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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開洋葷(一更)

2026-08-24 22:42:06 作者: 周末食光

  第94章 開洋葷(一更)

  北洋不少人都有外號,什麼北洋龍、北洋虎,還有什麼北洋狗,到了曹昆這兒就變成了三傻子。

  曹昆長得方頭大耳,一臉的憨厚像,說話行事處處冒著一股傻勁,因為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大家都叫他曹三傻子。

  但是把他當傻子的,才是真正的傻子。世界上的聰明人很多,更多的是自覺聰明的,往往被人提防。對於曹昆來說,傻氣是他的保護色。

  林硯之用曹昆來激勵李東明其實非常不恰當,兩人在能力和境遇上都是天差地別。

  曹昆不想賣布,就去投奔了津門淮軍。負責招兵的管帶膝下無子,一看曹昆如此憨厚,認定是一個靠得住的人,把他收為女婿。泰山就是最好的靠山,資質平平的曹昆硬是被推薦去北洋武備學堂深造,從此平步青雲。

  北洋第三鎮是老袁精心打造的王牌部隊,武器最好、打仗最猛,老袁被載灃開缺回家後,心腹段其瑞、乾兒子段芝貴都沒能掌控這支部隊,不管老袁還是清廷實在是對聰明人不放心,於是就選中了傻子曹昆。

  如今曹昆帶著第三師就在長江中游布防,對面就是湘省。

  湘省都督譚炎闓年輕的時候會試中會元,讓湘省在清代科舉中補全連中三元之憾,一時聲名大噪。本應入殿試三鼎甲,卻因與譚嗣同同姓同籍,考官恐觸怒慈禧,將其剔出三鼎甲,錯失狀元。

  湘省在近代革命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武昌起義之後,是國內首個響應的省份,迅速宣布獨立。譚嗣同、孫黃中的黃、被刺殺的宋教仁、未來護國戰爭的蔡鍔都是湘省人,犧牲的秋瑾也是長期在湘省生活,還有林硯之接觸過的唐群英。有人就說過,沒有湘省人就沒有辛亥。當然,還有一位更重要的,如今還在湘省省立第四師範學校讀書。

  從「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到「先天下之憂而憂」「我自橫刀向天笑」————大概就是歷史的沿襲吧。

  年輕人如果迷茫了,可以去橘子洲頭,看看「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找一找方向。

  譚炎闓本不想響應李俊烈,曹昆的第三師就在對岸徘徊,真的讓人亞歷山大。可省內的革命黨擺明了不響應就要你命的態度,迫於無奈只能是宣布獨立,並在《長沙日報》發表《討袁檄文》。

  第三師兵強馬壯,老袁也不放心,任命了湯鄉銘為湘省查辦使,隨著曹昆一起行動。

  湯鄉銘海軍出身,有一種陸軍馬路海軍馬路的天然敵對的感覺。其兄湯化龍是立憲派的頭面人物,是如今的眾議院副議長,也是進步黨理事。

  曹昆看著傻乎乎,又不是真的傻,他肯定想要撈一個省都督乾乾,湯鄉銘就是老袁給他安排的競爭對手。

  為了能夠有一個輝煌的戰果,曹昆抵達位置之後選擇按兵不動。等到了譚炎闓獨立,才揮師南下。可惜老袁不可能把他留下湘省,都督的位置更屬意湯鄉銘。湯鄉銘在未來幾年裡,實行殘暴統治,對革命黨人肆意屠殺。湘民不斷發動反袁反湯鬥爭,湯更是血腥鎮壓,被湘人稱為「湯屠戶」。

  第四師範的校長是譚炎闓的人,都督換成了湯鄉銘後,教育廳接任的也是北洋的人,直接就把第四師範合併到了第一師範。就是在第一師範,那個頂重要的人遇到了老師楊昌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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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再差的秩序也好過沒有秩序。

  李東明起初並不理解這句話,只糊裡糊塗照著林硯之的吩咐做。在他心裡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實打實的好處,憑什麼對街邊小攤小販就少收?

