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校長連下七道命令
深夜,南京岱山空難噩耗,由軍統留守機要處擬為特級密電。
分三重加密傳回重慶曾家岩官邸。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侍衛長俞濟,他捏著電報紙的手指都在不住地發顫。
反覆核對三遍機上人員名單,確認全數殞命,才強壓著心頭巨震,叩開委員長的書房o
校長正批閱軍調會談與東北剿紅卷宗,見俞濟深夜入內,已然察覺大事不妙。
待接過電報掃過兩行,手中狼毫筆陡然頓住,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大團黑斑。
他久久未發一言,脊背微微僵住。
連呼吸都放得輕緩,書房內落針可聞,只剩座鐘滴答作響,足足僵持了半盞茶的功夫。
俞濟垂首不敢言語,只聽校長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滯澀:「確證?————無一人生還?」
「回委員長,南京方面三次搜救回報,機身完全焚毀,遺體已辨明形貌,戴副局長————確已殉難。」
校長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極複雜的情緒。
有痛惜,有惶然,有忌憚消解後的鬆弛,更有不安。
他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步伐沉重,良久才站定在窗前,望著重慶沉沉夜色。
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悵然:「雨農追隨我近二十年,出生入死,履險如夷,軍統十四萬子弟兵,南北情報網、肅奸懲叛、敵後周旋,全靠他一人撐持。」
「他對黨國的忠心,無人能及。如今驟然殞命,等於斷我一臂。」
他轉過身,神色已恢復幾分冷峻,再無半分官樣文章,只剩最真實的權衡:「只是他手握軍統全權,滲透各處,尾大不掉之勢早已成型。我本暗自籌謀,如何慢慢制衡、拆分裁抑。」
「如今他驟然離世,固然除卻一樁心腹隱憂,可往後那些暗線秘事、再無一人能替我穩穩拿捏、兜底收拾。」
平復心緒不過片刻,校長立刻落座,連下七道手令,條理分:「第一,死訊絕密封鎖三日,對外只宣稱專機因雷雨失聯,仍在全力搜救,不許走漏半句殞命消息。」
「軍統局本部、各戰區站所、一律照常辦公,敢妄議時局、動搖軍心者,以通敵論處o
「第二,即刻電令鄭借民星夜趕回重慶,主持軍統局全盤事務,暫代局長之職。」
「毛以炎穩住機要、人事、財務三線,唐綜協管,三人互相制衡,不許任何一人獨攬大權。
「第三,三日後追贈戴春風陸軍中將軍銜,從優撫恤家屬,撥付專款治喪。」
「隨後舉行全國公祭,昭告其功在黨國,安撫軍統全體舊部,不許任何人藉機清算排擠。」
「第四,密令憲兵司令部、軍統留守處,雙管齊下清查空難真相。」
「暗地裡你親選可靠心腹,秘密排查人為破壞、內部謀害的痕跡。」
「重點核查戴春風生前結怨的馬漢三餘黨、軍統內部異己,以及華北新近查辦的貪腐要案關聯人員。」
「所有線索直接密呈我本人,不許經任何人中轉。」
說到此處,校長指尖重重叩在桌面,他的眼神驟然泛起冷芒:「第五,也是重中之重。戴春風一生經手黨國巨額經費,私產等隱匿資產遍布南
