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正午時分，陽光正烈。
自從不用去演武場，葉辭獨自修煉，覺無人打擾之下，頗為清淨。
「呼……」
他氣息綿長的吐出一口氣。
利用肺腑吐納，循著心法，運轉體內真氣化作熱流滲入經脈，沿著周天路線流轉，筋骨隱隱發出細微輕響。
每一次的修煉，對筋骨皮肉都有提升。
五行功法皆達到第四重時便可謂寶體小成，肉身韌性自然要遠超之前三重，這可謂蛻變。
其後每一次五行功法的提升，肉身的強度也會發生變化，可謂質變。
層層變強。
若是統統練到六重，那便可以稱之為寶體大成。
所以，葉辭的目標是將五行其餘功法都提上來。
他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就聽見院外傳來敲門聲。
「葉師兄。」
打開門，就瞧見是段菱這妮子，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錦盒。
「師兄！」
小妮子仰著臉，雙手捧著錦盒，毫不猶豫地往前一遞，徑直塞到葉辭懷裡。
「師兄，這些全部給你！」
她的眸子裡閃爍著澄澈的愚蠢。
「這是什麼？」
葉辭有些疑惑。
「我了內門小比第一，宗門獎勵的丹藥。」
她眼神雀躍，像只考了滿分，急著求誇獎的小笨鳥。
葉辭微微一怔，抬眼望向眼前一臉認真的少女：
「小比獎勵，是你的東西。」
+ ：
「丹藥……自己留著便可。」
誰知段菱立刻使勁搖頭，一臉執拗模樣，憨氣十足。
「不要不要！」
她掰著手指頭，認認真真地跟葉辭細數：
「我以前修煉總出問題，怎麼練都不對勁，若不是你……今年恐怕就已經被逐出師門了！」
「結果，今年只有我一個人趕在小比之前抱丹三重，比武時占了大便宜。」
「功勞是師兄的，獎勵一分一毫都該給師兄。」
「而且抱丹三重屬於內門核心弟子，總務堂又給了我一份獎勵，不過是按規矩獎了一門後續功法，我已經很滿足了。」
她甚至還怕葉辭推辭，急忙補充道：
「師兄我真的不缺！從千山島回來，宗門也給與了獎勵，足夠我慢慢用很久了。」
「而且……」
她頓了頓，猶猶豫豫道：
「我一直都沒來找您，就是想給您一個驚喜的……你要是不收……」
葉辭看著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段菱，眼底掠過一絲暖意。
是個知恩圖報的姑娘。
「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便收下了。」
聞言，段菱瞬間眉眼彎彎，笑燦爛。
她連門都沒進，躬身行禮：
「師兄，我先走了。不耽誤您修煉，這些丹藥應當能幫你鞏固一些修為，預祝您在玄黃玉髓池洗鍊時，能搶到一個好席位。」
「搶席位？」
「昂……」
段菱望著他，覺師兄的眼神里閃爍著清澈的愚蠢。
不過一想，葉師兄加入宗門的時間沒有自己久。
更何況平日獨處，也沒人告知他，所以便細細說道：
「玄黃玉髓池狹小擁擠，設有十個洗禮位置，供給十位真傳弟子洗鍊。」
+ ：
「等他們結束之後，便輪到各院屬於宗門核心的弟子洗鍊，這時就不止十人了，所以會有爭奪。」
「因為，越靠中心的位置，洗禮的效果也會越好。」
「內門核心弟子也是如此，肯定會有爭奪的。」
段菱認真開口：「所以，希望葉師兄近日還能有所提升。」
「哦？各院的內門核心弟子厲害嗎？」
「厲害的。」
段菱考慮了一下，道：「但也說不好……」
她掰著手指：「各院中，真傳弟子不參與小比，內門核心弟子和宗門核心弟子都會參加小比，有時會出現宗門核心弟子被打敗，這時，內門核心弟子就可能被院主上報宗門，成為宗門核心。」
「但被剝奪宗門核心弟子資格的，不能說他們就不厲害，偶爾也只是失誤一次罷了，總來說，宗門是為了讓弟子們之間競爭。」
「所以，在洗鍊時搶席位的事常有發生，宗門也不會過多干預。」
「」「」「小」「說」「網」「首」「發」「」「」「」「」「」「」「.」「」「」「」
「哦。」
葉辭微微頷首，對這個憨憨的姑娘更加感謝了幾分。
原來。
還要搶席位的。
