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手覺得,一個人要想點一座屋子不是簡單的事。
殺人和放火都非常講究技巧。
這小子看起來非常擅長。
葉辭也這麼覺得,他腦海中無意想到了前世看過的很多小說,比如博望坡放火,比如火燒赤壁。
說明,他們都怕冷。
轟隆隆——
鐵蹄聲從遠處傳來,讓人莫名膽寒。
陳三手趴在斷牆上,朝外看著,遠處黑壓壓一片。
聲音愈來愈響,直至震耳欲聾,直至戛然而止。
葉辭很平靜,四處放火,就像燒柴禾堆一樣。
別說,火這種東西,跟銀錢一樣,越多越好看。
他路過了那間吃過麵條的酒樓。
「有點餓了。」
葉辭摸了摸肚子,決定這家酒樓就不燒了,進去吃點東西。
於是,他將柴禾丟在地上,走了進去。
此時鐵蹄聲踏破了小鎮的寧靜。
葉辭想起了什麼,他扭過頭。
一名蠻騎看到了葉辭。
兩人遠遠對視。
葉辭將弓取了下來,這把弓比之前鏢局送的更結實,是從疾風營的高手身上搶來的。
他彎弓。
搭箭!
一箭射了過去。
箭矢擦著蠻兵的臉頰,落在一旁的斷牆上,箭矢尾部簌簌作響。
那名蠻騎身後還有兩人。
同時,六隻眼睛順著方向看向了箭矢,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又有三支箭破空而來,帶著極強的破壞力。
沒有射向他們,而是射斷了支撐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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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破屋,轟然倒塌。
「艹尼娘!不當人子的畜生!」
陳三手怒喝之聲,響徹整個小鎮。
葉辭關上門,決定找點吃的。
進了酒樓,來到後廚卻發現門被人抵住了,輕輕推了兩下,抵的很死。
「我餓了,討點吃的。」
可惜,裡面的人不聽話。
「小兔子乖乖,把門打開。」
這一刻,葉辭忽然很懷念上一世,他甚至想唱出來。
因為,以後不一定有機會。
真要死的話,為何不輕鬆些呢!
「葉辭,求求你快走!別把人引來了!」
葉辭愣了一下,他聽出了沈萬舟老爺的聲音。
他認為陳三手都活不下去,這個普通人早該死了,而且在戰場上,錢是買不了命的。
「沈老爺,我有點餓,吃點東西可以有氣力殺蠻子。」
「你還殺蠻子?你是要殺了我……」
沈萬舟發出顫抖的聲音:「你們這些武夫……在生死面前根本沒有人情可言,我是躲進糞坑裡才苟活到現在的,你不要再來害我了!」
「哦,你被陳三手甩了。不過,這酒樓已經被圍,你藏不住的。他們會一間一間房子搜過來,發現門被抵住了,只會更加確定有人藏在這裡。」
葉辭略一用力,門便被推開了。
他看見地上有兩具屍體,一具是掌柜的,一具是小二的。
沈萬舟渾身散發著刺鼻的臭味,躲在灶後邊瑟瑟發抖。
這一刻,葉辭沒胃口了。
因為,他腳下滑膩膩的,踩到了一坨屎。
外面響徹震耳欲聾的聲音,似乎有建築倒塌,打鬥聽起來非常激烈。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有人小心翼翼的朝著這邊過來。
那人探頭。
葉辭一刀落下,血液飛濺而出。
噗通!
