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海闊天空終有時
江德福腳步一頓，板起臉訓斥：「哪有你說話的份！」
李紅兵眼珠一轉，找了個合適的說辭：「爸，在我心中，軍人是最神聖、最高尚、最可愛的人；軍營是守規矩、講本心、重赤誠的地方。堂哥心思重，城府深，滿腦子算計，這種性子不適合部隊的環境。」
「放屁！」江德福臉色愈發難看，指著李紅兵，「我看咱家就你心眼最多！」
「爸，您別生氣，」江衛東拍拍父親的後背，幫腔道：「衛民的話也有幾分道理。您想想，他為了謀求前途，連親爹都能亂認。這樣的人進了部隊，保不齊會鬧出什麼么蛾子，這不是丟咱江家的臉嗎？」
這番話剛好說到江德福的心坎里，他神色變了又變，沉默地向前走去。
他怎會不知道江昌義的品性，只是心有苦衷，不知該如何面對。
走了好一會，快到家屬區時，江德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江副連長，你有什麼想法？」
江衛國深吸一口氣，從客觀角度切入主題：「首先，現在不是徵兵季，想讓江————堂哥入伍，得找不少人，欠不少人情。」
「其次，他心思重，話少。我不知道別人怎樣，反正我不喜歡帶這種兵。部隊講究坦誠相待、令行禁止。心思太多不是啥好事。」
江德福煩躁地撓撓頭，摸了摸衣服褲子口袋，似乎在找什麼。
下一秒，一根煙遞了過來。
他看了眼李紅兵，沒說什麼，微微頷首，任由小兒子給自己點燃。
深吸一口，煙霧穿肺而過，萬般煩悶卻揮之不去。那些陳年舊事，他沒辦法跟孩子們開口。
江昌義，是他前妻張桂蘭和他親二哥生的孩子。
當年家裡包辦婚姻，他與張桂蘭成婚，兩人雖未同房，沒有半點夫妻情分，可名分還在，身份還在！
後來他離家參軍，多年不歸，直到抗美援朝結束，回鄉探親時，意外撞破二哥與張桂蘭做出的荒唐事。
二哥是個啞巴，自知有愧，跑去挖礦，後來遇上礦難，慘死井下，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沒能留下。
可說到底，江昌義是無辜的，身不由己，生來就背負上一輩的荒唐。
這麼多年過去，他一直心懷愧疚，想彌補這個身世可憐的侄子。只是沒想到，這孩子竟不顧江家的顏面，拿張桂蘭說事，實在太令人心寒，太令人不齒！
「不管怎麼說，」江德福吐出一口煙，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跟三個兒子解釋，「他
都是咱們江家的血脈，好不容易找上門，總得給他謀一份出路吧。」
李紅兵順杆往上爬，提議道：「爸，我聽二大娘說過，老家有個拖拉機廠，待遇不錯，工作體面，安穩踏實。」
「不如讓堂哥回鄉，當一名工人。既能有個正經營生，安穩度日，又能守家待地，照顧家中父母，不必再四處鑽營算計。」
江德福細細思索，越想越覺得這個安排合適。
他連連點頭，看向李紅兵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讚許：「嗯，不錯，你小子總算幹了回人事。」
李紅兵嘿嘿一笑，說出一段套話：「勞動人民最光榮，工人階級領導一切嘛。希望堂哥可以放下那些投機取巧的心思，踏踏實實幹活，本本分分做人。」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又句句順著江德福的心思。
江衛國跟著附和：「爸，衛民這話沒錯。進廠當工人，安穩踏實，受人敬重，也不容易惹禍。」
江衛東也連連點頭：「安安穩穩守在家鄉，有正經工作，能照顧親人，不用在外鑽營奔波，這才是堂哥最好的歸宿。」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徹底打消了江德福想送江昌義參軍的念頭。
而且這個安排確實很合他心意，既保全了江家的顏面，給了江昌義一條正經出路，又避免了日後生出禍端、敗壞門風，兩全其美。
江德福心情舒暢了不少，拍拍李紅兵的肩頭：「你這孩子，平日調皮搗蛋，關鍵時候倒是拎得清輕重。不錯，長大了，懂事了！」
「嗨，主要是我媽教育得好，還有大哥二哥當榜樣。」
「呦，老四這拍馬屁的功夫也見長啊。」
「拍個屁，說了半天，就沒老子的事是吧？」
「爸，你吃的哪門子醋，你是家裡頂樑柱，這還用我說嗎？」
「哼，算你小子識相。」
父子四人說說笑笑向家中走去，海風輕撫，吹散了煩悶，吹散了心結，只剩悠然自在，歲月安然。
推開院門，就見江昌義拿著鋤頭正在吭哧吭哧耕地，動作麻利，時不時擦擦汗，一副勤懇懂事的模樣。
顯然，他一直在刻意表現自己，想博取江德福一家人的好感。
聽到開門聲，江昌義停下手中活計，直起身，低下頭，神色謙卑又拘謹：「三叔，各位弟弟。」
江德福淡淡「嗯」了一聲，邁步走進屋子。
江衛國、江衛東也不多言，對他禮貌點頭，跟著一同進門。唯有李紅兵露出笑意，還喊了一句堂哥。
眾人神情盡收眼底，江昌義心底生出一絲不安。他能感受到江德福的冷淡疏離，也能察覺到幾位弟弟的排斥。
尤其是江衛民那抹笑意，摻雜著不屑與傲慢，還有一絲陰冷，令他不寒而慄。
他強壓下胸中的憤滿，緊緊攥住鋤頭，指節微微泛白。心中暗自發誓，今日所受的冷眼與嘲笑，來日必定百倍討回，盡數奉還。
暫壓心頭不平氣，海闊天空終有時！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飯菜上桌，氣氛還算平和。
吃的差不多了，江德福放下碗筷，看向江昌義：「昌義，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也不能讓你空手回去。我已經想好了，給你安排一份正經營生。」
江昌義眼睛一亮，呼吸急促起來，心中狂喜，只當是江德福要安排自己當兵入伍。他強壓心底的激動，趕忙起身鞠躬：「謝謝三叔，我一定努力上進，不給您丟臉。」
「嗯，我打算安排你進鄉里的拖拉機廠上班，當個工人。廠里待遇穩定，吃喝不愁，工作體面，還能守在老家，照看家裡的長輩。」
江昌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