番天印砸得向下沉了數丈,裂紋從爪背蔓延至指節,但終究沒有碎開,堪堪抗住了這一擊。
安東趁機馭使劍光與九龍神火罩交替攻上,多種神通齊出,交織出一片密集而凌厲的攻擊網。
斯卡則以赤潮法則凝聚的血線不斷變化形態,忽而化作厚重的巨盾擋下鋪天蓋地的劍光,忽而凝聚為鋒銳的長槍刺穿火幕,忽而凝成巨獸向安東撲殺而去。
但偶爾襲中安東,也被他身上的護體玄器和元一真罡擋了下來。
兩人在鋼鬃城的廢墟上空你來我往,一時間竟然分不出明顯的高下。
烏爾克和百倫等人目光呆滯地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見了鬼一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