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平原一戰的戰報以驚人的速度傳遍整個大陸。
最先收到消息的,當然是那二十四個跟隨血爪氏族進攻銀月氏族的勢力。
他們原本正憋足了力氣,在雷鳴流域與格林高地的邊界線上與銀月氏族的外族軍團纏鬥,雖然暫時還沒取得突破性的進展,但也勉強維持著勢均力敵的態勢。
可當塔爾平原血戰的結果傳到他們耳中時,這些勢力的高層頓時只覺得天都塌了。
他們之所以敢跟著血爪氏族一起動手,是因為篤定銀月氏族不可能同時應付兩線作戰。
只要他們拖住銀月氏族一部分兵力,血爪氏族就能擊潰銀月氏族。
可他們還在堅持,血爪氏族卻連一個月都沒撐過就被正面擊潰。
這讓他們無法接受。
得知消息後,這些勢力頓時將血爪氏族罵得狗血淋頭。
占據了這麼大優勢的情況下居然還落敗,簡直丟了一流勢力的臉。
臭罵歸臭罵,這些勢力動作卻不慢。
他們幾乎是毫無遲疑地同時下令退兵,並且火速派出使團日夜兼程趕往太初靈域,姿態放得極低,擺明了是要認慫求和。
可銀月氏族卻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軍隊從塔爾平原撤退的當天就立刻轉向,分成數路奔赴雷鳴流域和格林高地的邊界地帶,向這些潰退的勢力發起全面反攻,擺出了一副要將他們逐個掃蕩乾淨的架勢。
與此同時,其他置身事外的勢力,得知這個消息後也都大吃一驚。
先前篤定銀月氏族敗北的大小勢力紛紛陷入了沉默。
哪怕是那些認為銀月氏族能與血爪氏族抗衡的勢力,也都陷入了震驚。
他們想過銀月氏族或許會贏,卻沒想到銀月氏族會贏得這麼快,贏得這麼徹底。
這個精靈氏族在這場戰爭中所展露出來的戰力和執行力,遠遠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但緊接著,一個更為讓人在意的疑問浮上了水面。
整場戰爭從爆發到結束,銀月氏族的族長,那位隕龍劍聖,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在戰場上。
而另一邊,血爪氏族的族長以及四位聖者長老,同樣不見蹤影。
兩方的聖者,像是約好了一樣,全都從這場至關重要的戰爭里消失了。
他們究竟跑去幹嘛了?
……
深岩城廢墟。
龍骸血獄依舊矗立在斷壁殘垣間,暗紅色的膜壁在逐漸西斜的日光下緩緩脈動,如同一顆擱淺在岸邊的巨大心臟。
表面那些鱗片狀紋路此刻已經比之前稀疏了不少,流速也明顯變慢,仿佛乾涸河床中最後的幾道涓流。
龍骸血獄內部,暗紅色的光暈如同粘稠的液體,在龜裂的地面上緩緩流淌。
安東盤膝坐在廢墟中央,身前懸浮的劍丸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半個月來持續不斷的吞噬,已經讓劍丸表面的玄金色變得濃郁到了極點,從內而外透出的靈光幾乎凝成了實質。
當又一縷巨龍精氣被牽引而出,沒入劍丸深處時,劍丸猛地一顫,表面的玄金色光芒猛然向內收縮,隨即又如潮水般向外鋪展開來。
靈光漫過丹丸表面,沿著那些細密的劍紋紋理向四周延伸,如同一張被點燃的火網,將整顆劍丸籠罩其中。
靈氣在劍紋之間流轉穿梭,發出低沉而清越的嗡鳴,像是有成千上萬柄劍在同時震顫,卻都壓成了同一道和鳴。
安東的神識緊貼著劍丸表面,清晰地感知到那一刻發生的變化。
原本的丹丸內部,那些因為吞噬了無數龍種精血殘留下來的雜質,此刻都被徹底熔煉、沉降,化為一道澄澈的本源靈光,靜靜地懸浮在劍丸核心最深處。
「成了。」
安東猛地睜開眼睛,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總算將劍丸晉升成為中品靈器了。
他定睛看向面前的劍丸。
與半個多月前相比,此刻的劍丸已然判若兩物。
它的外形雖然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龍眼大小的渾圓丹丸,但通體的光澤卻濃郁了數倍不止。
玄金之色不再只是浮於表面的一層薄光,而是從內核深處層層疊疊地透出來,質地溫潤而凝實,像是沉澱了無數層金箔之後形成的深色包漿。
表面那些原本細密的劍紋,如今變得更加深刻。
每一道都如同被烙入金屬之中的劍痕,邊緣銳利,走勢凌厲,內里隱約有星輝般的微光在沿著紋路緩緩遊走。
安東心念微動,劍丸瞬間化作玄金色劍光疾掠而出,在靜室內無聲地划過一道弧線。
劍光掠過之處,空氣仿佛被從中劈開一道細不可察的裂隙,連周圍瀰漫的暗紅光芒都像被切斷了流動,停頓了一瞬才重新合攏。
「不錯,威力比之前強了至少一半。」
安東心中迅速做出評估。
到了他這個境界,輸出每提升一分都極為不易。
而中品靈器的劍丸,足以讓他的實戰能力躍升一個台階。
以他現在的實力配合劍丸,即便對上聖者之巔也能一戰。
甚至未必沒可能獲勝。
說起來,還要感謝血爪氏族。
要不是他們費盡心思布下這個龍骸血獄,為他創造如此得天獨厚的環境,劍丸要突破到中品靈器,至少還要再蘊養一兩百年。
現在直接省下了這段漫長的時間。
可惜的是巨龍精氣已經所剩不多了。
安東環顧四周,暗紅色的空間內部已經比半月前暗淡了許多。
剩下的巨龍精氣已經不足以讓劍丸一鼓作氣地突破成為上品靈器。
嗡!
