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下去
葉辭確實沒進過青樓,只覺得杜若風說話有些過分了。
當朝公主能稱的上尊貴,但她會在青樓里賣嗎?
不是被尊貴的人睡過,她就會變得尊貴了。
一旁的顏淺抿著唇,悄悄捂嘴偷笑,只靜靜旁觀,不作多言。
太有趣了。
踢飛了盧瀚海,結果中了一個花魁。
說不準能發生些有意思的故事。
不等葉辭開口回話,姜婉瑤微微揚起精緻下頜,語氣帶著幾分頤指氣使:「你可聽見了?我豈會在乎這點銀錢,只是你這般輕慢無禮,壞了我的興致,豈能輕易作罷?」
她初到武城,畫舫尚未穩靠便生出這般事端。
若是草草了事,傳出去難免惹人笑話。
越是這般盛名在外的女子,越看重旁人追捧恭維,葉辭這般淡漠疏離的模樣,反倒讓她顏面盡失。
何況她自京城而來,見慣天下青年俊傑,壓根沒將武城一介碼頭武夫放在眼裡。
在她眼中,武城本就武夫遍地,葉辭這般當眾與人對拳之人,能有什麼顯赫身份?
她倒也想借著此事,看看前來接自己的袁沐霖,這位武城老牌貴胄家族,究竟會如何為自己撐腰。
袁沐霖眸光淡淡掃過葉辭,沉聲道:「姜姑娘是我與杜兄專程請來的貴客,此事本就是你失禮在先,當眾給姜姑娘賠一句不是,此事便就此揭過。」
別看他那日在宴席上狂傲不羈,但察覺葉辭抱丹之後,他的態度比起那日,已算是緩和了不知多少倍。
甚至有說和的味道。
在他看來,葉辭之前已是道過歉了,再說一遍也無傷大雅。
如此,也給了自己些面子。
袁沐霖不傻。
這些年武城風風雨雨,他自有幾分計較,年輕化勁和年輕抱丹不同,豈能輕易為敵。
但葉辭還不足以讓他巴結。
姜婉瑤緩步走到葉辭身前,身姿娉婷,語氣幾分帶著逼迫:「我不要你的銀兩,也不計較衣裙妝容損毀。你只需當著眾人的面,躬身向我賠罪認錯,此事我便既往不咎。」
葉辭緩緩抬眸:「你再說一遍?」
眼看氣氛瞬間僵持,沈依茜蓮步輕移,上前一步站在葉辭身側,眸光溫婉,言辭卻有些發冷:「姜姑娘凡事留三分餘地,本是小事一樁,我們願意翻倍補償,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她這話溫婉有禮,卻瞬間惹得袁沐霖臉色一沉,他不太看得上沈依茜。
當即便皺眉望向她,語氣添了幾分不悅:「你說話欠妥,葉辭失禮在先,姜姑娘寬宏大量只願一句賠罪,已是大度,你為何要從中阻攔?莫不是想不講道理?」
場面瞬間又緊繃幾分。
一旁的顏淺見狀,連忙上前拉了拉沈依茜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勸解,上前道:「袁公子、姜姑娘息怒,不過一點小小誤會,沒必要鬧得這般難堪。大家各退一步,何必非要傷了和氣。」
「傷和氣的是他。」
姜婉瑤愈加不悅,看向葉辭:「你叫我再說一遍?我要你躬身向我賠罪認錯————」
「下去吧?」
葉辭目光冷漠,淡淡開口。
「什麼?」
「我說下去!」
葉辭眼底寒光一閃,懶得跟她廢話,反手一拂袖,一股勁氣驟然爆發。
姜婉瑤驚呼一聲,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勁氣掀飛。
「撲通!」
掉進江里。
水花四濺,妝容徹底花亂。
旁邊那丫鬟比她略慢一步,但也「噗通」砸進水裡。
京中花魁,絕非尋常風塵女子可比。
她們長居帝都繁華煙柳之地,身負才名絕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以色事人自輕身價,反倒擇客而見。
等閒權貴子弟、富家商賈,縱使擲下千金,也未必能得一席茶坐。
在京城風月圈子裡,花魁便是頂流標杆,是世家豪門子弟爭相追捧的風雅象徵。
能與花魁論詩品茗,於京中少年俊傑而言,皆是一樁值得四處誇耀的體面事。