要是一個人獨占的話，會不會洗鍊效果更好？
「師兄，那我先走了。」
段菱繼續鞠躬行禮，打算告辭。
「回來。」
「嗯？」
「你練哪一門功法到抱丹三重的？」
「青元長生功。」
「過來。」
「……」
******
+ ：
日子一天天過去。
坐在書房的少女，隨意翻開一本書卷，平靜閱讀。
讀書時，她如畫的眉眼愈加清麗。
這些時日，大多數時間都很平靜，眼眸明亮如畫，就如同當初那個在松江縣裡高高在上的姑娘。
「你為何又不說話了？」
顏淺頗有些無趣地翻了些話本，又隨意丟到一邊，慵懶地從身後抱住了沈依茜。
沈依茜隨意揮了揮手：
「覺有些煩悶，聽說近日武城四面水道受阻，看來要出事……」
作為百姓，她能意識到不對勁，即便是戰爭，也默契不會封鎖商路。
「管那些做什麼？即便天下換了主子，也不會動武城的。」
顏淺嬉笑道：「你不要岔開話題，我覺你只是在想一個男人。」
陽光落入書房，落在那張微笑的臉上。
沈依茜看著這張小臉，無奈道：
「你又何必故意來擠兌我呢？」
這些日子，葉供奉很久都沒來過了。
一開始，她會往紅袖閣跑，喜歡聽姜婉瑤與顏淺聊著那個男人。
後來，聽說了千山島的事，知葉辭去了，她為此擔心的吃不下飯。
每次擔心，都會沒有胃口。
這些時日瘦了些，但她自己覺身材線條更動人了，應該更漂亮了些。
但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更多是害怕葉辭出事。
後來，聽說他回來了，心情驟然放鬆……結果也沒來看自己一眼，反倒是跟老爺子出門去了。
具體何事，見老爺子不吱聲，她也不會去問，如今，她早就覺自家老爺子有眼光和想法，並非自己能比的。
顏淺見她不說話，輕聲道：
「他在院裡拿到小比第一，他當眾碾壓王家嬌女之後，王家沒有過多表示，因此，不少家族考慮想聯姻，因為，對於外來者，這是彼此都放心的合作方式。」
「我家老祖讓我約他，聽曲划船……要一起嗎？」
+ ：
沈依茜微微抬眸：「我不去了。」
她眼裡不易覺察的多了些哀傷。
這種哀傷相當於她喜歡天上的明月，但摘不下來，所以會說不必摘下來。
「你主動一些，我覺他會同意的，否則……」
顏淺決定說一些開心的事：「他沒有說你做的菜難吃，說明心底很在意你的感受。」
沈依茜笑了笑，接著搖頭。
顏淺嗔怪道：「原本，你跟他獨處時，可以更主動些。其實，我們姐妹一起侍奉他，那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嘍。」
沈依茜怔了下，又再次搖頭。
顏淺若有所思，道：「你也許不懂，你家供奉如今表現出的實力，選擇的餘地很大，甚至可以說，若非之前跟他有所交集，老祖連我都沒看上，是期望家中練武的子弟去跟他交好。」
「甚至，他還引起了一些貴人們的關注。」
「什麼意思？」
「姜婉瑤說，前些日子，有幾位貴客在紅袖閣聽曲，沒有喊姑娘作陪……她瞧著好便看了一眼，見到一位京中的熟客，因此攀談了幾句，知對方居然約了葉辭。」
「哦……」
沈依茜點了點頭，順口又問道：「葉供奉談完之後，去陪了花魁嗎？」
她在想，那種主動的姑娘或許才能討男人歡心。
顏淺搖頭道：「那幾位京中來人，約了葉辭，但葉辭沒去，把對方晾了一整天。」
「對了，後來那京中貴人托姜婉瑤帶出話來給咱們，所以我才來問你是何意思。」
這時，沈依茜才鄭重起來：「帶的什麼話？」
「對方想見一見紅袖閣的幕後的老闆，你說，是我去還是你去？」
「或者一起去？對方也不說如何聯繫，只說下次來時會讓姜婉瑤通知我們。」
她接著說：「對方明顯知曉葉辭跟紅袖閣有關……我倒是覺葉辭是個不善交際的人，需要有個賢內助。武者練武終究是為了提升地位的，到了一定的地位，是要懂交際的。」
「你是個很聰慧的姑娘，在他身旁，一定會給到他幫助。」
「京中來人……」
沈依茜思忖片刻，沒有急於回答是否去見京中貴人，而是問道：
「前些日子上街，覺外城比往日更繁華了些，就連一些冷清的街道都開始熱鬧了，這跟京中來人有關嗎？」
+ ：
「當然。」
顏淺道：「我家老祖說，京城來了高人，是仙人的後裔。不知你可還記，之前葉辭不是要替燕青派爭取聖地資格的嗎？因為，聖地又要開了。」
