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回程
宋栗三人剛登上樓船，便有華家之人圍了上來。
領頭的是位紅髮中年人，面容清瘦，正是華家的築基長老華玄止。
他目光掃過三人，臉上的熱情漸漸凝固。
進谷時十人，如今只有三人回來，而且華清鶴不在其中。
「怎麼只有你們三人？鶴兒呢？」
華玄止沉聲問道，聲音里已有了幾分不祥的預感。
華清芙面露悽然之色，垂下眼帘，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說出話來。
華玄止見她這幅反應，面色頓時陰沉到了極點，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壓得周圍幾個華家族人喘不過氣。
「谷中————出了變故。」
華清芙深吸一口氣，將與華清鶴分道，以及通信玉玦碎裂之事簡要說了。
她隱去了玄陰重水和二階妖獸的細節，只說是被妖族圍攻，華清鶴等人下落不明。
「不可能！」華玄止厲聲道，「鶴兒身邊有金石夫婦和鐵游，皆是練氣中的佼佼者，怎會輕易出事？」
華清揚在一旁說道：「三長老，我看那三個人都不像什麼好人。金朗石拂來歷不明，鐵游也是個唯利是圖的莽夫。這等人，能指望他們忠心護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華玄止臉色驟變，頓時蒼老了幾分。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金石夫婦和鐵游，確實是他從外面招攬的客卿，平日裡看著恭順，但底細如何，他從未深究過。
「林南箏可以作證。」華清芙輕聲道，「當時她也在場，親眼見到通信玉玦碎裂，此事，我願發下道心誓言。」
華玄止沉默了良久，揮了揮手：「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三人躬身告退。
回到華清芙的房間前，宋栗直截了當問道：「閣主，養魂丹的禁制解除之法，現在可以告訴在下了吧？」
華清芙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來：「法訣都在裡面。不過宋府主，妾身提醒一句，養魂丹藥性霸道，服用時最好有築基修士在旁護法，否則極易走火入魔。」
宋栗接過玉簡，收入懷中，又問：「我們何時能離開？」
華清芙搖了搖頭：「樓船要等玄牝谷關閉後才能返回天闕仙城。如今谷中修士還在陸續出來，至少還要等一個半月。」
宋栗皺了皺眉，卻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告辭。
一個半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隨著進入玄牝谷的修士不斷返回，樓船漸漸熱鬧起來。
許多人在谷中得了好東西，嫌帶回仙城麻煩，便在樓船上就地交易。
宋栗也去湊了幾次熱鬧。
他換了幾株殘缺的一階上品靈藥，品相雖差，但他有木府和青玄點靈術，養活不成問題。
樓船上的交易會漸漸成了每日的固定節目，紫雲洞的外門弟子也參與其中，擺出不少好東西，價格卻高得離譜。
人多了，消息也多了。
這一日，宋栗在交易會上聽到了兩個勁爆的消息。
第一個是關於萬松嶺韓家的。
韓家這次進入玄牝谷的修士幾平全軍覆沒，只有一人混入陸家隊伍中才僥倖逃得性命。
原因是被妖族圍攻，說是韓家盜走了妖王的玄陰重水，惹得妖族大怒，傾巢而出追殺韓家眾人。
「玄陰重水？」旁邊有人低聲議論，「那可是水行至寶，妖王看守了不知多少年，韓家真是膽大包天。」
「誰說不是呢？現在韓家四處找人詢問，說要查清真相，追回重水。」
宋栗面無表情地聽著，心中卻微微一動。
如今韓家成了替罪羊，這口黑鍋算是結結實實地扣在了他們頭上。
不過當初宋栗四人從那狐妖與蠍子精手下逃脫時，都知道惹下大麻煩。
四人都發下道心誓言，絕不將這件事泄露半分。
韓家要查，就讓他們查去。
反正有華家和林家在前面頂著。
第二個消息則與上官逸有關。
上官逸，上官家嫡系子弟，號稱紫雲洞外門弟子中的第一人，此次入谷本是為了爭奪晉升內門的名額。
可他卻重傷逃出，連排名都沒有擠上。
據知情者透露，上官逸花了大量時間對付一頭二階妖獸，好不容易將其重傷，卻被人捷足先登。
後來實在沒辦法，他便進入核心區域與人搶奪寶物。
可不知怎的，他遭到了眾人的圍攻。
除了妖族外，還有紫雲洞的同門，但都隱藏了身份。
他使了各種手段，才逃出生天。
如今也在四處找尋殺了那頭二階妖獸之人。
宋栗摸了摸鼻子，與華清芙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知肚明，石拂儲物袋中那頭二階妖獸的屍體，恐怕就與那上官逸有關。
沒人多說一句話。
時間一天天過去，樓船上的氣氛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出谷的修士越來越多，帶回來的消息也越來越驚人。
核心區域的廝殺愈發慘烈，每天都有修士和妖族倒下。
紫雲洞的內門試煉排名塵埃落定，只等回去後正式晉升。
宋栗每日只是打坐修煉，偶爾去交易會轉一圈，從不與人多言。
華清芙也深居簡出，兩人雖在同一艘船上，卻很少見面。
這一日，玄牝谷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整艘樓船都在微微顫動。
宋栗隨著眾人走到甲板上，眺望遠方。
玄牝谷上空的灰黑色霧氣正在急速聚集，地墟風已經徹底停歇。
兩道身影從谷中緩緩升空，如兩輪烈日，光芒萬丈，壓得在場所有修士都喘不過氣來。
一道是紫色的，那是紫雲洞的金丹真人，周身靈光流轉，氣勢如淵如岳。
另一道是銀白色的，那是一頭巨大的妖狐，通體毛髮如銀絲，七條長尾在身後飄搖，每一根毛髮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妖氣。
兩頭龐然大物在空中對峙，相隔不過數里，卻仿佛隔著天塹。
樓船上的築基修士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那些練氣期的弟子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羅浮，你們人族這次從谷中取走的寶物可不少。」
妖狐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尤其是那瓶玄陰重水，本座看守了三百年，如今被爾等盜走。這筆帳，怎麼算？」
紫雲洞的羅浮真人，負手而立，面色淡然：「玄牝谷中的寶物，後輩有緣者得之。這是道主與你家狐王定下的規矩，怎麼？想反悔？」
妖狐冷哼一聲：「規矩？那你們人族若敢壞了規矩，就別怪本座不客氣。」
羅浮真人微微一笑，卻不言語。
兩人對峙了片刻，妖狐終於收回氣勢，轉身化作一道銀光，向著玄牝谷北方飛去。
羅浮真人也回到樓船上，淡淡吩咐：「啟程，回天闕仙城。」
樓船緩緩升起，調轉方向，朝東方飛去。
下方，玄牝谷的霧氣重新聚攏，將那道巨大的裂谷掩藏在灰黑色的帷幕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