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諸神議會
大陸中部與西部的交界地帶，群山如沉睡巨獸的脊背般起伏綿延。
灰褐色的山脊線在陰沉的天幕下向遠方鋪展，如同一道凝固的海浪，被歲月凍結在了這片荒涼的大地上。
在一座偏僻到連地圖上都未曾標註的山峰頂端，一場隱秘的聚會正在悄然進行。
參與者俱都長袍掩身，面具遮臉，一共十二人。
山頂的風很大，裹著乾冷的草木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十二道身影的長袍吹得獵獵翻動。
沒有人開口，風聲填滿了山頂。
好一會兒，一個戴著太陽面具的黑袍人第一個打破沉默。
「因為各大勢力的圍剿和抓捕越來越嚴密，許多和我們一樣走在成神之路上的同胞都躲藏了起來，我費盡心思尋找和聯絡，也只召集了在座十二人。」
「足夠了。」
一個面具上鐫刻著戰斧圖案的男子抱臂靠著一塊山岩，冷笑連連，「那些被嚇破了膽，連我們的暗示都選擇視而不見的膽小鬼，就算加入我們也毫無作用，反而有可能成為累贅。」
「話不能這麼說。」另一個戴著水波圖紋面具的女人緩緩開口，「自由同盟和翡翠王庭的圍剿力度有多大，大家心知肚明，不夠小心的人根本堅持不到現在，早就被各大勢力抓了，神格碎片也被奪走，這種局勢下，能召集十二個人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沒有提起銀月氏族，也不需要提。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銀月氏族的地盤上不可能還有他們的同胞。
即便有一兩個漏網之魚，也絕對不敢有一絲一毫冒頭。
這種情況下，那些漏網之魚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都怪銀月氏族！」
一個面具上刻著腐爛老鼠的男子猛地一拳砸在身側的石頭上，石屑迸濺，在風裡散開。
「要不是那群尖耳朵把情報分享給自由同盟和翡翠王庭，讓兩大勢力也跟著圍剿我們，我們怎麼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這些年亡靈天災席捲大陸，各大勢力自顧不暇，明明是我們發展教會、傳播信仰的絕佳機會，卻全被那群精靈毀了！」
其他人沉默不語，但面具下的目光都沉了下來。
亡靈天災爆發的這些年，本該是他們借亂世崛起的黃金時期。
偏偏銀月氏族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好像早就猜到他們的出現和行動，以雷霆之勢在領地里開展剿滅教會、清除信仰的活動。
好些同胞都死在那群精靈手下。
但如果僅僅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大不了他們不在東部和南部發展勢力。 偏偏銀月氏族還說服了自由同盟和翡翠王庭也開始抓捕他們，弄得他們疲於奔命，這麼多年過去，教會勢力一直停滯不前。
眼看著戰爭接近尾聲，他們距離點燃神火依舊遙遙無期，心裡能不著急嗎？
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清楚，錯過這個機會，等各大勢力騰出手來，他們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我有個提議。」
太陽面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引得眾人的目光齊齊聚攏過去。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不管是哪一片疆域，都已經沒有我們發展教會的土壤，繼續在地表掙扎，只會離成神的目標越來越遠，逐漸走向絕路。」
戰斧面具人不耐煩地嗤了一聲：「這誰不清楚？關鍵是怎麼打破困境，你有辦法就直說，別在這兒吊胃口。」
太陽面具人也不生氣，平靜開口：「我們為什麼要把自己綁死在地表？我們完全可以換個地方。」
眾人齊齊愣住。
不在地表，還能去哪裡？
水波面具人最先反應過來，脫口而出道：「你的意思是……幽暗地域？」