劍光在空中盤旋了幾圈,又自行回到安東身前,懸停不動。
一縷極其清晰的靈性意念從劍丸深處浮動而起,主動觸碰到安東的神識,柔和而親昵。
安東回過神來,看著劍丸笑了笑。
「算了,有這種收穫已經很不錯了,不能太貪心。」
「把剩下的精氣吸收乾淨,然後我們就出去,也該好好感謝一下外面的傢伙了。」
……
龍骸血獄外。
斯多姆坐在一塊斷裂的石台基座上,雙手依舊按在那層暗紅色的膜壁上。
與他同側,奧森也保持著同樣的姿態。
另外兩個狼裔聖者則坐在一旁恢復魔力。
相比半月前,他們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疲憊了不少。
「族長。」奧森澀聲開口,「龍骸血獄的能量一直在快速減少,肯定是安東用了什麼手段在消磨能量,繼續這樣下去,龍骸血獄很快就困不住他了。」
斯多姆陰沉著臉沒有說話。
如果說之前他還不太確定,現在則是已經不再懷疑。
安東確定掌握了某種對抗,甚至是擊破龍骸血獄的手段。
看眼前這趨勢,龍骸血獄恐怕困不了他多久了。
想到這裡,斯多姆不由暗暗咬牙。
血爪氏族五位聖者聯手伏擊,已經折了一個。
如果連龍骸血獄都拿安東沒辦法,那他們今天布下的這個局,恐怕就真要變成一個笑話了。
就在這時,四個狼裔聖者神色齊齊一動。
他們感知到有人在靠近廢墟。
很快,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從廢墟邊緣傳來。
幾個狼裔軍官穿過斷牆與碎石,朝著他們所在的區域狂奔而來。
讓斯多姆四人愕然的是,這些狼裔軍官渾身沾滿塵土與血跡,模樣頗為狼狽。
看到斯多姆的身影后,幾人雙膝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族長……塔爾平原……敗了。」
這一句話落地的瞬間,斯多姆穩如磐石的雙手猛地顫抖了下。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個軍官滿是塵土與血污的面龐上,一字一頓:「你說什麼?」
士兵頭壓得更低,聲音發顫:「族長,狼牙軍團潰敗,血狼群全軍覆沒,卡斯珀大人……戰死了,我們的人死傷無數,能撤回來的……不到三成。」
廢墟上頓時安靜得可怕。
奧森猛地站起身,幾乎失態:「怎麼可能?我們有六十萬兵力,還有血狼做底牌,怎麼會……」
軍官嘴唇嚅動,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斯多姆等人看在眼裡,哪還不明白。
顯然他們錯估了銀月氏族的實力。
廢墟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四個狼裔聖者臉色俱都難看至極。
他們做了那麼多準備充足,聯合了眾多勢力,還有血狼群這張底牌,居然都敗了?
這讓他們難以接受。
斯多姆心頭一陣無力。
做了那麼多,本來以為能解決安東和銀月氏族,讓血爪氏族更上一層樓,卻沒想到兩邊都失敗了。
這次血爪氏族可以說是損失慘重,元氣大傷,不知道得多久才能恢復。
「撤。」他沉聲開口。
旁邊一個狼裔聖者猛地轉頭,急聲道:「族長,我們花了那麼多心血布下這個結界,現在撤了,安東就會……」
「銀月氏族的大軍很快就會過來。」斯多姆打斷了他的話,「你覺得,我們現在這狀態,能在維持龍骸血獄的同時,擋住銀月氏族的軍隊?」
那狼裔聖者啞口無言。
奧森和另一個狼裔聖者深深嘆了口氣。
他們很清楚,斯多姆的決定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儘管讓人難以接受就是了。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一道聲音忽然從龍骸血獄之中悠悠地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