屍體重重倒下,腥味瞬間沖淡了臭氣,葉辭覺得舒服多了。
「這裡!」
更多腳步聲圍了過來。
「小心點,那個乾國人很陰險。」
「盾兵過來……」
「……」
葉辭不慌不忙,走到沈萬舟身旁,狠狠一拳砸在牆壁上,只聽見轟隆一聲,碎開一個洞。
他又補了兩腳,洞更大了一些,這樣沈萬舟也能跑出去。
外邊是街巷。
「嗖!」
一道箭矢飛了過來,葉辭側身一躲,反手便是張弓搭箭。
一名躲在暗處的蠻族弓箭手捂住喉嚨,痛苦倒地。
接著,外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正在這時,只聽見兵刃交擊,隨後便是皮肉切開的聲音。
葉辭看到旁邊屋子,似乎是個鐵匠鋪,裡面探出一個頭,招了招手。
「黃果樹?!」
「這邊!」
葉辭迅速跑了過去:「你怎麼回來了?」
「我回來救你。」黃果樹說:「不能留下你一個人在這裡,否則,當我回首往事時,會因為失去了大哥而難過,當我著書立傳時,顫抖的手將無法書寫自己的豐功偉績。」
葉辭深吸了口氣:「沒想到你小子……」
黃果樹微微仰頭,語氣平淡:「作為立志要成為武聖的男人,永遠不會拋下兄弟,練武為了什麼,就是為了保護兄弟,保護家人,面對強敵,我必須和我敬重的大哥一起,我之武道才能愈加……」
「放你娘的屁!」
他被人一腳從後邊踢開,隨後那人猛地抓過葉辭胳膊:
「我們他娘的也被圍過來了!只能回到青牛鎮。跑不掉……這一次四面八方都是蠻兵!跟捅了馬蜂窩似得!」
葉辭怔住,看向蔣定安,又望了望黃果樹,後者露出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這小子……
坦白說,這小子心態很好。
這一刻,外面響徹刺耳的怒吼聲,是陳三手的。
「不當人子!不當人子!」
接著是重重的撞擊聲:「我不是罵你們!我是罵那個畜生鏢師,你饒了我吧!大人,求求你,饒了我……」
「他死定了!那群蠻子根本不留活口!」
連滾帶爬過來的沈萬舟,瑟瑟發抖,他環顧四周,然後匍匐在地,給葉辭不住磕頭:
「你能不能救救我!」
葉辭捂住鼻子,望著他:「有好處嗎?」
「啊?」
沈萬舟覺得葉辭很平靜,似有倚仗。
否則,這種時候要什麼好處?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爬了兩步:「我給錢!」
葉辭捂住鼻子,後退了兩步。
「只要你能救我,我給錢,把女兒也許配給你,以後你便是我沈家人,以後不管是修行還是加入宗門我沈家都會助你……」
話音未落,鐵匠鋪外面響起了聲音。
「出來吧!」
伴隨著沉穩的馬蹄聲,青蛇清冽的嗓音傳了進來。
「怎麼辦?」蔣定安問。
葉辭很平靜:「我出去。」
「會死的。」
「人總是要死的。」
「我們可以巷戰……」
「你們不懂巷戰,我一個人能支撐會兒,帶上你們恐怕不行……」
「那你為什麼出去?」
「因為他們找的就是我。」
葉辭說完,拍了拍黃果樹的肩膀:「小子,你信不信我把青蛇宰了?」
「難道你真是隱藏的高手!」黃果樹眼中露出驚喜。
「吹牛的。」
說完,葉辭踏出了鐵匠鋪。
鎮子裡四處燃著熊熊大火,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火光映天色,烽煙送一人。
葉辭站到了眾人面前。
街巷,站著密密麻麻的蠻兵堵住了兩頭,見他出來,青蛇眼中多出一絲驚訝,隨後眯住了眼睛。
她將長槍掛在馬上,雙手抱胸,擠出了一個飽滿弧度。
「你是建武軍哪一部的人馬?」
「我不是建武軍的,也不知他們在哪裡。如果非要說我跟他們有關係,那只能說建武將軍封侯那陣子,我得了一個返鄉的名額,回了老家。如今是個鏢頭,這次只是跟師兄去嶺山縣接人,沒想到遇到了各位。」
青蛇沉吟,事實上她相信葉辭說的話。
因為她殺陳三手時,對方怒罵不止,甚至他都不恨殺死他的青蛇,只恨那個勾槽的鏢頭。
「誤會。」葉辭說。
青蛇怔了一下,他沒料到是這個答案。
剛剛那個陳三手磕頭求饒,像狗一樣。
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目光不閃不避,沉穩平靜。
「我對你的膽量有幾分佩服。」
青蛇眯起杏眼,似是很可惜地道:「外邊還有六七位統領,他們恨不得吃了你的肉!區區一個暗勁武夫,折騰我們四處亂跑,這可不是什麼誤會……」
「那你重新說一遍,我可以重新組織一下語言。」
「重新說什麼?」
「交州府亂成了一鍋粥。」
「對,交州府亂成了一鍋粥。」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青蛇狠狠吸了一口氣,嘴角抽動,她死死注視著葉辭,從這個男人身上沒有看到驚慌,只有平靜。
「你的確是個勇士,願不願意加入我們?」
「不願意。」
「為什麼?」
「我曾經是建武軍的。」
「你很在乎這份榮譽,還是說很佩服建武侯?告訴你,早晚我們會親手宰了他!」
青蛇加重了口氣,也帶了些殺意。
葉辭點了點頭:「你的後半句把我該說的話說了,那我只好說謝謝了。」
「啊?」
青蛇張了張口,半晌說不出話,她意識到葉辭回答「他是建武軍的」,似乎不是她所理解的那個意思。
建武軍和建武侯,在他口中不是一個含義。
此時,一陣鷹啼劃破長空的沉寂。
尖銳而清越,自穹頂掠過。
流雲間的翅尖裁開淺淡的天光,將細碎的光影灑在地上。
風隨鷹啼而來,捲動巷頭的酒旗,也吹動葉辭鬢角的碎發。
此時,葉辭將長刀握緊。
「來吧!」他說。
「來什麼?」
青蛇懷疑自己耳朵壞掉了,眯起眼睛,想要看仔細些。
隨後,眼前的一幕有點讓她不可接受。
她看見葉辭不緊不慢地身上的長弓扔在地上,將箭筒也扔在地上,隨後是刀鞘。
這是要脫衣服?
