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給陳先州下套
許多金毫不在意馬奎的做法,他起身告辭去幹活了。
出門正好遇到副科長於成棟,他只是打個招呼:「老於挺忙啊?」
聲音不大,讓屋裡人還能聽見。
於成棟苦著臉回答:「不瞞主任,我這遇到點棘手問題...
「哎?!」許多金直接打斷:「麻煩事我可不想聽。」
於成棟望著他的背影無奈了,敲門進辦公室匯報。
陳先州捏著他交上來的這份《特殊人犯臨時借用申請單》,眉頭擰成一團。
申請人是電訊科副科長於成棟,理由寫得規規矩矩、無懈可擊。
為破譯戰後收繳之日軍特高課微型秘密電台、破解其多層加密體系。
為破譯紅黨秘密電台獲得隱秘波頻,追查紙鳶和深海的電訊頻道。
需借用看守所內一名長期羈押的女性人犯。
借用時長嚴格限定為七十二小時,全程站內閉環、絕不離站、絕不外泄。
「胡鬧。」陳先州把單據輕輕拍在桌面上,帶著站長的威壓:「破譯電台,電訊科自有試驗室、自有模擬人員,何必動看守所的在押重犯?」
「傳出去,外人要說我們軍統拿人犯當試驗品。
於成棟站得筆直,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圓眼鏡,氣質沉穩內斂。
他平日裡只埋頭鑽研電台密碼、不摻和站內派系爭鬥,是全站公認的技術骨幹。
無背景、只懂業務,最不容易引人疑心。
他給出理由,一字一句都踩在軍統的公務規矩上:「站長,此事非兒戲。」
「這批日制電台的加密方式與抗戰期間破獲的所有日諜體系都不同。」
「局本部電訊處已經來電過問,要求天津站限期拿出破譯結果,這是戴老闆親自圈閱的督辦要務。」
他往前半步,更顯嚴謹地說:「我們試過用受訓報務員模擬,完全無效。」
「特高課培養的諜報員,都受過酷刑抗審訓練,在刑傷、虛弱、恐懼的極端狀態下。」
「手指發力、發報節奏、停頓間隔,都會留下固定的生理特徵,這是密碼破譯的關鍵密鑰。」
「普通健康人模擬不出半分,只有真正受過刑,還得是電報員,才能還原真實狀態。」
「我查遍了看守所羈押名單,符合的女性、只有方敏一人。」
「馬隊長審無可審,暫時擱置,借用三天,半點不影響後續審訊。」
陳先州指尖敲著桌面,心裡的猶豫漸漸散了。
如今天津局勢微妙到極致。軍調部紅黨三人小組要換人,肯定會有方敏。
把她借出去三天,實在算不上風險。
於成棟隱晦地掃了眼馬奎,想起許多金評價此人的性格,他嘆息道:「此事局本部很重視,甚至委座也過問過,好幾個站都在爭功。」
馬奎聽見委座眼睛一亮,他低頭琢磨半晌說:「不如直接用馮燕。」
「讓老於跟我一起去,兩件事同時辦了。」
沒等陳先州反對,於成棟先搖頭了:「我在據點已經布置好電台等設備了。」
「只要破解波頻,可以直接讓方敏冒充紅黨潛伏人員跟紙鳶聯繫上,有可能騙出來接頭。」
「馮燕不會聽話,我要方敏。」
「她會聽話!」馬奎聽見能抓到紙鳶,拍著胸脯保證。
並且給出理由,他看向站長:「反正都要選據點,不如就去老於這個。」
「咱們電訊科剛被查過兩次,人員可信,一起更安全。」
「嗯。」陳先州思索一番,這樣做確實省事,站內事多又缺人手,他不能保證電訊科全忠誠。
但能肯定,站里包括審訊室都被紅黨策反著呢。
軍統規矩,在押人犯異動,必須知會主辦負責人,這是避嫌的流程。
馬奎這個主辦同意了。
於成棟又開始反對,而且滴水不漏:「借用重犯,須先有站長終審簽字,走完站內正式審批流程,再由人事與稽察室雙備案。」