北。」
「絕不可落入私人手中,更不許軍統內部人員趁機瓜分、中飽私囊。」
「必須暗中秘密查辦。如放任不管,必生貪腐大亂。」
俞濟躬身請示:「委員長,那派何人前往查辦最為妥當?」
要麼膽大妄為欺上瞞下。
他沉思一會,低頭看見之前關於馬漢三電報上的名字有了人選:「就派許多金。此人新近無派系牽絆,且手握華北滬上肅貪全權,熟悉平津滬一帶贓物藏匿脈絡。」
「即刻發特級電,命他放下北平所有手頭事務,即刻啟程趕赴上海,所有帳目單線直接密呈我本人。」
他又補充兩道嚴令:「第六,滬上必須一律無條件配合,敢阻撓、他有權就地革職查辦。」
「第七,派人和他一起去,發現他或者其他人敢私下聯絡、伸手截留者,以貪墨叛國論處。」
當夜,重慶軍統本部徹底陷入死寂與慌亂。
毛以炎接到消息時,正在機要處值守,看完密電當場癱坐在椅上。
半晌失聲痛哭,他一生依附戴春風,如今靠山崩塌,既悲慟惶恐,又暗藏一絲奪權的竊喜。
強撐著精神封鎖局內消息,連夜聯絡浙江系親信,牢牢把控人事與機要大權。
他要表面對鄭借民畢恭畢敬,暗地裡早已開始布局架空。
鄭借民身在南京,接到急電又驚又喜,他素來與戴春風不和。
如今驟然撿得軍統大權,卻也深知自己只是過渡傀儡,星夜兼程趕回重慶。
軍政各部大佬,陳成、何贏欽等人得到消息,表面紛紛致電致哀,言辭懇切。
背地裡無不彈冠相慶,戴春風一死,各方勢力都鬆口氣,不會再被盯死。
都紛紛開始盤算分割軍統的資源與地盤。
天津站陳先州本在三月十八日清晨,接到重慶發來特級加密電報。
按規制由專職機要員解碼後,單獨呈送站長密室拆閱。
陳先州只掃一眼,渾身瞬間如墜冰窟,手中紫砂茶杯拿捏不住,「哐當」砸在青磚地面碎裂四濺。
他僵立案前,面色慘白如紙,眼底泛紅卻死死咬牙強忍。
良久定神,他當即下令:
關閉天津站所有非機要對外通訊,對外閉門謝客,嚴控消息外泄。
而後獨自一人進入後院密室,將戴春風歷年手令、親筆密函、專屬信物逐一整理。
悄然焚毀,不留半點痕跡。
火光映著他隱忍落淚的面容,隨後召集核心心腹議事,語氣冷厲:「眼下局本部人心浮動,誰敢私自提前站隊通風、私相授受。」
「按軍統叛逃條例就地正法,牽連眷屬從嚴論處。」
他心中先把馬漢三餘黨列為頭號嫌疑,反觀許多金,靠山本就是戴老闆,按理無動機作祟,暫且排除在外。
眼下最穩妥,便是固守天津地盤,靜觀重慶變局、局內權力洗牌。
同時他也加快了轉移資產的速度。
許多金是在早上接到密電,他揉了揉眉心:「真死了啊!」
說實話,他是不希望戴春風死的,可是身在軍統這種幾乎沒有好人的地方。
戴春風也是最不可信,隨時會翻臉無情的。
接下來他要靠別人了。
通過渠道給毛以炎和陳成何贏欽送去密信,以詢問到上海有什麼指示的由頭拉拉關係o
至於鄭借民,壓根就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
飛機都給他準備好了,他簡單安排一下北平的事就帶著人出發。
來到上海第一時間到軍統開會,查詢關於戴春風可能藏東西的地點。
把幾個親信叫來詢問。
甚至拿出委員長手令抓人用刑。
還在軍統站里製造小規模內訂排查,讓上海站自顧著互相抓人、盤查內鬼。
連帶著其他政府部門都有人被抓來,讓他們人心惶惶。
他這麼做是給自己手下爭取時間,一邊審問一邊派人去那些藏皮毛值錢物資的地方運走。
明面上的那些洋樓等地先派憲兵封鎖,需要等校長的人到了才能一起清查。