他要幹什麼?
周圍的蠻兵,此時紛紛露出驚訝之色。
雖然他們的統領青蛇臉上有疤,也並不妨礙她的姿色不錯,身材也是極佳。
作為男人們,或多或少也都對她心存過幻想。
葉辭丟下了累贅,隨後道:「我知道南蠻的規矩,現在你們這麼多人抓我一個,我可以提出挑戰,規則你們定。」
蠻子不屑於以多欺少,在這種局面下,被俘虜的人可以提出挑戰。
但贏了也不代表能活,也可能是下一場挑戰。
「挑戰?」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隨後一道魁梧的身影撥開人群,腰間懸著一柄寬刃重斧,斧身還沾著未乾的血漬。
「我來。」那人道。
「退下!」
青蛇怒斥,隨後眯起了眼睛,看向葉辭,一字一句道:
「你要挑戰?」
「是的。」
「對手會是我。」
「好。」
「你知道我的修為境界嗎?」
「無所謂。」
話音落下,周遭的蠻兵都議論紛紛。
「這小子是不是瘋了?他敢挑戰青蛇統領!」
「一招便死了!」
「他可能還不懂彼此之前的差距,真是狂妄……」
「閉嘴!」
青蛇止住了所有的聒噪,隨後繼續看向葉辭:
「你曾經是建武軍哪一部的?」
「狼部。」
「官至何職?」
「士卒。」
聞言,周圍頓時安靜,所有目光都盯住了葉辭。
一個士卒,讓他們追了三天,還讓他們以為找到了建武軍主力的蹤跡。
一個士卒,把疾風營十二支隊伍全部吸引過來。
只是一個普通的返鄉士卒!
而他好不容易返鄉了,如今卻又要死了。
顯得有幾分淒涼。
葉辭見她不動手,伸手扯了扯腰帶,將帶子紮緊實了些。
青蛇眼角微跳。
周圍的蠻兵在他扯腰帶時,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氣,見他是扎褲腰帶,又悄無聲息地吐出氣來。
他們甚至擔心出現一些意外,有些人在死之前會先瘋掉。
不知為何。
蠻兵之前因為追擊產生的怨氣,沒來由地消散了不少。
或許,是因為佩服。
「你之前在狼部何營?」青蛇問。
「斥候營。」
「兵種。」
「先鋒。」
「嘶……」
眾人眼中閃過驚疑。
「狼部本就是前鋒部,斥候營是前鋒中探路的,你是斥候營先鋒?還能活到返鄉?你這種人,怎麼會讓你返鄉!」
青蛇一連串的反問,是她無法相信這個結果。
她不相信前鋒中的前鋒這麼能活。
也不相信這麼能活的人只是普通士卒。
「活到返鄉都靠運氣,當然……還有一些十夫長,人都很不錯,救過我。」
「一些?」
「死了十夫長,我就得重新編入其他人麾下。」
「死了多少個?」
「三四十個有吧……」葉辭估摸著。
「你跟我們交手過多少次?」
「一百……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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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因為連第一輪都沒上,直接衝到十萬字看看,希望周二能幫我頂個追讀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