她們往來皆達官顯貴,結交盡豪門勛貴,耳濡目染朝堂風雲,世家秘辛,雖無官身爵位,卻隱隱有著超然於市井之上的名望與聲勢,人情脈絡盤根錯節,連不少世家子弟都要給幾分薄面。
結果,姜婉瑤被葉辭直接拂入江中。
在場之人紛紛瞠目結舌,就連顏淺都露出吃驚之色。
此時,遠處還有不少圍觀之人,但他們並不知道畫舫中的漂亮女子是誰,只瞧見兩名女子與葉辭爭執,然後便落入水中。
「哦?有意思啊!這年輕人半點不懂憐香惜玉。」
「果然有武城風采!」
有武夫居然大聲誇讚。
更有幾位好事者鼓掌,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岸邊茶攤上看客,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而袁沐霖自是火冒三丈,擋在葉辭面前,不讓他走。
「你什麼意思!」
場面更加難看,杜若風連忙上前想要勸和,只聽見葉辭嘴唇微掀,淡淡道:「擋路的不是好狗,落湯的才是好雞。」
「噗————」
顏淺笑得捂住嘴,俏臉漲的通紅。
就連一向喜形不露於色的沈依茜,都忍不住多打量了葉辭幾眼。
原來他這般有趣。
「哎吆!吵啥————袁少,你還不把姜姑娘撈起來!」
杜若風喊了一嗓子。
而姜婉瑤已在水裡撲騰,眼看就要翻白眼往下沉了。
袁沐霖只得作罷,跑到江邊去拉姜婉瑤。
顏淺強忍著笑意,看著早已大步離開的葉辭,挽住沈依茜前往馬車。
「先走吧,回頭我讓閻展來處理此事。」
她望向那道離開的背影,內心對葉辭更多了幾分好奇。
不管怎麼說,那姜婉瑤脾氣雖差了點,但京城來的花魁總得有些脾氣。
人家好歹姿容絕美。
這葉辭還真是耿直,直接把人撂江里去了。
傳出去的話,估摸著不少人都要驚掉大牙。
武夫果然不懂風月!
沈依茜在姜婉瑤要求道歉時,內心就已然生氣了,也不談賠錢,跟著顏淺上了馬車,對車夫淡淡吩咐了聲:「回去。」
沈家其餘隨從自不會管,跟著馬車離開。
說到底,她並不怕得罪對方。
一來她也在京城呆過,十大花魁每幾年便會選一次,都是砸銀子砸出來的。
說到底,就像華貴佩飾一般,給面子是一回事,但真把她當回事,那就要看她背後是誰了。
看得出來,此女是袁沐霖和杜若風請來的。
檔次可見一般。
至於袁沐霖的地位,沈依茜心中有數,也並非那種龐然大物,只不過沈家比不上人家罷了。
此時,她心裡還氣不過,暗道:反正你家的生意我也做不著,何必在意你的感受。
再說葉辭會不會被那姜婉報復。
武城不是京城,沒有多少喜歡附庸風雅之輩,葉辭作為一名年輕抱丹武夫,又是宗門的內門弟子,哪怕再小的宗門,也不是一個花魁能動得了的。
即便想針對葉辭,若他不出門,難道花魁還能喊人上宗門找麻煩?
真當抱丹十重的燕聲晚是泥捏的。
葉辭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
況且————
花魁,說到底也是有花期的,她們總有年老色衰的時候。
那姜婉瑤姿容雖美,但施以粉黛也就跟沈依茜相當。
此前在街上聽說此女要在醉月樓上撫琴,葉辭覺得,這花魁肯定是掉價了,否則,在京中混的很好,何必跑到武城來。
自己分明已然道過歉了,對方還故意讓自己再來一次躬身道歉。
此舉————要是放在前世,他都覺得是炒作。
頭條便是:過氣女星被人欺負,狗仔隊瘋狂護主。
過氣不過氣,只是葉辭心中猜測,但對著自己貼臉輸出,怕她是沒死過。
真惹怒了我,大不了夜裡摸過去。
將軍府我都照摸不誤,你一個花魁的住處,一個暗勁的丫鬟————我都不用露面,帶一柄弓過去,看我射不射你就完事了。
死了兄弟,有人報仇。
葉辭倒是要看看,死了花魁,有沒有人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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