處理到了夜裡,他回酒店見到趙九便問:「累不累?」
趙九心裡一暖,靠在他身上露出小女兒姿態:「一切順利。」
「楊文泉和陳平一路放開關卡,港口美軍也沒為難。」
「都是挑貴重的封箱,還有很多東西,可能需要四五天才能全運走。」
「藏黃金美金,包括銀行等地有些都沒去呢,我怕手下人貪心。」
她見許多金都有黑眼圈了,扶著他坐在床上,一邊按摩一邊勸:「你睡會吧。」
「不行。」許多金枕著她白嫩修長的腿,躺了會便起身交代:「銀行明面上能查到的別動,你明早就去把能拿的拿出來,我給你安排人手。」
「今晚我親自跑一趟。」他下樓來到客廳。
果然有很多人送禮,茶几和沙發上已堆滿了各色禮盒。
有進口雪茄、路易十三的白蘭地、甚至有一尊小巧的純金壽星。
他隨手拿起一個沒有任何署名的精緻信封,抽出裡面的卡片,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列印的字:「靜安寺路100號,車庫,第三柱後。鑰匙在雪茄盒底。盼兄笑納,日後滬上,諸事便宜。」
另一張便簽更直接,是毛筆手書,字跡頗有功力:「風聞兄台清點故人遺澤,辛苦。弟偶得前朝贗品數件,置於匯中飯店301室。」
「兄乃方家,懇請代為鑑定真偽。無論真假,皆贈兄把玩。吳。」
「鑑定真偽?」許多金嗤笑,方家就是行家,這位市財政局裡的一位要員也想伸手。
所有人都知道戴春風貪,非常有錢,誰都不想放過這口肥肉。
他知道不能吃獨食,更不能都給校長,其他便簽不用看了,改頭換面帶著沈婉君的人出發。
第一個目的地就是一處隱蔽洋樓,這裡藏著古董字畫,他交給手下人辦理。
自己開車到下一處,這裡沒有人二十四小時看守,戴春風心腹只是經常回來檢查。
同時監守自盜。
這倆人已經被趙九的人解決了,他拿到鑰匙,開鎖進入地下室。
入眼就是幾個大箱子,都撬開一一查看,滿滿的美金,銀元和金條。
許多金嘆了口氣,空間裝不下了,只能把剩下的幾箱封好,放進車裡和手下匯合。
下半夜一直在這些隱蔽地點搜刮,確定不是炸彈都不開箱,有守衛就解決掉。
最多的也就四個看守,每天吃喝玩樂,喝多了,晚上睡得跟死豬似的。
三輛車趁著夜色把東西都放進離碼頭不遠的宅子裡。
準備把SH市裡的美金拿差不多了再一起運送。
錢老歪,趙九,還有沈婉君三方九個人互相監督看守。
就算他們知道有些箱子裡是貴重物品也不敢動心思。
許多金把空間裡的藏在另一處洋樓的密室里才回到酒店交代下工作就睡覺。
趙九不敢打擾他,偽裝一下去銀行把錢分批取出來。
特派員睡了一小天,SH市亂了一天,晚上陳平和校長的人再次一起找來。
領頭的和陳平在酒店裡和他聊天,話語中都有暗示。
許多金無奈,黨國的腐敗的確無可救藥了,他拿出審問出來的材料放在桌子上說道:「二位分開去接收吧,拿到東西要交差的。」
陳平心裡一喜,他也不是傻子,明白許多金肯定也會私藏。
也許運送的物資里就有戴春風的東西,如今這小子識相,那麼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校長的人同樣懂,總要上交一些,不能都因為貪婪讓三人都沒法交代。
至於監視許多金?監視個屁吧,他著急帶人拿錢呢,就指望這一波發財呢。
許多金為了再亂些,與二人合謀繼續下令查一批人,同時讓人互相舉報。
還給關係好的放權一起去接收。
等後半夜他再次帶人行動,專門找黃金之類的箱子,裝滿一車就往碼頭運輸。
他還給開了路條,現在沒人敢得罪他,如果有人找事,那麼這個人今晚就得進監獄。
