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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傲慢與偏見

2026-08-28 06:05:37 作者: 周末食光

  第95章 傲慢與偏見

  年輕的洋人抬頭,瞧了林硯之一眼,似乎是沒有離開的意思:「呂小姐,我還想就工作上的事情和你多交流一下。」

  「伯恩先生,英吉利的紳士不應該強人所難!」呂碧晨的耐心已經用盡。

  伯恩還想要說些什麼,林硯之把他擠到一邊坐了下來。

  「原諒我記性不好,你叫什麼?厚臉皮先生,最近正好在讀書,有一句話Youare

  too generousto triflewithme,不知道你懂不懂這話的意思?」(您為人太真誠大方,不會以此來愚弄我)

  伯恩莫名其妙,又不是課堂,問這問那的做什麼!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不遠處鄰桌,一位四十歲上下的白人男子皺著眉:「卡爾文,回來!」

  「不好意思呂女士,打擾您了。」那人要禮貌多了。

  他看了眼林硯之,有些意外:「年輕人,沒想到你讀過PrideandPrejudice(傲慢與偏見)。」

  既然對方聽懂了出處與言外之意,不用他再多解釋。

  「無聊時候的消遣罷了。」林硯之和他打了個招呼。

  等兩人離開,呂碧晨才小聲地吐槽道:「年紀大一些的是《泰晤士報》駐華首席記者喬治·沃尼斯特·莫理循,去年年底被大總統聘為政府政治顧問。年輕點的是他的機要秘書卡爾文·伯恩,之前在總統府見過幾面,算是同事。

  林硯之看著她,似笑非笑:「呂小姐,你是在向我解釋嗎?」

  

  呂碧晨微微抿唇:「怕你多想。」

  20年前,愛丁堡大學醫科畢業生莫理循懷著對中國的興趣與冒險精神,揣著向母親借來的40英鎊,在不會中文的情況下,以探險家身份從上海出發,溯長江而上,穿越中國西南抵達緬甸仰光,進行了為期半年的旅行。

  他將此次旅行見聞整理成書,定名為《一個澳大利亞人在中國》。正是憑藉著這本書,他獲得了《泰晤士報》主管的青睞,被聘為該報駐華記者,並逐漸成為對華問題專家。

  相比較其他記者的報導,莫理循的報導相對客觀一些,在辛亥革命爆發後給報社的電文中使用了「革命」一詞。而《泰晤士報》新聞部主任指出,革命只適合成功的叛亂,只能在叛亂已經成功之後使用。除非清政府已經被推翻,否則不論起義的形勢如何嚴重,不能將起義說成是革命,最多是起義。

  失敗了叫叛變,成功了叫革命。全卡卡,是你嗎?

  忠誠!

  林硯之還真讀過他寫的《一個澳大利亞人在中國》,雖然說立場上還擺脫不了洋人高高在上的語調,可也真實記錄了前清各地的見聞和各地人民的善良,他在書中就糾正了某些西方人認為在中國旅行不安全的論斷。

  正是因為他相對比較公正,又是《泰晤士報》在華的首席記者,同國內不少勢力上都有所聯繫,老袁才聘請了他成為國家政治顧問。

  莫理循年薪3500英鎊,房屋津貼250英鎊,僱傭機要秘書津貼200英鎊,總額為每年3950英鎊,並配給一名中文譯員,旅費另算,每年享有兩個月帶薪休假。

  英吉利目前仍實行金本位制度,英鎊匯率主要與黃金掛鉤,一英鎊大概等於5~6塊銀元。也就是說莫理循每年從大總統那裡能得到將近2萬多大洋。摳搜點,這筆錢已經能養活一支規模不小的部隊。

  為什麼袁大總統願意花費如此巨款聘用莫理循?

  拿錢是真拿錢,辦事也是真辦事,老袁只是袁大頭,不是冤大頭。莫理循說服了和他交好的革命黨人支持老袁成為總統、將英吉利和東洋給老袁施加的壓力登報製造國際輿論、發動洋商通電支持清帝退位、為老袁「體面地」當上總統出謀劃策、以洋人身份反對遷都金陵————

  這緩解了老袁不少壓力,錢花得還挺值得。

  莫理循再牛逼,在呂碧晨眼中不過是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同事。她還是總統秘書呢,她驕傲了嗎?

  呂碧晨好奇道:「為什麼莫理循聽了你說的洋文就把卡爾文給喊回去了?」

  「這句話出自英吉利小說《傲慢與偏見》,字面是誇讚人真誠大方、胸襟寬厚,實際是書中伊莉莎白拒絕達西第一次求婚時的委婉回拒。」

  呂碧晨稍稍思索:「聽你這麼一說,你剛才根本不像是誇獎,反倒更像是反諷,洋人聽得懂?」


  「反諷是一種手法,自然是哪一國都有。英吉利人是比較喜歡反諷和自嘲,這算是他們幽默的特色。比如剛才提到《傲慢與偏見》來說,開篇第一句便是:有錢的單身漢總要娶位太太,這是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聽起來平鋪直敘,其實就是諷刺當時社會把婚姻視為交易,主動追獵富人群體————」

  「追獵富人?女子倒追男子?」呂碧晨很是好奇,「英吉利的女子能夠掌握自己的喜好嗎?」

  林硯之有點坐立難安,她是怎麼理解成這樣的?