在場的人自然都聽說過幽暗地域，只是之前一直沒往這方面聯想，此時經人一提醒，頓時反應過來，眼睛齊齊一亮。 火焰面具人頓時激動起來：「對啊，幽暗地域也有智慧生靈，數量還不少，我們在那裡同樣可以傳播信仰！」
老鼠面具人也猛地擡起頭，聲音里的憤懣被興奮取代：「關鍵是六大勢力的手伸不進去！只要到了幽暗地域，就不用再擔心被圍剿、被抓捕！」
水波面具女人沉默片刻，語氣審慎地開口：「這個想法雖然不錯，但實施起來恐怕沒那麼容易，幽暗地域地廣人稀，傳播信仰很不方便，而且地底種族大都狡詐自私、多疑排外，想把它們發展成信徒，難度極高。」
火焰面具人沉聲道：「不管怎樣，總比在地表好。」
水波面具女人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其他人眼中也閃過意動之色。
不管在幽暗地域發展教會的難度再怎麼高，也比地表好很多。
他們如今在地表用寸步難行來形容也不為過，幽暗地域已經是唯一的出路了。
「那就這麼決定了。」太陽面具人見無人反對，一錘定音，「從現在開始，同盟所有教會逐步遷入幽暗地域，秘密發展，傳播信仰，同時吸納更多同胞加入，壯大我們的力量。」
眾人紛紛點頭。
換作其他時候，他們發展教會必然要互相爭奪信徒，可如今擺在面前的存亡危機迫使他們不得不一致對外，根本沒有內訌的餘力。
更關鍵的是，幽暗地域對他們來說相當於一片未開發的處女地，疆域廣袤，人口眾多，容納幾十個教會都綽綽有餘，根本不需要爭搶。 「還有一件事。」太陽面具人環視眾人，「我們同盟成立也有一段時間了，一直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既然今天決定了接下來的方向，也該取個名字了，就叫諸神議會，大家覺得怎麼樣？」
火焰面具人第一個笑出聲來：「好名字！」
其餘人也沒有異議。
雖然他們現在還不是神靈，但終有一天會完成這個目標。
到那時，諸神議會將是晨曦大陸最強大的勢力，沒有之一。
哪怕是銀月氏族，也要被他們踩在腳下。
......
晨曦歷9557年，夏。
聯盟中路大軍推進至布雷特高原，與亡靈大軍展開決戰。
蒼白之手卡隆親率精銳的蒼白騎士團迎擊，試圖憑藉高原的地勢之利阻擋聯盟兵鋒。
然而在銀月氏族艦隊的掩護下，聯盟中路大軍以摧枯拉朽之勢碾碎了亡靈軍隊。
卡隆麾下的蒼白騎士團全軍覆沒，他本人則在防線崩潰的第一時間脫離戰場，向北逃竄。 聯盟大軍隨後攻陷了坐落在高原深處的布雷特要塞。
這座要塞是通往風泣峽谷的必經之路，也是沿途最後一座具備戰略價值的軍事據點。
要塞陷落之後，從布雷特高原到風泣峽谷之間的廣闊區域，再無任何可以依託的險要地形。
也就是說，聯盟大軍面前已經是一片坦途。
接下來的數日裡，捷報頻傳。
左路大軍在西部曠野連破亡靈三處據點，右路大軍沿北部海岸線一路推進，將沿岸殘餘的亡靈據點逐一拔除。
三路大軍同時向風泣峽谷方向收攏，形成了一把三面合圍的鉗子。
似乎是意識到已經無法阻止聯盟的腳步，亡靈大軍的殘餘兵力開始全面後撤。
散布在各地的亡靈軍隊如同退潮般朝著風泣峽谷方向涌去，原本遍布北部荒原的灰白色陣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聯盟大軍緊隨其後，一路收復失地，幾乎未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三日後，中路大軍率先抵達風泣峽谷附近。
他們在距離峽谷入口約莫十公里的曠野上停下腳步，就地駐紮，等待左右兩路友軍匯合。 營地的規模極大，數百座帳篷以嚴謹的陣列鋪展開來，各勢力軍團的旗幟在營地上空獵獵飄揚。
營地外圍設置了多層拒馬和警戒哨，巡邏的騎兵小隊在營地與峽谷之間來回穿梭，密切監視著亡靈最後的動向。
次日，左路大軍抵達。
一艘巨大的運輸飛艇在營地上空緩緩降低高度，翼側噴出淡青色的氣流，將地面上的塵土吹得四散飛揚。
飛艇甲板上，伊格納雙手撐著欄杆，目光越過前方的營地，落在遠處那片灰白色的峽谷入口上。
峽谷如同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傷疤，橫亘在荒原盡頭。
內部瀰漫著一層濃稠的灰白色霧氣，霧氣從入口向外翻湧，將峽谷深處的一切遮蔽得嚴嚴實實。
偶爾有細碎的光點從霧中逸散而出，明滅不定，像是曠野上遊蕩的鬼火。
