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雅握著長鞭的手指微微收緊。
身後的族人也僵了一瞬,有人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那些蛛怪的目光讓她們頭皮一陣陣發緊,只覺得後背發涼。
好在蛛怪只是盯視了一會,便又重新垂下頭,步足撥開蛛網,朝洞窟深處爬去。
瑪雅吸了一口氣,示意眾人繼續往裡面走。
很快,一道如同山丘般的龐大輪廓映入視野中。
它盤踞在洞窟最深處,趴在幾塊被蛛絲纏裹成白色的巨石之間,如同一座被半埋入岩層中的山丘。
八條節肢如同枯木般環抱身側,關節處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硬殼,節肢末端如同鐵鉤般深深嵌入蛛網與碎石之中。
腹部幾乎占據了洞窟三分之一的寬度,表面布滿灰褐色的斑紋,在幽暗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光暈。
它沒有動,甚至連附眼都半闔著。
但瑪雅在踏入這片區域的瞬間,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重量籠罩住渾身上下,胸口隱隱發悶。
身後的族人臉色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沒有人敢擦拭。
即便有汗順著下巴滴落,也只是垂著眼帘,將視線死死釘在地面上。
察覺到有人靠近,幽暗蛛母的頭胸部微微抬離地面,兩根步足在空氣中緩慢划動
瑪雅立刻低頭行禮。
她身後的族人也在同一時間垂下頭,姿態整齊。
「大人,這是這周的食物。」
瑪雅恭聲開口,聲音在洞窟中顯得單薄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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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族人無聲上前,將肩上昏迷的俘虜輕輕放在蛛網邊緣。
幽暗蛛母的複眼盯著黑暗精靈們看了一會,直到後者快要承受不住時,才抬了抬足肢。
瑪雅再次躬身,然後轉身離開,示意族人跟上。
她們退出洞窟,沿著來時的甬道快步離開。
直到走出甬道,瑪雅才將一直壓在胸腔里的那口氣緩緩吐了出來。
其他黑暗精靈也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可以的話,我再也不想來這鬼地方了。」身後一名黑暗精靈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
眾人紛紛下意識點頭,顯然很贊同這話。
瑪雅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但她心裡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然而幽暗蛛母的存在是黯影城最核心的機密之一,哪怕是運送食物,也只能由黑暗精靈家族的核心高層輪流帶隊前來。
而這一次恰好輪到她。
類似的事情,今後肯定還會再次發生。
雖然黯影城是因為幽暗蛛母的庇護,才有了今天的強盛。
但每次站在幽暗蛛母面前,瑪雅都抑制不住內心深處的顫慄。
那是生靈在面對食物鏈頂端存在時,發自內心的恐懼。
哪怕她是黃金階戰士,在聖者級魔法生物面前,依舊和一隻隨手可以碾死的螻蟻沒什麼兩樣。
暗嘆口氣,瑪雅搖搖頭收斂雜念,往前走去。
「走吧,回去黯影城。」
沿著熟悉的碎石坡道折返,又穿過三道暗哨,瑪雅終於踏入了黯影城邊緣區域。
城門外側的空地上人來人往,各族奴隸搬運貨物、巡邏士兵列隊經過,一切如常。
進了城,瑪雅正要轉向主街道,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轉過頭,就見一隊黑暗精靈騎著巨蜥急匆匆穿過城門洞。
她們身上俱都布滿了血跡,看上去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激戰。
瑪雅一眼認出那是她家族的人。
「西蒙娜。」瑪雅揚聲道。
為首的黑暗精靈隊長停了下來,轉頭一看是瑪雅,立刻翻身跳下巨蜥,快步上前。
「瑪雅大人。」
「怎麼回事?」瑪雅問道。
黑暗精靈隊長答道:「我們在西側洞穴區碰到了九幽城的黑暗精靈斥候,和她們打了一場,可惜被她們跑了。」
瑪雅皺起眉。
黯影城統一周邊區域後,議會便將目光投向了更遠處。
也即之前發現的沃壤區域。
然而還沒等議會完成戰備出兵,就發現了有人潛入了自家地盤上。
而且也是黑暗精靈。
這些黑暗精靈實力很強,幾次交手下來,她們付出了不小傷亡才抓到幾個俘虜。
可詭異的是,不管怎麼拷問,那些人始終一個字也不肯吐露。
九幽城的情報還是從其他種族的俘虜口中拷問出來的。
瑪雅覺得十分荒唐。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不怕死的黑暗精靈?
黑暗精靈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趨利避害。
在自身生命受到威脅時,她們會毫不猶豫地出賣族人以保全自己。
可那些俘虜的表現完全推翻了她的認知。
就好像她們一旦泄露情報就會死一樣。
「讓受傷的族人回去治療。」瑪雅說道。
黑暗精靈隊長點頭應下,轉身上了巨蜥,帶著手下朝家族駐地方向趕去。
瑪雅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朝關押俘虜的地牢走去。
地牢位於家族駐地後方,入口由兩名男性黑暗精靈把守。
他們看到瑪雅,立刻低頭行禮,姿態恭敬。
瑪雅沒有搭理,徑直走了進去。
然而剛走進裡面,她就發覺不對勁,人影來往匆匆,裡面傳來陣陣喧鬧。
瑪雅叫住一個看守,皺眉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被叫住的看守認出了瑪雅,臉色頓時蒼白一片,顫聲說道:「瑪雅大人,關押在牢房裡的九幽城俘虜……全都死了。」
瑪雅面色一變,當即往裡面走去。
為了防止串聯,抓來的九幽城俘虜都是分開關押的。
瑪雅徑直走向第一間監牢,門虛掩著,鎖鏈垂落在地面上,鐵鎖完好,看不出被強行打開的痕跡。
她跨進門內,目光落在地上的屍體上。
血還沒幹透,呈放射狀濺滿了石台和周圍的地面。
屍體的皮膚緊貼著骨骼,整個人乾癟下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液體,露出的肌肉和筋腱輪廓像刻進骨頭的溝壑,邊緣處隱約有消融的痕跡。
瑪雅蹲下身,伸手在屍體頸側按了一下,觸感冰涼而乾澀,毫無彈性。
她站起身,轉頭看向門口。
「到底怎麼回事?」
門外的看守低著頭,聲音發緊:「瑪雅大人,我們也不清楚……剛才她們還好好的坐著,忽然就尖叫起來,然後渾身炸開,血噴得到處都是……我們趕過來時人已經沒了,什麼都沒碰過。」
瑪雅沒有多說,只是解下腰間長鞭,手腕一抖,鞭梢精準地抽在看守的側臉上,留下一道橫貫面頰的深紅血痕。
「廢物。」
看守悶哼一聲,捂著臉退後半步,卻不敢出聲。
瑪雅收起長鞭,重新看向牢內那具乾癟的屍體,眉頭越擰越緊。
這些俘虜身上沒有攜帶任何物品,地牢的禁制也被觸動過,她們究竟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