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北部,血吼要塞
灰白色的天穹低垂如蓋,幾縷稀薄的日光掙扎著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有氣無力地落在城牆上,將粗糙的暗色石面染上一層寡淡的蒼色。
城門口,一支騎兵隊正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方的雷克薩翻身下了馬背,隨手將韁繩甩給迎上來的衛兵。
他身上那件深色的皮甲邊角還殘留著乾涸的泥漬與零星的血點,那是長途橫穿荒野追擊目標後留下的痕跡。
身後那隊獸人士兵也陸續下馬,隊列間夾著七八個被繩索反剪雙臂、嘴裡塞了布團的俘虜,腳步踉蹌地被推搡著向前走。
守在城門洞旁的一個年輕軍官看清來人後,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雷克薩大人!」他挺直脊背行禮,聲音洪亮。
雷克薩腳步不停,只偏了偏頭,示意身旁幾個押著俘虜的獸人跟上。
「剛抓到的寂滅之環成員。」他的語氣簡短而冷淡,「帶去地牢,好好拷問。」
「是,雷克薩大人。」
軍官利落地應了一聲,隨即招了招手。
幾名膀大腰圓的獸人衛兵立刻上前,將那些俘虜接了過去,半拖半拽地朝要塞深處押去。
雷克薩沒有多做停留,繼續沿著主街向內城走去。
他其實不指望能從那些俘虜嘴裡撬出什麼。
這群老鼠別的不行,唯獨躲藏和反拷問格外拿手。
他至今為止抓了那麼多人,卻都沒拷問出半點有價值的情報。
這些傢伙一旦被抓,要麼咬牙不吭聲,要麼乾脆自我了斷,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不會疼痛,不畏死亡。
簡直就是一群瘋子!
自打從格蘭特那裡得知寂滅之環打算開啟冥淵的情報後,雷克薩心裡就惦記上了這件事。
儘管這件事聽起來讓人很難相信,但他了解格蘭特。
那人看似隨性散漫,卻從不危言聳聽。
格蘭特既然這麼重視這件事,甚至不惜為此四處奔走,親自向五大勢力送信警示,就說明真的很嚴重。
可大酋長和長老們似乎不這麼想。
或許是因為佐證情報的證據不足,至今都沒能從寂滅之環的人口裡拷問出有關冥淵的情報。
也或許是因為情報來源是銀月氏族。
那個如今在大陸東部風頭正盛、且某種意義上與血吼要塞已經算是敵對關係的精靈氏族。
換了是其他地方的情報,說不定大酋長和長老們還會多重視幾分。
雷克薩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邁步踏上通往內堡的台階,推開了議事廳沉重的石門。
廳內的光線比外面暖和幾分。
幾盞獸油燈擱在石壁的凹槽里,火光在桌面上跳動,將圍坐長桌旁的身影投得忽長忽短。
戈爾瑪什坐在上首,正低頭與旁邊的金納長老說著什麼。
幾個長老圍坐在長桌旁,桌上放著一張攤開的大陸地圖。
聽到腳步聲,戈爾瑪什抬起頭,粗獷的面容上浮起一絲笑意:「雷克薩,你回來得正好,有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雷克薩先是向大酋長微微躬身行禮,然後才問道:「什麼事?」
戈爾瑪什沒有回答,而是側頭看了金納長老一眼。
後者會意,伸手在攤開的地圖上點了點銀月氏族的方向。
「大酋長與我們商議後,決定出兵攻打銀月氏族。」
雷克薩怔了怔,皺眉道:「為什麼?戰爭不是已經結束了?」
金納長老眯了眯眼,說道:「之前的戰爭給我們提了一個醒,必須把銀月氏族的艦隊掌握在手裡,不然下次再和翡翠王庭開戰,不是又要受制於人?」
「再者,如果能得到艦隊,對我們要塞也大有好處。」
雷克薩沉默不語。
不得不承認,金納長老這番話確實說得有道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銀月氏族那支艦隊的戰略價值。
要是能將其掌握在手中,甚至掌握煉製飛曜塔樓和凌雲飛舟的技藝,對血吼要塞的軍事力量提升絕對是立竿見影的。
當初要是有艦隊在手,說不定他們早就擊敗翡翠王庭了。
「翡翠王庭呢?」雷克薩皺眉說道,「一旦我們對銀月氏族動手,翡翠王庭那邊不可能坐視不理。」
金納長老像是早就料到雷克薩會這麼問,聞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翡翠王庭那邊不用擔心,他們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銀月氏族這些年一直表現得對王庭若即若離,與其他盟友種族截然不同,王庭內部早就有人看不慣他們的做派了。」
雷克薩神色一動:「你的意思是?」
金納長老笑嗬嗬說道:「我們只管出兵,到時翡翠王庭內部自然有人幫我們攔住對銀月氏族的支援。」
聽到這裡,雷克薩哪還不明白,要塞多半與翡翠王庭內部某些核心高層達成了默契。
對方也不想看到銀月氏族繼續存在,想要藉由他們的手除掉銀月氏族。
哪怕需要冒著艦隊有可能落到他們手上的風險。
翡翠王庭的內部鬥爭已經激烈到這種地步了嗎?
雷克薩皺眉不語。
比起銀月氏族,他現在更在意寂滅之環和冥淵的事。
可儘管很不贊同在這種時候開戰,他卻說不出反駁的理由來。
議事廳里安靜了下來。
爾瑪什的目光掃過在座眾人,伸手按在桌面地圖的邊沿,輕輕壓了壓。
「那就這麼定了,調集軍隊,準備向銀月氏族宣戰。」
自由同盟拿下了聖龍山脈,實力大增,他們血吼要塞也不能原地踏步,必須想辦法提升自身實力。
拿下銀月氏族就是第一步。
見大酋長決定出兵,長桌周圍的獸人長老們紛紛點頭,臉上不約而同露出從容的笑容。
和同為五大勢力之一的翡翠王庭不一樣,銀月氏族只是一個一流勢力。
雖然近些年勢頭迅猛、連挫強敵,可距離五大勢力仍然差著不小的底蘊。
鎮壓區區一個精靈氏族,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
解決不了翡翠王庭,還解決不了銀月氏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