「規矩在前,許主任不搭理我。」
這句話,徹底打消了陳先州最後一點疑慮。
懂規矩、守流程、不越權,這才是技術幹部該有的樣子。
而許主任又要偷懶了,分明是不摻和這事,三人都是可信的。
「重犯啊!」他猶豫。
馬奎想到功勞,有點急切地問:「站長,審問和看守人犯,我可沒出過一次差錯!」
「嗯!」陳先州認可他這方面的能力,借人犯這種事是有先例的。
他也沒違規,便拿起鋼筆,在審批欄簽下自己的名字,蓋上站長私章。
看向馬奎提醒:「一定要給我露臉啊!」
「若是出半點差錯,你我可都擔待不起。」
因為有於成棟跟著,不然他都不會同意讓馬奎主審。
包括去據點,他都會以命令的形式讓許多金跟著。
馬奎非常自信:「站長放心!卑職絕對把臉面給您送到局本部去!」
「屬下————」於成棟則相反,他雙手接過簽好的申請單,磕磕巴巴地說:「我我我,我都信不過我自己能完成任務,還是給我方敏吧。」
他隱晦的看眼馬奎跟站長暗示。
陳先州更放心了,也明白了,對馬奎說道:「於科長和你權力一樣。」
「必要時你要聽他的。」
「啊?!」馬奎驚了,一臉難以置信,合著他又成跑腿的了唄?
忍著怒氣剛要反駁。
於成棟嘆了口氣:「我不跟你爭功。」
他還一臉無奈,甚至有些嫌棄這個任務。
馬奎不管其他,心總算落地了,因為這於成棟一心研究電台,確實不爭不搶。
陳先州也露出讚賞之色誇獎道:「如果站里都像你老於一樣懂事。」
「我也會輕鬆多了,你放心去辦差,我心裡有數。」
馬奎不高興也啥也沒說。
於成棟張張嘴,馬奎急忙催促他去稽察室。
軍統華北區最新內務條令,重犯的提審、轉借、異地臨時羈押,必須經稽察室主任簽字備案。
否則手續無效!
這是戴春風為防止下屬私自放人、通風報信,特意定下的死規矩,任何人都不能破例。
許多金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於成棟遞過來的申請單,嘴角噙著一絲旁人看不見的淡笑。
流程走到這裡,才真正進入他布好的局裡。
他不知道為何能順利換成馮燕,還在琢磨其他辦法呢。
猜到要感謝立功心切的馬奎。
那傢伙就不怕事大,越大越好。
現在屋裡有監聽設備在,辦公室的門他都不關,也沒什麼言語暗示和明顯的眼神交流。
「手續齊全,站長已批,流程合規。」
許多金手指在「馮燕」的名字上重重一點,隨即像被燙到似的把文件一推。
身子往後一靠,臉上那點客套笑意瞬間消失。
「於科長,你也是老同志了,這玩笑可開不得。」
他聲音不高,但透著不滿:「馮燕是誰?是重犯!」
他站起身,走到於成棟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問:「你讓我簽字?馮燕要是死在外頭,或者跑了,這責任是你於成棟擔,還是他馬奎擔?」
「這種要命的功勞,誰愛要誰要去,我這字,簽不了!」
於成棟被他噴了一臉,演技上線,推了推眼鏡,苦著臉辯解:「主任,只是走個流程備案————」
許多金見外面有人路過,拍著桌子說道:「把人給我換成方敏。」
馮燕剛被抓,掌握太多東西,國黨肯定不會交出去換人的。
他不僅要暗度陳倉,還要一點責任不負,一點處分都不沾。
於成棟懂了,也明白左藍提起這位時為何捧得很高,又鄙夷的很了。
幸好他是老黨員,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如果不是涉及到任務。
他都不可能知道主任是自己人,做夢也猜不到這種人會是自己人啊!
