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莫萊斯面色微變，只覺得後頸一陣發緊，仿佛被兩柄無形的尖刃同時抵住了要害。
鎖定他的這兩股精神，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感。
究竟是什麼人？
就在莫萊斯驚疑不定之際，亡靈大軍後方的天際盡頭，一道暗影驟然撕裂雲層，如流星墜地般疾掠而來。
轟！
空氣被疾速裹挾的氣流撕開一道狹長的白痕，氣浪翻卷著向八方推開。
幾乎是眨眼間，莫萊斯眼前就多出一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龍軀。
恐怖的龍威瞬間席捲開來，充斥方圓百里每一寸空間
莫萊斯只覺得身體一沉，周圍空氣如同鐵水般凝固，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壓得他骨骼作響，連身周的法則流轉都出現了短暫的遲滯。
可下一瞬，一股無形的鋒銳氣息驟然從另一側浮現，將周圍的威壓從中劈開，湮滅。
莫萊斯頓時感覺身體一松。 但他心裡卻沒有半點欣喜。
他緩緩轉過頭，看了看左側威壓深重的巨龍，又看了看右側無聲無息出現的精靈，臉色變得鐵青無比。
想想也是，如今這片區域，能讓他感受到威脅的，也只有冥龍王和那位隕龍劍聖了。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才剛出手，就被冥龍王和安東同時察覺到了。
這運氣未免也太背了。
冥龍王看了眼安東，眼眶中的靈魂火焰跳動了下，仿佛有寒芒閃爍，隨後才看向莫萊斯，垂眼打量了後者片刻
「你是誰？沒聽說過晨曦大陸有你這麼一號半神。」
「而且明明是半神位階，遮掩法則之力運轉的手段卻十分粗糙，像你這樣的傢伙，是怎麼點燃神性火種的？」
安東目光微閃，若有所思地看著莫萊斯。
他隱約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眼前這個傢伙顯然是無意間獲得了神格碎片，並且僥倖融合了的幸運兒。
雖然因此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但因為不是自己修煉上來的，對力量的掌控自然十分粗糙。 而從剛才感應到的法則之力來看，這人掌握的應該是靈魂法則，屬於中級法則里的神秘類法則。
靈魂法則......難道是後來的噬魂之喉？
這可是諸神時代赫赫有名的凶神。
吞噬了無數種族和強者的極惡之神。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安東估計又是自己引發的蝴蝶效應了。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冥龍王，心裡閃過另一個疑惑。
聽冥龍王剛才的話，他似乎不知道神格碎片的事。
明明神格碎片就是從冥淵裡出來的。
那麼......黑皇帝知不知道神格碎片的事？
冥龍王毫不掩飾輕蔑的話語，讓莫萊斯火冒三丈。
但他心裡也很清楚，不管是冥龍王還是安東，都不是從前那些被他隨意屠戮的弱者。 他們一個是凶名赫赫的亡靈領主，一個是深不可測的精靈劍聖，單獨對上任何一方，他都沒有絲毫勝算。
眼下最明智的選擇就是儘快離開。
等他凝聚神格成了真正的神靈，再來報復今天受到的恥辱不遲
莫萊斯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怒意，吸了口氣，臉上擠出笑容說道：「兩位，我只是對這場戰爭有些好奇，所以過來看看，並不打算插手，也無意與兩位作對，我這就離開。」
然而冥龍王聞言卻嗤笑一聲，露出一個滿是譏諷的神情。
莫萊斯心頭一沉，下意識看向安東。
後者面色漠然，連眉頭都沒抬一下。
冥龍王偏過頭，朝安東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這傢伙是我的獵物，我們之間的帳，等我解決了他再來算。」
安東語氣平淡：「請便。」
莫萊斯臉色驟變：「你們……」
話音未落，冥龍王已經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敢對我的軍隊下手，就得付出代價。」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鋪天蓋地的龍威已經再次朝著莫萊斯籠罩而去。
同一時間，冥龍王的利爪裹著沉沉的灰光，撕裂空氣朝他當頭拍落。
莫萊斯只覺渾身汗毛倒豎，身體比思緒先動，化作一道灰影朝側方急掠。
可那利爪落下的速度比他預想中更快，裹挾的灰光在掠過他肩頭的瞬間便滲入甲冑之中。
他眼角餘光瞥見，那片被灰光觸及的甲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灰、乾枯、碎裂，像被歲月侵蝕了百年的鐵片，簌簌剝落。