當晚就有人替他出手滅口。
上海掌握實權的都心照不宣,憤憤不平的傻子只能當替罪羊。
還會被扣個私下貪污戴春風遺產的帽子,拿這些人的財產充數。
許多金把空間裝滿五次就沒太多值得親自出手的了,他藏起來的洋樓記在沈婉君派來的親戚名下。
宅子那處藏黃金的地契給趙九。
今天上午親自帶軍統的人去銀行接收對帳目。
下班時間,抽空把戴春風藏在滙豐和大陸銀行的金庫保險柜清空。
不為人知的外匯帳單就有二百八十萬美金。
這次整理戴春風遺產,名義上他是主要負責人,實際上還有很多手伸過來要。
陳成軍政部長,拿得很乾脆、很「官方」。
昨天直接要走戴春風四輛凱迪拉克高級轎車,暗地裡上海、南京好房子優先挑。
金條、外匯以軍政部接收充作軍費名義截留一部分。
合法洗白,誰敢攔就是違抗軍政部。
何贏欽陸軍總司令,直接划走戴春風生前的兩輛美式新車。
暗地裡上海法租界小洋房也被他名義下接收兩套,金條、古董以陸軍總部辦公費,犒賞等名義分走一批。
四大家族,暗中優先瓜分美金、英鎊、銀行保險箱,上海外灘、法租界優質房產劃入名下。
美國情報官,戴春風生前好友,也是他許多金上次結交的朋友之一。
必須拿一份,校長點頭給的,得罪不起人家。
許多金專門拿最值錢、最隱蔽、最容易帶走的。
但是,袁老八的靠山和跟他不對付的兩人居然也敢來分。
他沒管對方官夠大,直接把派來的人拿下給校長送去。
如果高層一個不抓會說不過去。
處理完這事他召集開會,沒想到會議剛開完就接到華北的電話。
他很客氣的打招呼:「您好調查員,請問需要幫助嗎?」
特派員沒寒暄,詢問的問題很尖銳:「許專員,三月十七日凌晨,你在北平何處?可有證人?馮燕逃脫前後,你與天津站有無非常規通訊?」
會議室里的人聽見調查員三個字,消息靈通的已經知道為了什麼事了,場面一時尷尬
o
所有人都看著許多金,包括正在和他分帳的陳平等人。
這是一次試探,試探許多金在戴春風死後的能量。
許多金沒有直接回答,沉默地點了一支煙。
吸了半支,直接呵斥道:「誰給你的底氣現在詢問老子?嗯?」
「瑪德!你是要我先回答你的問題,還是先完成委座交辦的任務?」
「或者說,你覺得戴局長和委座親自給我安排的工作,是在給紅黨製造機會?」
最後一句,已是誅心之問。
電話那頭的特派員臉色煞白,汗如雨下。
急忙解釋:「我是例行公事,必要的詢問,沒其他意思。」
許多金「啪」掛了電話,對陳平等人笑道:「一點誤會,讓諸位見笑了。我們繼續,剛才說到哪了?哦,那批棉紗的分配————」
會議室里的人全都正襟危坐,只要許多金提出來的,基本上沒人敢有意見了。
開完會,許多金在上海又用了整整十天,總算平靜了一些。
最後統計一下還剩下多少東西可以給校長交差。
有上百座倉庫由毛以炎,鄭借民等撿漏,下面的人跟著喝湯。
所以戴春風的遺產,最後只剩不足一半,折算成美金,四百萬多萬。
加上三百萬美金外匯。
他送出去的那些禮也是從這些東西里出,他拿出一袋一克拉鑽石補上明面上的數字。
這是他有委員長手令,不然能交上去一成就特麼不錯了。
他發了最後一份結算單電報給重慶,接下來就是參加宴會應酬。
由於這幾天趙九太忙都沒回來過,他並沒有碰趙九,今天安排她坐船和貴重物品一起回去。
讓沈婉君的人和兩個潛伏在上海的紅黨保護,沒有自己人跟著,他不放心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