「聖地又要開了，那麼，自然會有各地的年輕天驕們來到這裡。」
沈依茜點了點頭，問道：「我聽石卓說過，聖地里有大神通，你在家裡可聽過嗎？」
顏淺點頭：「聖地有九層山道，山上有九條橫行山道，最高處是長生之道。」
「世上真有人能長生嗎？」
「沒有，聽說壽數最高者八百八十歲，還沒有人超過這個壽數。所以，聖地才會受到重視，因為，老人們希望有年輕人能破解長生之道。」
「你剛不是說有仙人，他們也不能長生嗎？」
「仙人當然可以長生，我說的是仙人後裔，只是說他祖上出過仙人，但仙人早已不在。聽說，聖地里所謂的神通，其實都是仙人們留下的術法，但每個人最多只能獲一門術法，唯一出現了一次例外，是黎家的明珠，哦，她就是萬木院的院主。」
「哦……」
沈依茜輕輕頷首，用手拖著腮部，安靜考量：
「葉辭也能進聖地嗎？」
「他當然能進。」
顏淺笑著開口道：「老祖說，再給他時間，恐怕他會成為年輕一代第一人，誰能想到當初那個被人說根骨不好的男子，如今已成長到如此地步……以後，他又如何看上咱們這種普通女子。」
如今的顏淺，也開始說自己是普通女子了。
她繼續道：「老祖說，上一次見到如此衝勁的，是霍家雙傑，這兩位……一個是聖武公，一個是鎮守大人。」
「可惜，葉辭還比不上霍家雙傑，因為他不是世家出身，橫空出世，反倒會讓很多人年輕人不服。」
******
破軍宗，玄金院。
王致遠心情頗為不好，身旁則是有蘇家、趙家等幾位家族子弟。
這些家族世代聯姻，彼此間關係頗為不錯，瞧見王致遠義憤填膺的模樣，大抵也知曉怎麼回事。
他心心念念的秦師姐，表現出對葉辭極大的興趣。
事實上，對於葉辭的出現，各家族的子弟心態也不同，有的覺感興趣，有的則是敵視……
家族長輩也不會將他們的想法告知家族子弟，但在王致遠面前，這些人表現的都是義憤填膺。
蘇宸冷聲開口：「太過狂妄暴戾！切磋比試，點到為止是武道規矩，輸贏倒是小事，可他此舉分明就是無視我等。」
+ ：
一旁趙家的趙昱立刻附和，語氣極盡貶低：「沒錯，全無武者謙遜包容之心，出手粗鄙，無恥至極，我輩當滌濁揚清。」
打壓王明蕊，這些與王家交好的家族子弟，在王致遠面前，自然要有所表示。
但葉辭的橫空出世，著實驚到了這些人。
蘇宸望向王致遠，又開口道：「世家威嚴需要我等正名，洗鍊是一次名正言順……對他動手的機會。」
「確實如此。」
王致遠點了點頭：「他有何資格，與咱們一起洗鍊？」
趙昱開口道：「本來那資格，是明蕊妹妹的。」
能進入破軍宗的子弟，都自詡同輩翹楚，向來不喜被那些外來人搶奪資源。
更何況，原本一起洗鍊的是漂亮的王家妹妹，現在卻要變成一個令人生厭的外來人。
王致遠點頭：「是的，其實秦如煙的事對我影響不大，關鍵是其欺辱我族妹，我必須要給與懲戒。」
他語氣淡淡：「不知為何，我已迫不及待的想見到他。」
微風吹過幾人衣袍，三人皆是負手而立，顯頗有無敵之姿。
……
時光飛逝。
自從了段菱的丹藥，葉辭一直都在自己的院裡呆著，認真苦修。
內門小比獎勵的丹藥種類不少，有種大雜燴的感覺，有提速的，也有日用丹藥……甚至還有姑娘家的駐顏類的丹藥。
葉辭除了不必駐顏，其餘的丹藥都用了。
這段時間，整體修行速度比預期的更快。
之前自己單練甲木真氣時，沒有如今的速度。
當然，如今三門真氣之所以很快，那是因為他已經是抱丹六重，而且採用五行相生的順序修煉，這速度自然要更快一些。
【青元長生功第七重（423\/2000）】
【陽炎破穹功第六重（426\/2000）】
【厚土鎮岳功第四重（1022\/2000）】
【乾元金霄功第四重（943\/2000）】
【玄水匯海功第四重（711\/2000）】
+ ：
【……】
靜室之內，隔絕喧囂。
葉辭調整呼吸之後，拿出了那枚黃公子給與的玄元丹。
丹大小如龍眼，圓潤規整，觸感溫潤如玉，迎著光細看，內里流轉淡黃色流光，非浮於表面，而是藏在丹核深處緩緩涌動。
「丹藥沒有問題，可以試試。」
出於對黃公子的不信任，他一直沒有使用。
但今日丁香姑娘來通知自己三日後洗鍊，他便將這枚丹藥拿給丁香看了。
