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栗抬頭看著面前石壁之上那條將要成型的地脈。
玉帶蜿蜒,若隱若現,如龍潛淵。
從他發現此地開始,他就曾突發奇想。
是否可以在大安世界成為地仙?
當時覺得所修的地仙法有些問題,辛苦提升靈地等級,最終都是替別人做了嫁衣。
受制於人,不得逍遙。
後來得知還有內府地仙修行法。
自然心嚮往之。
再後來,從馬鴻英口中得知前因後果,轉修內府法的想法便更加堅定。
內府地仙法需要煉化地脈入體,選擇哪處地脈就成了問題。
大周仙朝中的地脈肯定不能選。
從馬鴻英透露的隻言片語推斷,地仙院有監測各地地脈的能力。
他又將目光投向大安世界。
大安世界靈氣稀薄,沒有修仙者,他也不知道成為此界地仙會有什麼後果……
既然下定決心,便要一往無前。
馬鴻英拓印的內府地仙法名為《鎮元地道經》,只有靈府境界的法門,法壇境界殘缺不全。
得到之後,宋栗反覆揣摩。
他也思考過從大安世界尋找更高階的地脈。
但一聯想到馬元失敗的結局,又猜測地脈等級越高,煉化時的反噬越強。
外府地仙法在福地層次之前走的是人仙路子,需要練氣、築基、結丹。
而內府地仙法則不同。
要將地脈煉化入體,從此丹田之中再無靈力氣海,一切根基便是靈府之脈。
在這個過程中,人仙法的修為會隨之散去。
眼前這條即將成型的地脈,或許才是最佳選擇。
宋栗沒有急著開始。
他故意放武神教眾人離開,是想借他們的手為自己辦件事。
不過,他可不是沒有防備之人。
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符籙,上面畫著一面八角圓盤。
這是陣符,顧名思義,專門用來布陣。
宋栗激發陣符,在其中放入幾十張下品攻擊符籙,又把所有的中品和上品符籙也放了進去。
沉吟片刻後,他又從馬鴻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錦盒,將那張極品雷符也塞了進去。
這等陣仗,就是十個宇文玄過來,也休想近身。
做完這些,宋栗周身光芒大作,身形融入石壁之中。
地仙界,大周仙朝,清虛秘境內。
「靠!這人莫不是不是狗吧?居然在園子裡挖出這麼大一個洞!」
滕家少主指著艮岳園內園中的大洞破口大罵。
他蹲在坑邊,用手比劃著名,越比劃越氣,「你們馬家到底在搞什麼鬼?」
兩位華家的築基修士也將馬家十三長老圍了起來,冷聲質問:
「馬道友,是否該給我等一個解釋?跟著你們馬家闖了這麼久,淨得了一些破爛玩意兒!」
他們這一行人進來時浩浩蕩蕩百來號人,如今在園中的不過五十多個。
這幾日奮力破開好幾處地方,最後都只得了些邊角料,早就起了疑心。
馬家十三長老臉色鐵青。
原本他們在艮岳園中留了幾株陰神花,好迷惑眾人。
如今過來不僅靈藥一株沒見著,內園還被挖出這麼顯眼一個大洞。
這不擺明了有人提前來過?
若是讓他知道是哪個沒腦子的族人幹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嘴上仍舊不認:「你問我,我問誰去?」
這時一個老嫗和一個壯漢走進來道:
「我們在不遠處又發現了一座宮殿。」
正是馬家與華家請來的那兩位煉體修士。
華家築基修士哼了一聲:「趕緊過去。」
馬家少主馬鴻圖與十三長老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了一絲冷意。
一行人在黑霧中小心前行,只見遠處殿門高聳,匾額上的字跡已模糊不清,只隱約可辨「坤厚」二字。
殿前空地上,十幾頭道兵死獸從黑霧中撲出,被眾人合力擊潰。
「衝進去!」
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爭先恐後地湧入殿中。
殿門口很快只剩下馬鴻圖、十三長老與陶夭夭三人。
馬鴻圖轉過身,笑容滿面地看著陶夭夭。
這些天他對陶夭夭百般照顧,噓寒問暖,陶夭夭對他的態度也有些緩和。
「夭夭。」
「嗯?」
「借你月華靈體一用。」
陶夭夭抬起頭,還沒反應過來,便覺一股大力從背後傳來。
馬鴻圖一掌將她推入殿中。
她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張瞬間變得冷漠的臉。
那個在她面前永遠溫言軟語的馬家少主,此刻眼中只剩冰冷。
馬鴻圖一臉淡漠,從袖中取出一方錦帕,擦了擦手,隨手丟在地上。
十三長老取出一枚玉符,打入殿中供奉的天地靈位之上,開始念誦祭詞。
古老的音節從他口中吐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原來,馬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這些人活著出去。
獻祭這批修士,打開通往秘境第三層的通道。
濃烈的死氣從地仙牌位上噴涌而出,如黑色的潮水,將殿中眾人淹沒。
而陶夭夭,在被死氣包裹的瞬間,周身忽然亮起一輪清冷的月華。
那光芒一閃而逝,連同她的人一起,憑空消失。
大安世界,萬壽山。
轉瞬三日已過。
原本要衝向漁陽城的妖獸潮,開始調轉方向,朝萬壽山匯聚。
一群灰袍人在山野間遊蕩,每人都背著一具屍體。
所過之處,妖獸紛紛被吸引過來。
那些屍體,最低也是宗師境界,不少是武王,甚至還有半具已經超越了武王的層次。
雖然死了,但氣血猶在,對妖獸而言,就是無上之物。
剛開始時只是零星幾隻,後來越來越多。
最後,滿山遍野都是妖獸的嘶吼。
帳篷里的孩子們聽到那此起彼伏的嚎叫,臉色煞白。
有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有人蹲在角落低聲啜泣,有人直直地盯著山下的方向,眼中只剩下絕望。
一個灰袍人背著屍體,小心摸到洞口,沿著通道向內走去。
他舉起火把,遠遠便看見了盡頭的石壁。
石壁之下,空無一人。
他疑惑地上前幾步。
腳剛踏下,地上忽然冒出一道金光。
一柄金色長劍氣勢驚人地從地面飛出,速度快得讓他避無可避。
連人帶身後的屍體,一起斷成兩截,鮮血噴濺在石壁上,緩緩淌下。
更多的武神教眾背著屍體已經出現在帳篷區域。
個個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神情漠然,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有孩子看見他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扎著要跑過去,呼喊著救命。
「武神庇佑,蕩滌妖邪……」
灰袍人中不知是誰,低聲念了一句。
「武神庇佑,蕩滌妖邪……」
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帶著一種絕望到極致的虔誠。
遠處,一頭似熊似豬的巨獸仰天咆哮,從山脊上撲了下來。
那是熊彘,身軀如山,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顫抖。
孩子們嚇得四散奔逃,有人摔倒在地,爬不起來。
第二頭熊彘從另一個方向衝出,張開血盆大口,朝一群孩子咬去。
突然間。
轟隆隆——
大地一陣搖晃。
萬壽山在震動。
整座山都在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