  不理解歸不理解,李東明知道自己的弱點,反正自己沒腦子,想不明白就不想,一絲不苟執行,不敢懈怠。

  李東明帶著侄兒就在劃定的區域轉悠,看看有沒有哪只雞需要他殺一殺。

  林先生可是吩咐了,殺雞做猴。雞一定得肥碩,否則根本就嚇唬不住猴。可偏偏攤販都安分守己,被趕走的地痞流氓暫時也不敢回來,壓根沒人敢冒頭鬧事,李東明準備好預案沒地方施展。

  「明爺,大清早還勞您親自巡街吶?」小攤老闆滿臉堆笑。

  李東明咧嘴一笑:「瞧你這話說的,難不成我往後上茅房,還得找人代勞不成?」

  小販附和笑著,用油紙包了兩個剛出爐的燒餅:「明爺,您先墊墊。」


  「管理費交了嗎?」

  小販連忙點頭哈腰:「交了交了,一分不少,全額都繳齊了!」

  李東明示意侄子給錢。

  小販慌忙擺手,哪裡敢收:「哎別別別!全靠明爺鎮著場子,咱們這片才安安穩穩,再也沒地痞流氓敢來。這兩個燒餅是我一點心意,您要是給錢,反倒讓我心裡不安。」

  李東明把幾個銅子塞了過去:「只要是交了管理費的,就是支持我們派駐所的工作。

  支持我們工作的人,哪能白拿東西?我說了————」

  李東明提高了音量,也是在說給其他攤販們聽的:「錢只收一次,誰要是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爪子!你們遇到了就直接來所里找我,我雙倍給你們退。」

  賣燒餅的小販哪見過警察不撈油水的:「明爺大義!這才是真的官老爺。」

  旁邊賣菜的大媽更是眼眶一紅:「真是遇上青天大老爺了!」

  做小買賣、擺地攤的人,家裡頭過不下去才拋掉體面出來想辦法賺點錢,從來都是逆來順受的。有旗人吃東西不給錢,他們不敢要。地痞過來收保護費,他們不敢不給,不給他們真的會掀了攤子,搶了貨物,那損失就更大。喝多了的醉漢、抽大煙的瘋狗,他們避之不及,唯恐被殃及。

  如今李東明上任所長,地痞流氓不見了,遊手好閒的旗人過來白吃白喝,招呼一聲,巡警就過來把人打跑了。巡警大多也是旗人,都是曾經的爺,誰怕誰。

  李東明似乎有所領悟,沒有秩序,就是弱肉強食,鬧事的、收錢的,一遍一遍下來,攤販們損失慘重。而派駐所只收一次,額度也不高,對於攤販來說減少損失就是增加收入。

  為什麼美利堅有斬殺線,還是有那麼多非法移民。這就是再差的秩序好過無秩序,再差的組織好過無組織,有那根線,只要死挺著還是有一線存活的希望。

  蘇丹內戰死了幾百萬、拉美毒梟血腥統治、黑叔叔們到處屠殺————美利堅的斬殺線對他們來說都算是天堂。

  至於明明過得不錯,非得走線送泡芙去追美夢,那就是純純犯賤了。

  又有幾個攤販湊上來,拎著剛從城外大清早運進來的鮮菜,非要往他手裡塞:「明爺,新鮮青菜,帶點回去嘗嘗鮮。」

  李東明連連推拒:「家裡都有,你們好不容易拉來的菜,留著好好賣錢過日子,別往我這兒塞。」

  「您就收下吧!您是好人,我們就是一點心意。」

  「真要有心的話,就別喊什麼爺不爺,都共和了,沒有爺了。喊我李所長,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小攤小販們的吹捧讓李東明非常受用,身旁的李希洛都捏緊了拳頭。