這位經常煉丹的姑娘表示丹藥沒有問題，並且還報出來歷。
九鼎商會的拍品，之前她隨黎院主曾鑑定過一次。
是同一枚，當時被陳家拍走了。
玄元丹的價格，比之一般的天材地寶價格還高，絕非市面上可以流通的普通丹藥。
說是叩關之用，可不是一般弟子叩關時用起的丹藥！
所以，丁香很有印象。
「作為抱丹六重叩關之用的丹藥，想必藥力是極為磅礴的。」
葉辭不再猶豫，便將這枚丹藥吞服而下。
他沒有關，無需叩，只要正常修煉便好。
丹藥吞入腹中，數息之間，一聲沉悶的轟鳴自體內炸響！
這股力量勢如江河潰壩，如蛟龍般帶著無可匹敵的蠻橫衝勁，沖刷向葉辭的四肢百骸、周身經脈與萬千穴竅。
即便葉辭早已經抱丹六重，體魄歷經無數次淬鍊，依舊被這股狂暴藥力打了個措手不及，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好強！」
他周身肌膚飛快漲起一層赤紅，宛若被烈火炙烤通透，全身毛孔盡數張開，縷縷灼熱白氣蒸騰而出。
葉辭心神驟凝，不立刻摒除雜念，全速催動《青元長生功》的修煉心法，引導藥力。
白氣化作細密青色光澤，在皮膜下隱隱流轉。
這是藥力化青元的表現。
在數個大周天運轉之後，藥力漸漸內斂。
+ ：
葉辭猛地睜眼，眸中閃爍精光。
再試試別的。
嗡——
一聲低沉的震顫自體內響徹，他的皮膜下出現如火焰般亮色。
這是丙火真氣！
藥力轉化，一點一滴融入肌肉骨髓。
體內深處不斷傳來細碎的脆響，那是骨骼在藥力滋養下不斷凝練壓實，剔除雜質的聲音。
戊土真氣！
周身肌肉纖維在藥力的沖刷下不斷崩碎重組，每一次重塑都愈發緊實凝練，爆發力與肉身力量層層攀升。
庚金！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凜冽起來。
癸水……
體內藥力沒有絲毫浪費，以一種五行大循環的方式，開始反覆淬鍊，玄元丹這枚本用以叩關的丹藥，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
能將藥力利用到如此的極致，恐怕整個宗門也尋不出第二人了。
面前虛空面板上的數字瘋狂躍動。
時間在修煉中漸漸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葉辭周身氣機如同百川歸海般，倏地收斂于丹田之中。
這時，他才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青元長生功第七重（573\/2000）】
【陽炎破穹功第六重（879\/2000）】
【厚土鎮岳功第五重（422\/2000）】
【乾元金霄功第五重（221\/2000）】
【玄水匯海功第五重（13\/2000）】
……
葉辭收斂心神，盤點著這次丹藥帶來的變化。
+ ：
忍不住咂舌。
用來修煉第六重真氣的丹藥，用來修煉前五重，藥效確實驚人。
當然，這次一次性將甲木真氣的提升了一大截，其餘幾門真氣居然直接跨了一個層次。
難怪這枚丹藥需拍賣，甚至比一般天材地寶還要昂貴。
「不過，也是我一絲藥力都不會浪費。」
感受著身體帶來的變化，葉辭心中也是火熱無比。
雖說是「天道酬勤」，但他是真沒有浪費過一絲一毫，不管是修煉也好，還是丹藥也罷，都是這般盡數吸收。
如今自己《青元長生功》一枝獨秀，其餘功法也在追趕，如今相當於全員第四重圓滿。
本就是寶體小成，這次突破，使肉身比之前更加強悍了數倍不止。
這就是五行同修帶來的好處，天然強過單一真氣的人。
「哪個蠢貨若是以為我是靠甲木真氣突破，那就對不住了。」
葉辭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沒有實力時要逃避，要苟著……有實力了，那就神擋殺神。
接下來，再提升根骨。
宗門不給我貢獻點，那玄黃玉髓池的洗鍊，那必須多拿多占。
畢竟，以我的天資，自己都怕。
這事兒要怪就怪萬木院的院主和長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