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燕聲晚說的話，沈依茜心底暗暗高興。
她悄然望了眼葉辭，可惜沒有從後者臉上看到任何表情。
燕聲晚心情不錯，拍了拍葉辭肩頭：
「走，進去說。」
「我餓了，先吃飯。」
燕青開口，她跟沈依茜認，並不需要客氣。
……
很快，燕聲晚就覺答應吃飯的決定草率了。
因為葉辭頻頻對他使眼色。
看著眼前色香味不是很好的飯菜，他心中已打了退堂鼓，但說來自己與葉辭還是有幾分師徒情分，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更何況，人家姑娘也是對葉辭的一番心意，他這個半道師傅，更應該給面子。
葉辭不動聲色道：「今日根骨補足，我覺腹中溫暖，不是很餓，寶魚給他們嘗嘗，我隨意吃點就好……」
沈依茜微微頷首，覺今日沒提前準備，飯菜本就不多。
面對沈姑娘好心端來的一碗魚湯，燕聲晚接了過來。
事實上寶魚還剩幾尾，只是沈依茜擔心不夠葉辭用的，故而沒有再賣了。
「給我也來一碗。」
燕青嚷嚷道：「這就那什麼寶魚吧……我還沒嘗過呢！」
燕聲晚舀了一口湯剛想放在嘴邊，忽地又察覺到葉辭遞來的眼色，放了下來，對女兒道：
「我也不是很餓，給你……來，葉辭到這邊來，咱們談談……」
燕青接過碗，舀了勺魚湯送進嘴裡，砸吧了兩下。
「味道很獨特……」
接著，她又喝了一大口，然後抹著嘴巴對葉辭道：
「你根骨補完了是吧，那這魚湯都給我喝。」
在這一瞬間，葉辭有種汗毛倒豎的感覺……
她要包圓！
+ ：
不止腦子很虎，連胃口也是嗎？
看來真沒吃過好的！
跟燕聲晚來到小院，後者將沖玄丹交給了葉辭。
「飯菜不合胃口？」
他帶著些許回憶笑了笑：「我當初也這般感覺……後來……還是挺後悔的。」
沒等葉辭接話，他便接著道：
「這些時日聖地亂的很，有魔門作祟，所以黎院主平日裡也很忙碌，所以沒時間煉製丹藥，如今煉好我便替你取來了。」
「……」
他又說了會兒聖地的事，雖因高層壓下，未曾大肆傳揚，但如燕聲晚這等宗主也儘是知曉。
短時間之內，聖地是進不去了。
至於以後燕青有沒有機會進去，還看造化和緣分。
實在不行，他打算把燕青送到破軍宗去。
說起黎院主，葉辭注意到他沒有稱呼「那個賤女人」。
「你明日去萬木院，破軍宗五院之中我對比了一番，還是萬木院的核心弟子待遇最好，每月有兩千貢獻和三枚青冥丹，貢獻點高的話，你也可以早些兌換到五行其他功法。」
「在萬木院裡，要跟院裡的長老、執事都搞好關係，他們手裡都分別有一些貢獻點的權限，偶爾給你些獎勵也是很好的。」
「更重要的還是提升修為，若是在院裡排名第一，就有機會成為院主親傳弟子，便可以爭奪玄黃玉髓池的洗鍊資格。」
「院裡還有一些比你入門早的，哪怕年紀比你小一些，你也稱呼別人師姐。」
「萬木院整體修為不是很強，因為大部分弟子都致力於藥道和丹道，你去了之後還是有很大機會成為全院第一的……」
他說著說著，葉辭忍不住打斷道：
「您之前不是說，我絕對不拜入萬木院的嗎？」
燕聲晚怔了下，搖頭：「她給的比別人多……」
葉辭覺燕宗主不是這種人，畢竟是他的一生之敵，此種給敵人送弟子的事，不符合他的風格。
「人在屋檐下，不不低頭！」
燕聲晚又搖了搖頭：「她沒臉沒皮的，說丹藥帳等她不當院主時才平，這種耍無奈的行徑，老夫看在你和燕青的份上暫且忍了。」
「去吧，去吧！」
+ ：
他以一種無力的姿勢，擺了擺手：
「在她門下，休聽她胡言亂語，畢竟老夫跟她素來不對付，少不了肯定會誹謗於我。」
「另外，注意一下你們院裡新招了個男弟子，叫許凌雲，是個抱丹六重，估摸著快要抱丹七重了，從其天賦根骨來看，絕對是天驕之材。」
「你進去之後，要處處與此人作對。」
葉辭：「？？？」
他就覺吧，燕宗主的這個要求實在是不了解自己。
他可以說，葉辭，我有個仇家，自己不好動手，你晚上摸黑進去把他捅死。