莫萊斯心頭一沉。
他這件甲冑可是頂尖的傳古級魔法裝備，放眼大陸也算是十分罕見的防具，卻被對方隨手一擊就毀了大半。
冥龍王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擊緊跟著從側面掃來，利爪所過之處，空氣中隱約浮現出細如蛛絲的裂紋。
莫萊斯心頭一緊，不敢再留手，體表灰光暴漲，化作數十道扭曲的人形虛影，嘶鳴著朝冥龍王撲去。
那些虛影是他吞噬的靈魂淬鍊而成的戰仆，擁有虛體特性，能直接攻擊敵人的靈魂。
然而冥龍王只是重重吐出一口灰霧，那些虛影在霧中便如飛蛾撲入火海，無聲無息地消散。
龍息。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莫萊斯面色一變。
又是一爪從上方拍落，將他從空中砸落向下。
他勉強在半空穩住身形，冥龍王的攻擊卻已經緊隨而至，蘊含著腐朽衰敗氣息的龍息將他徹底淹沒。
剎那間，莫萊斯只覺籠罩體表的靈魂法則之力如同加速風化的岩石般迅速消散。
他不得不再次放出靈魂戰仆，才破開龍息突圍出來。
疼痛和驚惶同時湧上莫萊斯的心頭。
他這才真切意識到，自己和這些真正的半神之間的差距，遠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他空有一身力量，卻連對方的節奏都跟不住，更談不上反擊。
他引以為豪的靈魂吞噬，根本無法撼動冥龍王堅韌的靈魂。
辛苦淬鍊的靈魂戰仆，在冥龍王爪下也如沸水潑雪，成片湮滅，無法對對方造成哪怕一點威脅。
戰鬥完全是一面倒。 安東站在遠處，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場戰鬥。
比起數百年後那位手段殘酷強絕、令諸神都忌憚三分的噬魂之喉，眼前的莫萊斯實在太稚嫩了。
不管是對法則之力的操控，還是戰鬥意志，都完全匹配不上他擁有的力量。
反觀冥龍王，身為高階亡靈的他，本身就是操控靈魂的行家。
莫萊斯的靈魂法則對上他，威脅首先就要削弱一些。
更別說冥龍王掌握的是凋零法則，和靈魂法則一樣都是中級法則，只是屬於自然類。
論法則位階毫不遜色。
操控精細度更是遠遠超出。
出現眼前這種碾壓局面，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事實上絕大部分獲得神格碎片的智慧生靈，初期都會面臨拔苗助長的問題。
理智的人得到這種力量後，會選擇潛伏起來，默默消化力量，熟悉法則，等到真正強大之後再露頭。
亡靈天災正是這些『准神靈』絕佳的發育期。 此時整個大陸忙著對付亡靈，根本沒精力去注意他們，大部分人甚至連神格碎片四散的事情都不知道。
他們有充足的時間去發育成長。
等到亡靈天災結束，各大勢力開始注意到他們時，他們已經擁有了足夠的力量，可以從容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
而那些不懂得韜光養晦、急著跳出來彰顯存在感的人，基本都活不到真正成長起來的時候。
原歷史上，莫萊斯是前者。
只是現在他的一念之差，讓自己變成了後者。
未來的噬魂之喉，恐怕要提前隕落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莫萊斯的每一次反擊都被冥龍王輕描淡寫地化解，自身傷勢反倒越來越多，氣息逐漸萎靡。
他連逃都逃不掉。
冥龍王的速度比他更快，每一次他想拉開距離，凋零灰光都會如附骨之疽般纏上來。
最終，一道灰光貫穿了莫萊斯的胸膛。 他身體猛地一僵，瞳孔中的光芒如風中殘燭般閃動了幾下，隨即徹底熄滅。
懸在半空的身體失去支撐，向下墜落。
冥龍王張口一吸，一股無形的吸力將莫萊斯的屍體裹挾過來，隨後吞入腹中。
下一刻，他渾身氣勢暴漲，身周灰光驟然濃郁，連周圍的氣流都跟著微微一滯。
「哈哈哈！」
冥龍王仰天狂笑，眼眶中的灰白火焰劇烈跳動，如同兩顆被點燃的星辰，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他偏過頭，目光重新落回安東身上，豎瞳里滿是蒸騰的殺意與倨傲。
「接下來輪到你了。」
「說起來還得感謝你把這傢伙讓給我，讓我飽餐一頓，我現在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
吞噬別人的精氣壯大力量，這是高階亡靈的天生能力之一。
冥龍王自然也不例外。
莫萊斯這位半神強者雖然水分很大，但終究是半神，是極好的養料。 即便還沒完全消化，也已經讓他的實力有了明顯提升。
等完全消化後，說不定能一舉突破成為臨界者。
安東聞言卻面色從容。
他又不是那些對亡靈一知半解的傢伙，從一開始就知道冥龍王在打什麼主意，只是他也有計較，所以順水推舟罷了。
「黑皇帝沒和你說過，不能亂吃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