  「額————這和當時的法律制度有關係,家族的財產只能夠由男子繼承,所以班納特家的五個女兒除了微薄的嫁妝,是無法繼承家產的。如果班納特先生去世,家產只能給一個遠房表哥,女兒們將無家可歸。所以人家的意思,恰恰說明女子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

  呂碧晨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過去,當初父親去世,也是家族想要奪取家產,是她聯繫了父親在世時候的好友,才保住了家產,卻也被家族趕了出來。

  「這倒是讓我對這本書挺好奇。」

  「國內應該還沒有譯本,你可能得閱讀一下原文。」

  《傲慢與偏見》可以說是瑪麗蘇小說的鼻祖,後世很多經典橋段比如「霸道總裁愛上我」、「從兩看相厭到兩情相悅」、「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等,在這部小說中都能找到原型。

  當然了,這種認知本身就是傲慢與偏見。小說描寫了許多形象鮮明的角色,角色的行為邏輯都符合其本身的性格特徵。不同角色在不同背景下的選擇,使他們發生互動和碰撞。

  就拿女主角來說,特點是聰明且有主見。她不屈從於當時社會對女性的壓迫,敢於挑戰權勢和傳統觀念。她拒絕了達西的第一次求婚,不是因為不喜歡他,而是因為她無法接受他傲慢的態度和對她家人的偏見。

  埃德蒙·威爾遜就說過,「一百多年來,英國曾發生過幾次趣味上的革命。文學口味上的翻新影響了幾乎所有作家的聲望,唯獨莎士比亞與簡·奧斯汀經久不衰。」由此可見,此書絕不僅僅只有瑪麗蘇。

  作為覺醒較早的人,呂碧晨可以說是不少年輕女生的偶像,林硯之挺好奇她能從《傲慢與偏見》當中領悟到些什麼。

  咖啡很苦、冰淇淋太甜,林硯之並不喜歡,他還是更喜歡9塊9的生椰拿鐵和2塊錢的蜜雪冰城蛋筒。

  「喝得習慣嗎?」呂碧晨抿了一口咖啡,眼神不住地打量著林硯之。

  旋即她就自嘲道:「瞧我忘了,你是留美學生,自然是喝得慣的。」

  「你是公費出國的?」

  林硯之瞬間警覺起來。

  一個女人,一個比你年齡大些的女人對你產生了探究和好奇,往往是件危險的事,嚴重點會死。至於是被弄死,還是牡丹花下死,就得看怎麼應對。

  呂碧晨的問題還真不好回答,忽悠一下錢夏他們當然是無所謂,反正他們也沒渠道去查實真偽。可呂碧晨不一樣,身為總統府秘書,誰知道她看了什麼機要檔案。

  林硯之拿不準,她到底是隨口一問,還是有所懷疑。

  「家裡父母走得早,家裡只剩一個叔父定居舊金山,我就去了美利堅投奔叔父,在那邊讀了幾年書。如今還在駐華公使芮恩施先生門下,攻讀博士課業。」

  林硯之這話半真半假,沒留下什麼可以查證的信息。

  爹媽都死了,呂碧晨要是刨根問底顯得非常不禮貌。美利堅投奔叔父,此時正式出國的有,偷渡的更多,並不會有什麼官方材料留下。至於叔父,非得問的話也可以是掛了,主打一個死無對證。

  而芮恩施那裡攻讀博士是《病菌、槍炮與鋼鐵》的交換條件,即便呂碧晨真去求證,也找不到破綻。

  此時的美利堅並沒有國家層面的學位管理,學位授予相對自由,主要由院校的管理委員會或者校監委員會進行。以博士學位來說,學生的「獨立開展學術研究能力」得到認可、有原創性研究成果就行,並不要求課程的學分。

  這裡面的可操作空間就非常大,足以容得下林硯之左右騰挪。所以別看民國什麼大師多少個博士學位,先看看裡面有幾個榮譽博士,再看看有幾個博士學位是有原創性研究成果的。

  現代學術打假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把你論文發出來看看」。

  呂碧晨暫時放下了心底疑慮,解釋道:「前兩天教育部剛遞來一批官派留學備案名單,我當時還特意留意了一下,想看看你是哪一年出洋的,找了半天也沒尋到,就想著你應該是沒走官派。」


  女人認真起來,還挺可怕。

  「碧晨,你怎麼對我的事,這般上心?」林硯之厚著臉皮問道。

  陡然被他這般親昵喚作碧晨,而非一貫生疏的呂小姐,呂碧晨心頭驟然慌亂,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情急之下,她只好轉頭招手叫來服務生:「都到飯點了,趕緊吃飯吧。

  林硯之鬆了口氣。除了這一招,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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