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人圈
盧恩踩著被鮮血浸透的泥土，朝那片粗大的木柵欄走去。
靴底黏膩的觸感透過鞋底傳來，空氣中瀰漫的鐵鏽味濃郁，混著一種說不清的酸腐氣息，像是什麼東西在陽光下發酵了很久。
身後，一部分士兵們已經熟練地散入村莊各處。
兩個年輕士兵一腳踹開最近的一間院子，裡面傳來獸人女性的尖叫和幼崽的哭喊。
片刻後，他們拖著一袋糧食和兩隻羊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蜷縮成一團的獸人孩子。
「動作快！」一個老兵揮了揮手，「只拿吃的，別碰那些破爛。」
一個獸人女性試圖撲上來搶回食物，被士兵用盾牌輕輕一推，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她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憤怒，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不敢說出來。
幾個獸人幼崽圍在她身邊，有的在哭，有的用那雙還帶著稚氣的眼睛死死盯著士兵們身上的銀白色鎧甲。
盧恩對這種情況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已經吩咐過了，只徵收數日的口糧，並沒有對失去反抗能力的獸人們趕盡殺絕。深入敵後，補給線太長，只能就地解決。
除了人類，獸人們也是會圈養其它家畜的，士兵們徵收的自然是正常食物。
獸人村莊儲存的糧食，正好可以補充部隊的消耗。
他繼續朝「人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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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爾曼和副官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老兵的步態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但是手卻按在劍柄上，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石屋和巷口。
人圈的輪廓越來越近。
那些粗大的木柵欄在陽光下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陰影，像是牢籠的肋骨。柵欄之間的縫隙里，隱約能看見一些蜷縮的人影，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側面傳來。
「站住！」副官厲聲喝道。
一個小身影從兩間石屋之間的巷子裡沖了出來，直直地撲向盧恩的方向。
正是獸人男孩達沙，淺棕色的皮膚上覆蓋著細密的短毛，額頭的虎紋還帶著幼崽特有的模糊感。
他的手裡攥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高高舉起。
「你們這群該死的強盜！」
男孩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尾音還破了調。
「殺死了我的父親，還要掠奪我們的財產！去死吧！」
他用力將石頭朝盧恩擲來。
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副官幾乎在同一瞬間拔劍，劍身橫擋，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後，石頭被彈飛，碎成幾塊，落在旁邊的泥地上。
格爾曼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張帶疤的臉上，方才還掛著的些許悠哉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後的冷厲。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泛著寒光。
「找死！」
他大步朝那個獸人男孩走去，劍尖直指那張稚嫩的面孔。
男孩的身體在發抖，但他沒有後退，眼睛死死盯著格爾曼，淚水從眼角滑落，在臉上衝出兩道白痕。
「孩子！我的孩子一道女人的聲音從巷子裡追出來。
一個獸人女性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臉上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她撲到男孩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格爾曼的劍鋒。
「求求您！大人！孩子不懂事，他不是故意的！求求您放過他！」
她的雙手在身前胡亂地擺動，那雙虎瞳里滿是哀求，尾巴緊緊夾在腿間，整個人害怕地縮成一團，卻死死地把孩子護在身後。
格爾曼低頭看著面前這對母子，嘴角咧開了一個殘忍的弧度。
「不懂事？」格爾曼嘿嘿一笑，絲毫不吃壓力，「不懂事的話，下輩子你可要好好教他哦。」
他說著，劍鋒微微抬起，對準了女人的身軀。
仁慈的他打算一劍雙殺，送這一家人去團聚。
男孩在母親身後發出模糊的嗚咽。
女人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但她沒有躲開，只是把眼睛閉上了，睫毛在不停地顫動。
「格爾曼。」
盧恩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如此輕微的舉動，卻讓格爾曼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老兵側過頭，那張帶疤的臉上寫滿了不甘。
「大人————」
盧恩的目光落在那對母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們的懲罰不是這個。」
格爾曼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某種恍然。
他嘴角的弧度變成了帶著某種惡趣味的笑容。
「是，大人。」
他收回劍，接著抬起腳，一腳踹在女人的肩膀上，讓她連同身後的孩子一起摔倒在地。
「帶走。」格爾曼朝身後的士兵揮了揮手。
兩個士兵上前，粗暴地將母子二人從地上拽起來。
女人掙扎了一下，被一個士兵用刀鞘抵住了喉嚨，立刻安靜下來。男孩在她懷裡拼命扭動，發出含混的尖叫。
格爾曼走上前，彎下腰，湊近那個男孩的臉。
那雙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快意。
「天生邪惡的獸人小鬼。」他的語氣有些微妙，「地獄在等著你呢。」
隨即不再理會那對母子，快步跟上了已經走遠的盧恩。
格爾曼走到盧恩身側時，表情再次恢復到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人圈的柵欄就在眼前了。
那些粗大的木樁被深深打進土裡，頂端削尖，表面粗糙。
柵欄之間用粗麻繩綑紮，縫隙很大，能清楚地看見裡面的景象。
盧恩停下腳步，拔出佩劍，銀白色的劍身在空氣中划過，人圈的門鎖應聲斷裂。
人圈的內部完全暴露出來。
盧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片被柵欄圍起來的區域裡。
十三個人。
準確地說，是十三具還活著的軀體。
他們蜷縮在骯髒的地面上，赤身裸體，皮膚上覆蓋著乾涸的泥垢和糞便。
有幾個靠在柵欄上，頭歪向一側，嘴巴微張，嘴角掛著渾濁的液體。
更多的只是蜷縮著，像母體中尚未成形的胎兒，把身體縮成最小的一團。
沒有一個人抬頭。
盧恩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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