他猶豫糾結著,怕適得其反。
許多金呵斥道:「沒聽見嗎?」
「給我發回去,我不同意!」
「可以讓站長來跟我說!」
「嘿!」於成棟就沒見過這麼能裝的,心裡吐槽,拿著文件一臉憋屈的進站長室說了一遍。
陳先州也撓頭了,這事他拿許多金一點辦法都沒有,嘆了口氣:「算了,換方敏吧。」
「別呀!」馬奎急了:「我去找主任!」
他不等陳先州開口就急匆匆跑了。
於成棟心裡暗笑,這傢伙果然有大用,他瞪了一眼馬奎背影又盯著站長。
眼裡全是氣憤:「我不想跟他一起執行任務。」
陳先州又何嘗不懂呢,搓了把臉幫著說話:「馬隊長是可以信任的。」
「執行外勤任務是沒問題的,動腦子的事你來辦,我會囑咐他的。」
「另外會派劉守義跟著一起去。」
於成棟不說話了,坐在沙發上低下頭。
馬奎出門就看見許多金要跑路,他急忙追上去,在走廊拉住他,帶著點獻媚說道:「主任,您就幫我個忙吧。」
許多金呵斥道:「馬隊長!」
「事分輕重!」
「我在私下裡可以照顧你家眷,在任務上可以幫襯你個人。」
「但在這種重犯公事上,哪有徇私的道理?」
馬奎也知道理虧,他低聲道:「今晚請主任去家裡吃飯,嘗嘗我夫人的手藝。」
「呵!」許多金板著臉諷刺:「你家飯菜是宮廷玉液啊?」
「你以為我真喜歡吃一頓飯?還不是維護同僚之間的關係!」
「我都是為了以後照顧同僚家小師出有名,免得做好事還讓人家說我收買人心!」
附近幾間辦公室里的特務聽見了不由點頭,主任確實夠意思了。
馬奎那是非常不知好歹的傢伙了。
他們都替許多金不值,但是沒法讓別管,因為也希望自己被照顧。
包括家屬。
馬奎沒招了,咬咬牙說道:「主任你看這樣行不行?」
「我給您備份材料,出事我全權負責,與您無關。」
「你這是何必呢?」許多金不想馬奎丟官,這小子扛不住的。
「拜託了,主任。」馬奎鞠個躬:「我肯定不會讓您和站長失望的。」
許多金仍然不點頭,今天這番做派就是不讓人懷疑他是紅黨。
至於出事以後,他有很多說辭,有很多證人。
馬奎負主要責任,陳先州和他是按規矩辦事也會被調查批評。
不過,他倆都能抗住。
當然了,要看接下來怎麼拿這事做文章了,他要把自己摘乾淨才行。
站長同意,他也同意,這事又不是個例,發生意外是屬下辦事不力。
但他依舊板著臉冷滯半晌聽著馬奎哀求,沉默許久才鬆口。
像是被同僚情面、任務大局勉強勸動,而非刻意演戲放水,讓周圍人都覺得是情理之中的妥協。
他拿起鋼筆,在稽察室核准欄簽下自己的名字,回到辦公室蓋上鮮紅的稽察室公章。
然後拍著馬奎的肩膀囑咐:「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好,多謝主任。」馬奎連連鞠躬。
許多金把他扶起來說道:「升職宴還是要辦的,在家裡準備兩桌。」
「我帶頭備點厚禮親自去。」
馬奎眼睛一亮,許多金拿厚禮,別的高層就不能給少了。
他答應了:「我過幾天就準備。」
「別介,就今晚吧。」許多金解釋:「你需要準備一番,明天才能把人帶走。」
「接下來忙起來就沒時間了,大家會以為你不屑辦,瞧不起人呢。」
許多金本打算讓他明天辦,一想會被認為故意調走馬奎就算了。
馬奎想想也是,同意以後回站長辦公室里順利完成手續。
陳先州再次囑咐:「多聽聽於科長的意見,畢竟他老成持重。」
為了馮燕可以用電台,馬奎只能忍著不給她用刑,兩個任務到手讓他很激動。
派人去家裡通知周根娣準備酒席,還提前預支了一個月工資。
