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襲擊
獸人國腹地，鋼牙部落。
一個不起眼的村莊坐落在丘陵之間的緩坡上。
村莊不大，約莫幾十來戶人家，房屋是用粗糙的石頭和獸皮搭建的，低矮簡陋，卻也算結實。
村口立著幾根削尖的木樁，上面掛著風乾的肉條，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油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獸騷、煙燻和血腥的氣息。
這是獸人村莊特有的味道，濃烈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幾個獸人小孩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打鬧。
「我是獸人！抓你們啦！」
一個體格壯實的小獸人張開雙臂，朝其他孩子撲過去。
他的皮膚呈淺棕色，體表覆蓋著細密的短毛，額頭上的虎紋清晰可見，兩隻圓圓的虎耳在頭頂微微轉動，捕捉著周圍的聲響。
其他孩子尖叫著四散奔逃。
「跑快點！被獸人抓到就要被吃掉了！」
喊話的是一個年紀稍小的獸人男孩，他的犬齒還沒長出來，跑起來有些笨拙，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一條帶著虎紋的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保持著平衡。
他喜歡這個遊戲。
當「獸人」的時候最開心。每次輪到他扮演獸人，他都會假扮成父親狩獵時的樣子，威風凜凜地去追捕「人類」。
那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也在參與一場真正的狩獵。
但今天，他是「人類」。
男孩橫穿村子時，腳步頓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村子中央那片圍起來的區域。
那裡用粗大的木柵欄圍成了一個圈，柵欄很高，頂端削尖，防止裡面的東西爬出來。
裡面關著人。
準確點說，是人類。
男孩隔著柵欄的縫隙看了一眼。
那些人類蜷縮在地上，赤身裸體，有幾個靠在柵欄上，一動不動，分不清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其中一個小女孩抬起頭，正好對上男孩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像兩顆失去了光澤的玻璃珠，她看著男孩，沒有任何表情，然後慢慢低下頭，把臉埋進了膝蓋里。
男孩撇了撇嘴。
人類，不過是行走的食物罷了。父親說他們比家畜還好養活，餵點泔水就能活。而且肉還比豬肉嫩。
據說人類嬰兒更是珍饈，但是由於吃沒多少肉的嬰兒是十分奢侈的行為，男孩到現在都沒吃過。
他收回目光，繼續朝村莊邊緣跑去。
「抓到你了！」
身後傳來同伴的歡呼聲。那個扮演獸人的小獸人已經撲倒了一個跑得慢的，正騎在他身上哈哈大笑。
「人類就這點本事！」
男孩笑了一下，隨即加快腳步，他可不想被抓住。
村莊邊緣的房屋更稀疏了。男孩躲在一間廢棄的石屋後面，探出半個頭，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遊戲還沒結束。
他只要在這裡躲到時間結束，就算他勝利了。
男孩喘了口氣，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遠處的天際線。
丘陵盡頭，地平線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男孩眯起眼睛，看了幾秒。
煙塵。
大片的煙塵從地面上升起，像一條土黃色的巨龍，沿著丘陵之間的谷地朝村子這邊湧來。
煙塵越來越濃，遮住了後面的天空。
煙塵中，有光在閃爍。
銀白色的光。
男孩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含混的呢喃。
他想起了父親說過的話。
「出去玩的時候，千萬不要跑太遠，不然會被吃獸人小孩的銀白惡魔」抓起來的。」
男孩好奇地詢問父親。
「銀白惡魔是什麼生物，是特殊的惡魔嗎？」
父親神情卻有些複雜：「是人類。」
銀白惡魔。
男孩一直以為那是父親編出來嚇唬他的故事。
那些被關在圈裡的人類，連站起來都費勁，怎麼可能打得過獸人？怎麼可能有獸人害怕人類？
但現在————
煙塵越來越近。大地開始微微顫抖，無數馬蹄踩踏地面的震動，透過他的腳底傳上來，震得他小腿發麻。
銀白色的光越來越清晰，光芒連在了一起，像一條銀白色的河流在丘陵間奔涌。
成群的騎兵。
男孩愣在原地，雙腿像被釘在了地上。
「咕嚕！」
一隻長著虎紋的粗壯手臂突然從身後伸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後領。男孩的身體被猛地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嗚哇他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聽見了父親的聲音。
「別出聲！」
男孩轉過頭。
父親那張長著清晰虎紋的臉近在咫尺，虎瞳里寫滿了男孩從未見過的緊張。
兩隻虎耳朝前豎著，捕捉著遠處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回家裡去，和你媽媽一起。」父親十分嚴肅地說道，粗糲的嗓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無論如何，都別出來。聽到了嗎？」
男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聽到了嗎！」父親的聲音更重了，齜出的虎牙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男孩用力點了點頭。
父親鬆開手，男孩踉蹌了一下，然後轉身朝村子深處跑去。
他跑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已經轉過身，面朝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他的手按在腰間的鐵斧上，肩膀繃得很緊，那條虎尾在身後繃成了一條直線。
村子裡的警報號角終於吹響了。
沉悶的號聲在村莊上空迴蕩，一聲接一聲，急促而尖銳。那是最高級別的警報，敵軍來襲。
成年的男性獸人們從各自的屋子裡衝出來。
他們迅速在村口集結，排成幾道鬆散的戰陣。
但男孩看見，那些平日裡總是拍著胸脯吹噓自己英勇的叔叔伯伯們，此刻臉上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顏色。
有幾個人的手在發抖。
男孩從來沒見他們這樣過。
男孩跑過最後一排房屋，鑽進自家的石屋。他把門關上，蹲在門後，從門縫裡往外看。
銀白色的騎兵越來越近。
他能看清最前面那個人的輪廓了。
那個人沖在最前面，金色的頭髮在風中飄揚，身上的鎧甲比其他人的更加明亮，胸甲中央刻著一柄豎立的黑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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