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第二周第一天,周一早上五點四十,起床哨準時響起。
李岳輕睜開眼睛,坐起來,穿衣服,疊被子,洗漱。
三分鐘,站在床前。
下鋪的韓江今天動作比上周快了不少,背包打得比剛來時整齊多了。
對面周海也是,被子疊得有稜有角。
連另外那三個人,動作也利索了。
只有趙強慢了一點,但也沒慢多少。
他膝蓋上的傷結了痂,走路還有點僵,但已經不影響動作。
下樓集合,五公里晨跑。
今天的帶隊少尉換了,還是那個跑得快的。
第一公里就跑得飛快,隊伍瞬間被拉散。
李岳輕保持節奏,跑在隊伍前面。
他能聽見身後的呼吸聲——韓江跟在後面,喘得比上周穩了。
周海也在,呼吸還是有點急,但能跟上。
跑到第三公里的時候,李岳輕回頭看了一眼。
隊伍拖了很長,有人已經落後了幾十米。
趙強在中間靠後的位置,一瘸一拐地跑著,但沒停。
五公里跑完,還是最後五名早飯減半。
值得說的是,今天趙強沒在後五名里。
吃過早飯,休息了一個小時,上午的訓練便開始了,是四百米障礙訓練。
教官站在障礙場邊上,手裡拿著秒表。
「今天不一個一個過,一組一組來。
連續過三趟,中間只休息五分鐘。」
隊伍里一片哀嚎。
李岳輕站在起跑線上,活動了一下腿腳。
小腿還有點酸,但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第一趟,他衝出去。
跨矮牆,下深坑,上獨木橋,翻高板,鑽低樁網。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衝過終點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秒表——1分4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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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五分鐘,第二趟。
這一次腿開始發軟,呼吸變得急促。
他咬著牙,一個一個的越過障礙過。
衝過終點的時候,看了一眼——1分43秒。
休息五分鐘,第三趟。
這個時候腿已經有點不聽使喚,肺里像火燒一樣。
他撐著身體,一個一個過。
翻高板的時候手滑了一下,差點掉下來,他死死抓住,翻了過去。
衝過終點的時候,直接彎下腰,大口喘氣。
教官走過來,看了一眼秒表,說:「1分50秒,三趟平均不超1分45,不錯。」
李岳輕點點頭,走到一邊,慢慢活動著手腳。
韓江跑完三趟,直接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周海跑完,坐在矮牆邊上,臉色發白。
張磊跑完,站在那兒喘,腿一直在抖。
趙強跑完第三趟的時候,膝蓋上的痂裂開了,血滲出來,順著腿往下流。
他跑完直接跪在地上,低著頭喘。
教官走過去,看了他一眼,說:「能堅持嗎?」
趙強抬起頭,說:「能。」
教官點點頭,走了。
下午,戰術課。
還是那個沈教員。
他站在講台上,翻開教材,掃了一眼下面。
「今天講防禦戰術。」他說,「教材第四章,自己翻。」
下面一陣翻書聲。
沈教員開始講。
從陣地選擇講到工事構築,從火力配系講到預備隊使用。
講了一個小時,他停下來,說:「有什麼問題嗎?」
沒人說話。
沈教員看向後排,說:「李岳輕,你說說,防禦戰中最重要的因素是什麼?」
李岳輕站起來,說:「火力配系和預備隊的運用。」
沈教員說:「為什麼?」
李岳輕說:「火力配系能壓制敵人,預備隊能填補缺口。
光有陣地,沒人守,沒用。
光有人,沒火力,也守不住。」
沈教員點點頭,說:「坐下吧。」
他轉向其他人,說:「這個理解,比教材上寫的深了一層。
你們多想想。」
下課之後,沈教員走到李岳輕旁邊,說:「你那個理解,從哪兒來的?」
李岳輕說:「書上看的。」
沈教員說:「什麼書?」
李岳輕說:「《戰爭論》,還有一些戰例分析。」
沈教員點點頭,說:「你有空可以看看《防禦戰例選編》,圖書館有。」
李岳輕說:「好。」
晚上,熄燈前。
趙強坐在床上,處理膝蓋上的傷口。
他用棉簽蘸著碘伏,往傷口上塗,塗一下,吸一口氣。
韓江在旁邊看著,說:「你明天還能跑嗎?」
趙強說:「能。」
韓江說:「你這膝蓋,早晚得廢。」
趙強說:「廢不了。」
李岳輕走過來,看了看他的傷口,說:「包紮之前先消毒,然後用紗布蓋上,別老磨。」
趙強點點頭,按他說的做。
周海在旁邊擦槍,擦著擦著,忽然說:「李岳輕,你今天那個戰術課說的,我聽了,沒太懂。」
李岳輕說:「哪一句?」
周海說:「預備隊能填補缺口。
什麼缺口?」
李岳輕說:「陣地上被敵人打開的口子。
敵人衝進來,你得有人堵上去。
那就是預備隊的作用。」
周海想了想,說:「懂了。」
張磊躺在上鋪,忽然說:「李岳輕,你怎麼懂這麼多?」
李岳輕說:「看書。」
張磊說:「我也看書,咋看不懂?」
李岳輕說:「看多了就懂了,不僅要看,還要想。」
張磊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行,我也多看。」
熄燈哨響了。
燈滅了,宿舍陷入黑暗。
過了好一會兒,趙強忽然說:「李岳輕。」
李岳輕說:「嗯。」
趙強說:「今天三趟障礙,我差點撐不下來。」
李岳輕沒說話。
趙強說:「但撐下來了。」
李岳輕說:「那就行。」
趙強說:「我明天還能撐。」
李岳輕說:「嗯。」
沉默了一會兒,韓江忽然說:「我也能。」
周海說:「我也能。」
張磊說:「我也能。」
王勇說:「我也能。」
劉威和李強也小聲說:「我們也行。」
隨後沒人再說話。
黑暗中,只有均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