他確信有許多金在,肯定能把花費收回來。
許多金提前回了趟四合院準備禮物,結果沒等出門沈婉君就來了。
還給他買了些日用品做掩護。
她說完王軍長同意以後問:「你那邊怎麼樣?」
「軍長交代了,有困難就必須放棄,你的安全最重要。」
許多金走到她身前,面對面能感受到對方呼吸問:「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沈婉君用些力在他肚子上打一拳:「是!」
「你可滿意了?」
「哎呦!」許多金有點疼了,捂著肚子嘲諷:「誰要娶了你可算有福享了。」
「不行!我休了你!」
沈婉君見他能這樣不正經就知道事成了,主動幫忙揉肚子交代接下來王將軍的安排。
已經給陳先州發請帖了。
軍調期間雙方非正式會談,不需要美國人在場,都可以一起參加聚會。
許多金一米八,只比沈婉君高半個頭,這女人有一米七。
他聞著對方的洗髮水味道,沒有絲毫波瀾的思考完,交代一番就趕人離開。
沈婉君瞪了他一眼,這人是真現實,屬於用完就拋棄。
她也不計較,開車就走。
巷子盡頭有一輛轎車開來停在她之前的位置,中統主任趙森身穿一身便服。
拎著菸酒來採訪。
許多金接了禮物笑臉相迎。
雙方都知道彼此目的,趙森開門見山:「希望主任能確定審問方向。」
「還有厚禮奉上。」
這可不是個人送的,而是代表整個中統。
許多金沒說自己不是主審,直接把禮物收下了,反正過兩天人就丟了。
還審個毛啊,白要白不要。
起碼這兩天他不審問也就夠意思了。
等趙森走後。
他也出門,禮物要轉幾手才能送來,不然有把柄他不敢收。
為了躲避會談,他開車直接去監獄看金碧輝。
陳先州下班時聽到許多金去了別處很無奈,人家辦差不能硬叫回來。
韓忠軍也是出任務沒在站里。
他只好領著劉守義和於成棟一起去茶樓會談。
許多金這時候也回來了,等他們走了才進院坐上馬奎的車。
開到茶樓附近,說買禮物讓馬奎等著。
馬奎自然同意,期盼他買貴的,坐在車上無聊四處觀望,一眼就看見茶樓門口站崗的特務。
劉守義還站在裡面。
他好奇往前開點終於看清,茶樓只有最里側那張桌子有人。
站長和於成棟坐在左藍和王將軍對面,雙方正在激烈交談著什麼。
會談麼,在這裡也正常,他沒多想,等看見王將軍遞過去一張紙以後站長變臉了。
居然有些慌張的揣進口袋,這讓他忍不住想知道是什麼。
茶樓里,王將軍的語氣帶著幾分舉重若輕的分量:「陳站長,軍調僵持日久,天津地面羈押人員繁雜,老的少的,都混在牢里。」
「如今坊間已有風聲,拿稚童無辜羈押說事,傳得多了,於黨國顏面,於軍調大局,都不是好事。」
陳先州面上不動聲色:「將軍明鑑,抓捕審訊皆是按戡亂條例行事,只是案情牽扯過廣,一時難以清理。」
王將軍不接他官腔,話鋒輕輕一轉,落點極隱晦:「按條例自然沒錯。但這私相授受,留下不少陳年把柄。」
「這些人,身在局中,一旦掀出來,可不只是一樁貪腐案那麼簡單。」
「牽連下去,從上到下,不少人都要被動。」
陳先州心頭猛地一沉,這話不點姓名、不拆底細,可字字都戳在他心坎上。
剛才那張紙上記錄的,一個是他派去香港洗錢的隱秘帳房。
一個委員長的人,全落在對方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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