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真理把沐浴露擠在手心,從布林脖子開始搓。
她仔細地翻開每一道褶皺,試圖把裡頭的油脂都搓出來。
她動作比較輕,布林漸漸不叫了,只是偶爾扭一扭腦袋。
李染在旁邊學著她的手法,往小黑耳後和脖頸上搓。
結果搓出來一點灰黃色的髒東西。
他皺了皺眉,「好傢夥,才五天沒洗,就藏了不少東西。」
「所以說要定期洗。」崔真理沒抬頭。
「嗯。也是。」他點了點頭。
兩人把各自負責的那一隻搓完,沖乾淨,用浴巾裹起來。
布林被包在浴巾里,只露著一顆濕漉漉的小腦袋,皮膚粉嫩,比洗之前看著乾淨多了。
它終於不叫了,縮在崔真理手臂里,用濕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腕。
小黑被裹在另一條浴巾里,趴在李染腿上,大眼睛還是那副委屈樣,但尾巴已經悄悄搖起來了。
「看,又高興了。」崔真理瞥了一眼。
「大概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李染低頭用浴巾把它耳朵後面擦乾。
崔真理低頭把布林的耳廓也仔細擦了擦。
浴室的鏡子慢慢透明起來。
兩隻動物都安靜了,一隻蜷著,一隻趴著,暖烘烘地窩在各自的浴巾里,連眼睛都慢慢眯上了。
過了一會兒,布林有點不肯待在浴巾里了。
它從崔真理手臂里掙脫出來,跳到浴室地板上,抖了抖身子,甩了一點水珠出來。
崔真理被濺了一臉,眨了眨眼睛。
「去拿吹風機吧。」她說道。
李染把小黑暫時擱在浴缸邊上,順手把吹風機拿了過來。
小黑趴在浴缸邊沿,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來了,大概是覺得濕漉漉的自己沒有跑的資格。
李染給吹風機插上電,然後遞給她。
她先給布林吹了吹。
吹風機開到最低檔,風口對著布林的背,隔著一段距離,慢慢往前移。
布林起初還想走,被她單手攔住了。
它過了一會兒發現風是暖的,慢慢站住了,把眼睛眯成一條縫。
熱風把它耳廓上的水珠吹走,皮膚的紋路在暖風裡舒展開來,褶皺沒那麼深了。
李染蹲在旁邊,拿浴巾把小黑身上剩的水分往外壓,順著毛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擦。
擦到腹部的時候小黑往旁邊躲了躲,他把它重新固定住。
「怕癢啊你。」
「汪!」
小黑扭著腦袋,叫了一聲。
布林吹得差不多了,崔真理把吹風機遞給李染。
他接過來,對準小黑,開關撥到中檔。
小黑第一秒就炸了毛,耳朵貼平,四條腿撐開,準備跑。
「哎。」崔真理一把按住它腦袋,「跑什麼。」
小黑微微掙扎了兩下。
崔真理手沒松,它就那麼被摁著,漸漸安靜下來,耳朵慢慢豎起來了一點。
熱風把它的黑毛吹得微微立起來,又一點一點壓下去。
毛色吹乾之後比濕著的時候亮了一截,帶著點光澤。
崔真理低頭看著它,手指無意識地往它耳根捋了捋。
小黑把腦袋往她手心裡頂了一下。
李染拿著吹風機,視線從小黑身上抬起來,正好落在她低著頭的側臉上。
浴室燈光偏白,照在她臉上有些亮,她睫毛很長,垂著眼的時候在眼下落一片細碎的陰影。
頭髮有幾縷垂下來,貼在脖頸側面,她也沒去攏。
他重新低下頭,把吹風機往小黑尾巴那邊移了移。
吹完,浴室里熱騰騰的,鏡子又糊了一層。
兩隻動物站在地板上,布林踱了兩步,用腦袋蹭了蹭崔真理的小腿。
小黑把身子抖了一抖,把毛抖順,然後甩著尾巴往外走。
走到浴室門口停下來,它還回頭看了一眼,一副「終於結束了」的表情。
「行了,走吧。」李染關掉吹風機,把電線繞好。
崔真理抱起布林跟著出來,在走廊里站了一下,扭頭去看浴室。
「地上有水,待會兒擦一下吧。」
「嗯,我來。」
她把布林放下來,洗了把手,順手把搭在邊上的毛巾拿來擰了擰。
「我來就行。」李染跟過來,把毛巾接過去了,「你去換身衣服,袖子都濕了。」
她低頭看了看,袖口和前胸確實都被濺濕了一片,涼涼貼在手腕上。
「內。」她點了點頭,轉身回房間去了。
李染把浴室地板擦乾,把兩條浴巾抖開晾在浴室的掛杆上,順手把蓮蓬頭沖了沖。
出來的時候經過崔真理的房間,門虛掩著。
他沒敲,往廚房走,打開冰箱看了看,把昨天剩的半塊豆腐拿出來,還有一小截藕,放到台上。
鍋里加水,開了火。
他用了點力,把藕切得薄了一點。
布林踱進廚房,在他腳邊轉了半圈,坐下來,仰著臉看他。
它明顯乾淨了不少,耳廓里的油光不見了,皮膚摸起來應該也好很多。
他彎腰用指背在它腦袋上輕輕碰了一下,布林眼睛眯了眯,喉嚨里的呼嚕聲滾了起來。
崔真理換了件乾淨的寬袖衛衣出來,袖子長,蓋過了手背,她走路的時候袖口隨著手臂的擺動輕輕晃著。
她在廚房門口站了一下,「做的什麼?」
「藕片豆腐湯,清淡一點,。」
她點了點頭,沒進廚房,轉去客廳坐下。
小黑已經占回了自己的睡墊,四仰八叉躺著,毛幹了之後更蓬鬆,肚皮朝上,粉色的皮膚從黑毛里透出來一點。
它洗乾淨之後好看了不少。
她把腿收到沙發上,靠著沙發坐著,沒開電視,就那麼坐著。
在一片靜謐中,她就這麼聽著廚房裡刀落砧板的聲音,還有鍋里水開的咕嘟聲。
布林從廚房走了回來,跳上沙發,在她腿上踩了兩下,找好位置盤下去。
她低頭看了看它。
洗乾淨的布林皮膚透著均勻的淺粉,耳廓薄而透。
對著窗外的光,能看見裡頭細細的紋路。
她用指尖輕輕摸了摸它耳廓的邊緣,皮膚很軟,帶著一點洗完澡後才有的細膩。
布林側過腦袋,讓她摸。
廚房裡傳來湯勺碰鍋邊的聲音,輕輕的,響了一下,停了。
窗外已是正午,明晃晃的日光毫無遮擋地落下來。
院子裡一片透亮,暖白的光線斜斜掃進來,在沙發邊的地板上投出一塊乾淨又明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