  「希洛走路別蹦,叫後頭那些人看了笑話。」李東明悄悄拽住侄兒的胳膊,免得他左腳踩右腳原地起飛。

  李希洛哽咽道:「叔,打小就聽別人喊你臭腳巡,不是活不下去,我是真不願意干。

  從來————從來沒被人這麼抬舉過,實在是————實在是————」

  李東明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懂。」

  他有一些懂得林先生的話,收了錢辦事,對於老百姓來說都算是善人了。

  「希洛,你帶著人多在街上多轉悠幾圈,有什麼事第一時間處理。我去一趟林先生府上,再去請教請教。」

  院子裡安安靜靜,他連著喊了兩聲「林先生」,只有王興福出來探了探頭。

  一問才知道,林硯之今日出門赴應酬去了,不在家中。

  其實也不是什麼應酬,林硯之就是開洋葷去了。

  北平的咖啡館經常人滿為患,時人形容是「座上客常滿,杯中凌不空」。這個「凌」字指的是冰激凌,咖啡館兼賣冰激凌是常見的事情,有些還會提供洋餐。

  數得上的就是西單牌樓英林、東安市場國強和葆榮齋。英林附近各大學多,有雅座,顧客以學生為多,便於兩性談心。東安市場國強有很大的玻璃窗,相對正式,洋人比較喜歡,一些摩登的人也愛來談事。葆榮齋的特色就是女學生比較多,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可能就是有緣。

  呂碧晨差人過來送的口信,約定的就是東安市場國強咖啡館。

  拉車的祥子和林硯之熟悉之後,知道林先生是個隨和的人。別的客人瞧不起他,他只能是畢恭畢敬,怕對方嫌棄他態度差,剋扣了他的車費。林硯之不同,每次都願意聽他說話,於是林硯之就被迫成為了祥子的垃圾桶。


  東安市場其實就是現代王府井的位置,因為光緒二十八年整修東安門大街的道路,把沿街攤販遷來此處,由此形成了固定商業場所。

  這裡應該算是民國北平最洋氣的商業區,外國商品、新式餐館都集中在這裡。娛樂場所有吉祥茶園、丹桂茶園、中華舞台等戲園,譚鑫培、梅蘭芳、楊小樓等名角都來演出過。還有去年建成的東安電影院,北平有些身份的都跑來看新奇。

  「先生,咖啡館裡頭的冰淇淋到底是什麼樣子?有牛排嗎?我之前聽人說牛排裡頭還冒著血絲呢,這玩意洋人能吃嗎?」祥子喋喋不休地問道。

  國強咖啡館是北平最早提供冰淇淋的地方,很多客人就是奔著這個來的,吃的就是洋氣,就是身份。不是洋人或者有錢有閒的本地幫辦、學界人士,普通百姓連門都不一定敢進。

  「祥子————」

  祥子有些無奈:「先生,你叫我響子也成,為什麼叫祥子呢?」

  「祥子!」林硯之有些急了。

  「您給的多,想叫什麼就叫什麼吧~」祥子就喜歡給林先生拉車,能說好多話,從來不剋扣車費,還時常多給一些。

  「過了!跑過了,剛才我就看著招牌了!」

  祥子趕緊腳剎,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趕緊掉頭。

  咖啡館最標誌性的就是偌大的玻璃窗,這裡的偌大也是相對於民國而言,距離現代的落地窗差得太遠。

  進了咖啡館,林硯之覺得眼睛清爽了許多,居然還有不少女服務員。

  如今社會還是以男女授受不親為主,女子工作還是工廠女工、居家保姆之類,公共場合的女子工作其實不多。魔都那邊的風氣開放些,北平是少見女服務生、女售貨員之類。

  誰讓咖啡館是如今的高檔場所,有給小費的規矩,一頓咖啡6角,給服務員的小費就得2角,感覺比現代美利堅的小費習慣更黑。但是不給不行,不給就是丟面,人家老闆、

  服務生也不會給好臉色,全給慣出來的毛病。

  所以在咖啡館當女服務生很划算,光是客人給的小費就賺翻了。一些唱京劇的旦角、

  唱坤書的女徒、演電影的女演員得空就會跑到咖啡店來串服務員。

  闊主顧點了咖啡,再點名讓某個女招待端上來,塞幾塊錢,聽一段演唱,也是北平咖啡店的獨有景觀。

  呂碧晨很好找,淺色繡花的短襖,應該是絲綢材質,袖口是拼接的蕾絲,露著一截雪白的小臂,下身的褶裙是中西合璧,有一點現代的審美。咖啡店的女服務生在她面前,立馬就失去了顏色。

  此時的她蹙眉,身子側到一旁,顯然是對旁邊一個勁說話的洋人非常反感,是身體的本能防禦。

  「呂小姐,我以為這是我們兩個單獨的約會,沒想到還有別人。」林硯之過去打招呼見林硯之來了,呂碧晨才顯露出來些歡喜。

  「伯恩先生,我的客人到了,還請您迴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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