或者說，趁他不備用冷箭射死他。
處處作對算什麼？
他還是問了句：「為何要跟別人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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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你悟性不錯，以後跟你有競爭力應當便是此人，要知道，在院裡當第一和第二，箇中滋味不是一般人能體會的，所以你務必要勤加修煉，萬萬不可懈怠；二來，老夫……就是看此人長一副小白臉的模樣，混在一群女子中間，不舒服。」
「……」
燕聲晚覺理由不夠充分，道：
「老夫認他爹，他爹叫許長庚，當年瘋狂追求黎院主，整天『小師妹』長，『小師妹』短的，甭提多噁心人。」
「如今他入贅給人當了女婿，卻把自己兒子送了過來。」
他頓了頓：「黎書音這女人容顏絲毫未改，從這點來看，修為應是超過老夫，只是老夫一直沒有機會試出其底細。當然，許長庚心性已消，不像老夫還想更進一步，未必是想跟黎書音比比修為高低。
「老夫推斷，以許長庚心眼如針尖似脾性，說不準是當不了黎書音的丈夫，便想當她爹……」
「老夫從道義的角度，也要阻止此事。」
「……」
葉辭聽暈頭轉向，感覺其中涉及的事極為複雜難懂，但礙於情面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多是燕聲晚跟長輩叮囑似，說些不要罪大族子弟，平日裡還是要低調為主。
對許凌雲也要保持表面關係。
要腹黑。
不要衝動。
+ ：
袁沐霖這種事不能有第二次。
這時，葉辭瞧著裡邊燕青已是吃完了，看起來還挺高興的。
或許她是在宗門吃了十幾年，早就吃膩了，碰到沈依茜這種新鮮菜食，才能做到如此不挑。
兩人一本正經交流心：
「我喜歡甜的，所以藕片加了蜂蜜，結果黏糊糊的。」
「我平日也不會做菜，回去也研究研究，做給我爹嘗嘗。」
「魚湯你加了什麼？」
「辣子，我覺他不喜歡甜的。」
「難怪這麼好喝。」
「……」
葉辭望著兩女，深深嘆了口氣。
就覺吧！
燕青會成為她一生摯友。
******
破軍宗萬木院，整個武院隨處可見參天古木，丹楓林火紅一片，空氣中散發著濃郁的靈草香。
說好了今日葉辭入門，燕聲晚不想看到黎書音所以便未曾前來。
好在以前葉辭來過一次，也不會迷路。
來迎的是丁香姑娘，兩人結伴往萬木院裡邊而去。
丁香與葉辭也算是熟識，說師尊交代過，讓她先帶葉辭見過幾位長老，路上則是好心提醒：
「你跟\b普通弟子不同，入門便屬於內門核心弟子，內門核心弟子每月都有固定資助，但內門核心弟子的資助也不是一直都有，三年後師尊會進行考核，若是考核不成，一般就該離開宗門了。」
「不過萬木院的去處都很不錯，都是各地的藥草苗圃，或是商會分舵等等……畢竟，大部分弟子都學過藥道和丹道，跟其他幾院只懂練武的弟子不同……」
兩人一路行來，葉辭也能看出萬木院極大。
自山門而入，一路上先是錯落有致的屋子，都是些外門弟子的居所。
看到葉辭，很多姑娘們都投來好的目光，然後竊竊私語，鶯鶯燕燕。
葉辭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回想當初在楊師門下，一個女弟子都沒有。
+ ：
如今好了。
全是女弟子！
再向里走，便見到二道門，懸掛著鎏金「萬木院」三個大字。
再進門去，眼前豁然開朗，數條大道通往各處。
「院裡主要分為丹堂、執法堂、外事堂、總務堂……長老執事眾多，你也不可能一次性都記下……」
在丁香的帶領下，葉辭先是去往膳房後的一棟樓里，見到了統管院內大部分事務的大長老。
王晚，看起來約莫六十多歲，面上並無多少表情，只是點頭說了聲知道了。
