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影城，黑紗議會廳。
瑪雅跟在母親海瑟身後，穿過石門走進大廳里。
十二張高背石椅沿長桌兩側排開，椅背上各自鐫刻著不同的黑暗精靈家族徽記。
此時只有首位的石椅空著，其餘十一張石椅上都已經坐滿了人。
黯影城各大家族的主母都已經到齊，神色頗為凝重，顯然已經知道了今天會議的內容。
海瑟步履不停，徑直走到長桌上首落座。
瑪雅和她的姐姐梅瑞狄斯則分站兩側，各自落後一步，沉默著將視線投向對面的主母們。
在黯影城，只有第一主母有資格在進入黑紗議會廳時帶著護衛。
這是第一主母地位的彰顯。
「人都到齊了。」海瑟說道，「那就開始吧，先說地牢里那批俘虜的事。」
她揮了揮手。
身後的瑪雅立刻上前一步，沉聲說道：「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所有死亡的俘虜，身上沒有外部侵入的痕跡，也沒有中毒或外傷的跡象，高度懷疑其死因極有可能是內因。」
「她們體內很可能被植入了某種魔法手段，一旦違反特定規則，就會自行激發，殺死宿主，這些俘虜之所以一直不肯老實交代，很可能也是因為這個。」
廳內安靜了片刻。
幾位主母交換了一下目光，眉頭不約而同地擰了起來。
雖然這種事情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如果不是這樣，確實也沒辦法解釋那些俘虜為什麼一直咬緊牙關不開口。
黑暗精靈可沒那麼寧死不屈。
「那些俘虜背後究竟是哪個勢力？」坐在右手邊的第三主母開口說道，「赤血沃壤的維昂城？」
海瑟淡淡道：「她們的確來自維昂城，但背後靠山卻並非維昂城。」
「什麼意思？」第三主母皺眉。
「早在五十多年前，赤血沃壤就已經被一個名為九幽城的勢力徹底吞併了。」海瑟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主母們，「包括維昂城在內的所有城邦，要麼投降歸附，要麼被滅，無一例外。」
在座的主母們齊齊皺眉。
在她們的計劃中，赤血沃壤就是黯影城的下一個征服目標。
卻沒想到被其他勢力捷足先登了。
一個已經完成了統一整合的赤血沃壤，遠比一盤散沙的赤血沃壤難啃得多。
第九主母問道：「這個九幽城實力如何？比我們強？」
海瑟看著她，語氣平靜：「能讓維昂城臣服、讓黑暗精靈甘願充當斥候的勢力，你覺得呢？」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讓黑暗精靈臣服、甘願充當斥候，意味著那個勢力強大到連擅長反叛和背刺的黑暗精靈都不敢興起反抗之心，只能安安分分地為對方效力。
捫心自問，換作黯影城，肯定是做不到這種事情的。
「九幽城就算再強又能如何？」第四主母突然開口打破沉默，「別忘了，我們還有底牌。」
這話一出，廳內沉重的氣氛微微鬆弛了幾分。
其他主母也都緩緩點頭，神情上的緊繃褪去了些許。
海瑟看了第四主母一眼，微微頷首：「沒錯，只要我們提供足夠的活食，請動幽暗蛛母出手，九幽城再強，也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
主母們紛紛下意識點頭。
以往她們也不是沒遇到比黯影城更強大的敵人。
可只要幽暗蛛母出手，再強大的敵人也會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黯影城就是這樣一路壯大起來的。
九幽城也不過是黯影城發展壯大的養料之一
海瑟繼續說道：「我已經下令將九幽城的斥候全部驅趕出邊界地帶，對方下一步很可能會發動戰爭，我們必須為此做好準備……」
話還沒完，就聽嘭的一聲，沉重的石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個神色驚惶的黑暗精靈衛兵快步沖了進來。
海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冷冷地瞪向那個衛兵。
站在身後的梅瑞狄斯和瑪雅已經握住了腰間的鞭柄，暗紅色的鞭身無聲地從扣環中滑出半截。
如果眼前的衛兵沒有足夠恰當的理由，她們接下來會活活抽死對方，好讓其他人知道違反規矩的下場。
