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坐下,便來了兩名穿著古裝服飾的女工作人員端來了兩盞茶,隨之退下,關上了門。
凌游端起茶盞吹了吹,然後抬眉瞥了裴志頌一眼問道:「找我有事,平日裡不打招呼,非要趕在今天嗎?」
裴志頌笑了笑:「這不是恰巧聽說弟妹和孩子在這,我來看看孩子嘛。」
凌游自然不信裴志頌這話。
裴志頌是前年徹底掌控了海容集團之後才結婚的,娶了巨英集團董事會主席顧宇松的二女兒,名叫顧婷淑的。
這顧二千金,是顧宇松四十三歲那年才和續弦的老婆生下的,今年才二十七歲,比裴志頌整整小了十二三歲,所以這場婚姻,從本質上就是一場商業聯姻。
外界早有傳言,裴志頌和顧婷淑雖然名義上是夫妻,卻是各玩各的,互不打擾。
兩個人結婚第二年,也就是去年,生下了一個男孩,當時辦百天宴的時候,凌游還專門讓秦艽代自己前去祝賀,畢竟礙於身份,裴志頌又是在月州擺酒,凌游不好出席,只是後面才借著拜訪姑姑楚秀嵐的名義,去看了一眼那孩子。
自二人結婚起,凌游也就是那次,才見過顧婷淑一面,生的漂亮,而且俗話說,錢能養人,所以氣派十足,大方得體。
楚秀嵐對這個兒媳,談不上多喜愛,只是維持面子上的關係,不過對那孩子倒是疼愛有加,今年年初,便帶去了京城親自撫養。
原本顧婷淑也看不出多愛這個孩子的,她始終覺得,自己還沒有過夠富家千金的日子,就要嫁給一個『老頭子』,未免吃虧了些,所以對這個孩子,她也覺得是一種枷鎖和累贅。
而裴志頌更是壓根沒有盡到所謂父親的責任,孩子如今已經一周歲了,裴志頌陪孩子的日子,不過寥寥幾次。
這個孩子,對於裴顧兩家而言,像是一種商業任務,更像是一種籌碼的加注。
是裴志頌確保有了接班人的保障,也是顧家對裴家的一種深層次綁定。
所以裴志頌說自己為了看凌游的兩個孩子而來,那簡直是胡謅,一個連自己孩子都不屑多看兩眼的人,又怎麼可能會專程來看別人家的孩子。
裴志頌也知道凌游始終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所以也沒有敘舊談交情的必要,凌游也壓根不想和自己扯什麼情分。
沉吟了一下,裴志頌說道:「那我就開門見山了,聽說,你要調到天海去?」
凌游聽了這話,喝茶的動作都戛然而止了,目光直視裴志頌。
這件事,就連在自己心裡都是八字沒一撇的事呢,裴志頌聽誰說的?
看出凌游眼神中的不可思議,裴志頌也不含糊,直接說道:「顧家巨英集團的總部,就在天海,現在天海商界,已經有了這些風言風語了。」
凌游眉頭緊鎖,心說難不成此事是任家正自己傳出去的?
可是不應該啊,任家正多麼謹慎的一個人,又怎麼可能會讓這種傳言大肆傳播,那不是給自己的仕途添堵,也給自己和凌游之間的關係添嫌隙嘛。
「天海商界,又是聽誰說的?」凌游很快恢復了淡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裴志頌說道:「我又怎知,總之,此事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凌游放下茶杯,將右腿搭在左腿上,端正身子,直視裴志頌問道:「你不會不知道,省部級幹部的任命,需要誰來批准吧?」
裴志頌點點頭。
凌游又道:「那你怎麼還會信這種謠言?」
裴志頌看了一眼門的方向,然後壓低了幾分聲音說道:「天海新區自規划起,到如今,發展緩慢,錢砸進去不少,成效甚微,相關領導,已經或多或少因此事被問責處置,天海市長任家正,是帶著救火隊員的任務去天海收拾爛攤子的,可兩年過去,又當如何?」
說著,裴志頌從西服裡面的口袋,拿出來一張對摺幾次的報紙,緩緩展開後,起身放到了凌游身邊的桌子上。
凌游拿都沒有拿起來,只是用眼睛一掃,就看到了那置頂的新聞標題。
「那山那水那少年,『陵安遊子』任家正同志,『陵安最年輕書記』凌游同志,再賞落霞湖,感嘆舊貌換新顏。」
這是陵安縣的官媒日報,上面赫然還印著自己和任家正賞湖時的合影。
「原本,我也全當謠言,可讓人調查了一下,看到這份報紙後,我覺得這謠言,倒是也有幾分可信。」裴志頌說道。
「你有玉羊新區的優秀工作履歷,又有強大的人脈背景,而且,在雲海這一任上,已經快五年沒有動過了,這難免不讓我相信,這謠言,將成事實。」
凌游從來沒有低估過裴志頌的聰明頭腦,一個出生在雲海首富裴家的長子,一個長在楚景尋身邊悉心教導過的外孫,一個三十幾歲就接手了百億市值集團的企業家,一個四十歲的年紀,就能平定企業內訌,順利在亂局中,從父親裴長風手裡接過接力棒的『狠人』。
又怎麼會連這點分析局勢的頭腦都沒有呢。
不過,凌游卻是心裡越發沒底,他倒不是因為裴志頌,而是因為此事一旦發酵,就脫離了自己的掌控範疇之內。
要知道,凌游掌握主動權,全面掌握局勢,和被局勢推著走,可是兩種概念。
這些年來,凌游一直處於被局勢推著走的逆境中,所以他早就打算好了,就算有望下一步調任雲海,他也要成為掌握局勢的執棋者,而非被局勢驅使的棋子。
但裴志頌帶來的這個消息,卻是讓凌游心裡一緊。
「你想做什麼?」凌游按捺住心中的情緒,將話題轉移到裴志頌的身上。
裴志頌坐回去,然後看著凌遊說道:「天海新區,有三家企業面臨破產重組,如果你要是去天海,我便將其盡數收購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