隨後，又在外事堂見了二長老，名為蘇月，也是老嫗模樣，不過比王晚親和許多，看到葉辭便堆起笑容。
見過兩位主要長老之後，丁香又帶去了執事堂，見過了幾位在家的執事，領了身份令牌，這才又叮囑道：
「通常弟子入門，萬木院主練的便是《青元長生功》，但你早就入門無需再領，其他功法都要以貢獻點兌換，除了練武之外，平日裡還要學習丹道，我回頭會給你送來一些基礎丹道的書籍……」
「成為內門核心弟子，也要承擔宗門事務，內門核心弟子通常只需要教導內門普通弟子武道，平日裡要對有疑問的弟子進行指點。」
「不過你若想增加貢獻點，也可以去外門指點外門核心弟子……」
葉辭認真聽著，忽地問道：「我剛剛聽你介紹，沒聽到藏經閣之類的地方。」
丁香頷首：「是的，五院各有宗門司職，院裡的丹堂便是宗門的丹堂，藏經堂、器堂皆在其他院裡……」
二人交談，迎面走來一道魁梧身影。
那女子約莫三十多年紀，生肩背寬闊，眉眼輪廓稜角剛毅，步履沉穩，自帶幾分凜冽之氣。
她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腳步微頓，出聲問詢：
「丁香，這位便是新入門的弟子，葉辭？」
丁香連忙恭恭敬敬應聲：「正是，正想去找您……」
隨即她側身半步，對著葉辭低聲介紹：
「葉辭，這位是執法堂趙碧桃長老。」
「趙長老。」
葉辭身姿端正，拱手行禮，禮數周全。
趙碧桃上下打量葉辭，覺這名弟子長相頗為俊朗，倒是挺耐看的。
「你是燕師伯門下，跟我不必客氣……只是，平日裡與女弟子們相處還要注意些，不……」
+ ：
她這位執法長老覺，該說點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乾脆擺了擺手：
「丁香，不要帶他閒逛了，去院主那裡，院主還有事問他。」
話雖如此，兩人繼續朝北去。
越向裡邊走，葉辭也注意到再碰到的女弟子氣息要沉凝許多，多是化勁武夫，但也不乏抱丹修為之人。
再繼續向前，葉辭瞧見有弟子跟之前更為不同，就連裝束上也有明顯差別。
「內門弟子的腰帶是銀線的，內門核心乃是金線……」
丁香一路很詳實地向葉辭介紹。
葉辭頷首，他也看出越往裡邊走，碰到的幾乎都是內門弟子，也就是說萬木院的核心區域到了。
漸漸的，耳畔喧囂再度熱鬧起來。
這是一處巨大的演武場，習武練功的弟子們並未潛心苦修，大多三三兩兩聚攏在東側的演武場地旁，氣氛格外熱烈。
場中數名女弟子正在練劍，身姿翩躚，招式規整，每一式落下都刻意放緩節奏，靜待身前之人點評。
一名身姿挺拔，身著錦緞勁裝的青年眉眼清俊，氣度卓爾不群，正悉心指點。
此刻一眾師妹環繞身側，神色恭敬，言語間滿是推崇與恭維。
「許師兄眼光果真獨到！方才秦師妹這一式的細微瑕疵，我等全然未曾察覺，師兄一眼便點透關鍵！」
「不愧是京城大宗的師兄，指點淺顯易懂，短短片刻，師妹們的劍法便精進不少。」
「許師兄的點撥當然精準，他父親也曾是萬木院弟子，家學頗深，懂我等練的功法，加之又在大宗待過，觸類旁通，指點起來可不一針見血。」
一針見血嗎？
葉辭路過，瞥了那男子一眼，心道這就該是燕聲晚說的許凌雲。
「他劍法不錯。」丁香道。
葉辭平靜頷首。
聽也聽出來，各個都在吹捧此人，劍法如何不知道，但指法肯定了。
看這架勢，簡直就是唐僧進了女兒國。
眾人的誇讚聲此起彼伏，許凌雲面色淡然，只微微頷首，抬手虛引，按住眼前姑娘的肩膀：
「沉肩……氣走丹田，切忌虛浮，再來一遍。」
那被指點的女弟子聞言，臉上露出喜色，依言調整劍式。
+ ：
不過有女弟子注意到了葉辭，紛紛投來好目光。
許凌雲也將目光掃了過來，打量了葉辭一番，嘴裡淡淡道：
「練武最忌分心。」
在眾人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小圈子，幾名長相頗為漂亮的姑娘遠遠望向葉辭這邊。
「他就是那個甲等第四的葉辭，前陣子聽消息說，論真正實力乃是甲等第一。」