衛兵面色煞白，卻依舊急切地說道：「海瑟大人，蜘蛛洞穴方向傳來巨大的動靜，疑似有敵人入侵，正在和幽暗蛛母交手！」
廳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主母們齊齊愣住，臉上浮現出驚疑與錯愕交織的表情。
幽暗蛛母可是聖者級的魔法生物，幽暗地域最頂尖的掠食者之一，誰會吃飽了撐的跑去招惹它？
海瑟面色微變，當機立斷道：「會議中斷，所有人跟我去蜘蛛洞穴。」
她率先邁開步子朝門口走去。
瑪雅跟在母親身後，心頭忍不住湧上一股荒謬的感覺。
居然有人主動去挑釁幽暗蛛母？
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剛離開黯影城的範圍沒多遠，距離蜘蛛洞穴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的時候，眾人就已經感知到了遠處傳來的強烈能量波動。
哪怕隔著厚重的岩層和曲折的甬道，那種沉甸甸的壓迫感依舊讓眾人胸口發悶，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就算無法親眼看到交手的場景，僅憑逸散出來的氣息波動，也能判斷出交手的另一方絕非普通強者。
而很快，她們就看到了正主。
戰場中央的洞窟已經面目全非，大片大片的岩壁崩塌碎裂，蛛網被扯斷後散落在碎石之間，在地面上拖曳出灰白色的長痕。
而在那片廢墟之上，幽暗蛛母龐大的身軀忽隱忽現，閃爍不定。
它的節肢在虛空中交錯划動，每一次揮舞都帶出一片扭曲的光紋。
虛空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空間褶皺與漆黑的空間裂縫，像是一面被打碎後又反覆拚合的鏡子，連光線在其中穿行時都會發生不自然的偏折。
僅僅只是遠遠地目視著，就讓人背脊生寒，不敢靠近一步。
然而黑暗精靈們卻顧不上在意這個。
她們的目光死死釘在戰場中央那道與幽暗蛛母正面交手的身影上。
白皙的皮膚、尖長的耳朵、淡金色的長髮……怎麼看都是來自地表世界的那些高傲的尖耳朵。
可他們怎麼會跑到幽暗地域來？還直接和幽暗蛛母打了起來？
關鍵是能和幽暗蛛母正面抗衡的，肯定也是聖者位階。
「難道是翡翠王庭的精靈？」第三主母滿臉驚疑不定。
在她的記憶里，地表世界也只有翡翠王庭才有聖者位階的精靈。
「現在不是猜測對方身份的時候。」第五主母眉頭緊鎖，「我們該怎麼辦？」
「能怎麼辦？」第四主母冷冷道，「聖者之間的戰鬥，我們摻和得進去嗎？」
在場的主母們都沉默了。
她們之中最強的海瑟，也不過是巔峰傳奇。
摻和進這種層級的戰鬥中，怕是連餘波都扛不住。
「不用擔心。」第三主母很快重新穩住心神，語氣篤定，「幽暗蛛母可是聖者之巔，這裡又是它的主場，普通聖者根本不是它的對手，就算是其他聖者之巔來了，也別想輕易擊敗它……」
話還沒說完，遠處洞窟的穹頂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紫光。
那光芒來得極快，幾乎在一息之間就覆蓋了整個洞窟，將所有岩壁、蛛網和碎石都染成一片明亮的紫白。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隨即炸開，在封閉的地下空間中來回彈盪，像是一整片天穹直接砸進了地底，震得甬道壁上的碎石簌簌而落。
黑暗精靈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抬手擋在面前。
等那種壓迫感稍稍減弱時，她們才重新睜開眼。
然後就看到了此生最難以忘懷的一幕。
一道龐大的身影裹挾著青煙與碎屑，從洞窟深處橫飛而出，重重砸在她們前方不遠處的岩壁上。
碎石灰塵翻卷而起，如同灰色的浪頭向兩側涌開。
等到煙塵稍稍落定，她們才看清了那東西的真面目。
不是幽暗蛛母又是誰？
它的甲殼上布滿了大面積的焦黑與裂紋，像被雷火反覆犁過。
幾條足肢蜷曲著收攏在身體下方，邊緣處還殘留著尚未完全消散的紫白色電弧，細碎的火星順著甲殼的紋路向下遊走，劈啪作響。
它掙扎了幾下，卻沒能立刻站起來。
所有主母都呆住了。
她們看著從廢墟中試圖爬起來的幽暗蛛母，又緩緩將目光移向那道正從遠處疾掠而來的修長身影，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