即便隔著十公里，也能清晰感受到從峽谷方向傳來的死亡氣息。
那不是單純的氣味或溫度，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壓迫感，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死亡所浸染。
伊格納盯著那片峽谷看了一會兒，眉頭越擰越緊。
「好濃的死氣。」 他的語氣里沒了往日的爽朗，多了幾分沉凝。
矮人的感官雖不如精靈敏銳，但身為聖者位階的強者，他對法則之力的感知同樣敏銳。
風泣峽谷方向傳來的死亡法則波動，濃烈得近乎凝成實質，讓他渾身有種不適感。
他連忙收縮感知，這才覺得舒服許多。
格蘭特站在他身旁，同樣眺望著遠方：「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來過一次。」伊格納收回視線，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那時候風泣峽谷還是一片普通的荒山，沒什麼特別的，沒想到現在會變成這副模樣。」
格蘭特皺眉道：「亡靈天災爆發後，冥淵的入口就在這裡開啟，這些年來，從冥淵湧出的死氣從未停歇，日積月累，已經把整片區域都浸染了，就算摧毀冥淵入口，風泣峽谷恐怕也恢復不到以前的模樣了。」
「不管怎樣，能剿滅亡靈就好。」伊格納神色感慨，「從亡靈天災爆發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年，該結束了。」
「確實該結束了。」格蘭特微微頷首，目光幽深地望向北方天際，「只要打贏這一戰，亡靈天災就到此為止，大陸已經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伊格納沉默了一陣，忽然偏過頭，在駐地上空掃了一圈。
「紫微天宮呢？怎麼沒看到？」
當初擊潰亡靈防線那一戰，伊格納和格蘭特被分到了左路，沒能親眼瞧見紫微天宮。 過後聽說紫微天宮時，伊格納好不懊悔。
矮人對鍊金造物的痴迷是刻在骨子裡的。
紫微天宮這種前所未有的驚人造物，對伊格納來說簡直如同夢中女神，光是聽人描述就讓他心癢難耐，更別說親眼見到實體了。
「你說它到底長什麼樣？主殿真的比山還高嗎？整個天宮是靠什麼浮起來的？」
伊格納迫不及待想見識一下。
格蘭特雖然也很想看看傳聞中的紫微天宮，但沒有伊格納這麼著急，無奈地擡手打斷他：「行了行了，著什麼急，紫微天宮體積那麼龐大，肯定不會停在駐地附近，多半是駐紮在後方或側翼，等戰爭開始的時候，你肯定能見到。」
伊格納哼了一聲：「我可等不了那麼久。」
格蘭特搖搖頭，不再多勸。
飛艇緩緩降落在營地邊緣的停泊區，舷梯放下，兩人走下飛艇，匯入營地中往來的人流，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走去。
營地里比想像中的更加繁忙，不同種族的軍官和信使在帳篷間穿行，呼喝聲此起彼伏。
越是靠近中軍，周圍的守衛越森嚴。
伊格納和格蘭特抵達中軍大帳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各勢力的高層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沙盤周圍，正在低聲商議著什麼。
沙盤上細緻地鋪陳著風泣峽谷周邊數十公里的地形，山脊、溝壑、隘口與暗河都被一一復刻其上，峽谷入口處則插著數面黑色小旗，標記著亡靈大軍最後集結的位置。
一個軍官正站在沙盤前側，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指示棒，正指著峽谷入口附近的一處高地，向眾人講解地形。
見伊格納和格蘭特入帳，不少人轉頭望來，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緊跟著又回過頭繼續傾聽。
格蘭特環視一圈，發現六大勢力的核心高層基本都在這裡了。
唯獨銀月氏族有兩個高層沒來。
一個是實際掌管銀月氏族一應事務，有著副族長之稱的艾莉諾。
另一個則是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