「這般厲害？」一位青衣女子驚詫問道。
「你沒聽說？」
「我平日都在練功，很少打聽瑣事。」
「那你知道此人，為了一名青樓姑娘，白日裡殺了內城袁家外事的一名子弟嗎？」
「這不是蠢嗎？！罪老牌世家……」
旁邊一個少女笑了起來，將目光落在旁邊的一名勁裝女子身上：
「王明蕊，你怎麼看？」
這個名叫王明蕊的姑娘，冷冷回望，看向那名故意點自己的女子身上：
「顧念芝，收起你那點小心機。」
她又看向之前開口的那位姑娘，冷聲道：
「我是想追隨袁沐塵不假，但葉辭是師尊親自收入門下的，你們以為我會跟他為難？」
她又將目光放回顧念芝身上：「倒是你，修為不足，本來還能名列第二，如今許凌雲來了你就該是第三了，葉辭再來，你便是第四了，以後宗門獎勵之類的，跟你基本無緣。」
這幾位在場之女，都是內門核心弟子，三年內必須要通過師尊考核，位列後邊便有可能被淘汰掉，彼此之間素來有競爭關係。
所以，這才第一眼看到葉辭，幾人的語言間便互相很有深意。
……
葉辭跟在丁香後邊，穿過一片片長長的丹楓林青石路，這才看到一方田園風格的木柵欄，朝裡邊望去，遠遠能瞧見有大殿在深處聳立。
而這處木柵欄後邊，是一圈清新雅致的廂房，圍成一個小院。
小院裡有兩株巨大古木，古木中間吊著個藤床。
抬眼望去，床上側躺著黎院主，單手輕抵臉頰，躺在藤床上睡覺。
聽到動靜，她才微微抬頭，優美纖長的雪白頸線隨之展露，目光落到葉辭身上。
+ ：
眉目清冷高貴，青絲如瀑垂下。
「師尊。」丁香小心開口。
黎書音坐了起來，顯出胸前驚人的曲線，隨著起身動作肩胛半露。
她伸出玉指撩起衣裳掩蓋好香肩，這才微微頷首，以一種清冷禁慾的口吻，緩緩道：
「新弟子入門，該帶他熟悉的地方都熟悉了嗎？」
丁香撓頭：「有不該帶他熟悉的地方嗎？」
呼——
葉辭只感覺到一陣風過。
再定睛時，瞧見白影一閃，丁香便抱著腦袋蹲了下來。
黎書音形如鬼魅一般，出現在兩人身旁，也不管葉辭，指著丁香罵道：
「我是怎麼把你這樣的弟子教出來的？」
「你在我面前蠢也就罷了。」
「在外人面前也蠢！那不是替我蠢的嗎？」
腦袋上挨了一下的丁香，眼淚汪汪問道：
「師尊，他是外人嗎？」
「嗯？對哦……」
黎書音這才恢復高冷表情，掃視打量了葉辭一眼，緩緩道：
「之前我見過你，一次是在九鼎商會，一次是你被人打上門了。」
「你如今不在燕聲晚門下，既拜入萬木院，以後便是我門下弟子……之前你我也算有過一面之緣，其他話便不說了，每月兩千貢獻點和三枚青冥丹，貢獻點自你入門便已發放，也是為師的意思……」
「入了我的門下，就要守我的規矩，不惹是生非。」
「是，黎院主。」
葉辭恭敬行禮。
黎書音忽地冷目掃來，盯著葉辭，聲音一寒：
「叫我什麼？」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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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差不多。」
她臉上的冷意又驟然褪去，嘴角扯出一縷笑意，看起來像一隻老奸巨猾的狐狸，再次開口道：
「作為內門核心弟子，雖每月有宗門扶持，但也要承擔宗門事務，需指點門下弟子修行。」
察覺到對方意味深長，葉辭不解其意，但還是沉靜開口：
「身為內門核心弟子，蒙師尊賜下修煉資源，理當為宗門操勞，提點後輩原是分內本分。
「哦？」
見葉辭回答滴水不漏，黎書音嘴角輕輕揚起，彎出一縷迷死人的弧度：
「指點諸多弟子豈不辛苦，又耽誤自身修煉時間，不如……替為師一人操勞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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