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高天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張,像是在說什麼。
他到死都想不通。
為什麼一個開脈境的武者,能用出那樣一劍。
那一劍,已經不屬於開脈境的範疇了。
甚至不屬於聚氣境。
那是……
他說不出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那或許是他一輩子都達不到的境界。
擂台上安靜了。
血從燕高天的脖腔里湧出來,順著木板的縫隙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擂台下面的泥土上。
孫凡收劍入鞘。
他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三天三夜的蓄勢,一劍釋放,對身體的負擔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但他站著。
穩穩地站著。
台下爆發出震天的喧譁。
「死……死了?!」
「一劍!只一劍!」
「那個書生到底是什麼人?!」
董大海站在台下,看著孫凡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紅狼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杜明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慕雪兒捂住了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掉下來。
沈懷山站在遠處,看著擂台上的孫凡,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這個年輕人……」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沈昭遠站在他旁邊,臉色複雜。
他一直以為孫凡只是個學問好的書生,沒想到,他的武功比學問還好。
孫凡走下擂台。
他的腳步很穩,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董大海上前扶住他,他沒有拒絕。
「班長。」董大海的聲音有些啞。
「沒事。」孫凡說,「就是有點累。」
他轉過頭,看著擂台上燕高天的屍體。
「把他埋了吧。好歹是個武者。」
董大海點頭。
孫凡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城裡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抬頭看了看天。
他的眼中,有些不易察覺的血絲正在蔓延。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刺眼,照得他眼睛有些疼。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荊州城的事,終於了結了。
凶虎死了,花鐵干走了,血刀門的人還在逃,四大家族的人還在追。但那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他現在只想回去睡一覺。
睡一覺,醒來再說。
身後,慕雪兒追上來,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班長,你流了好多汗。」
孫凡用手搭在慕雪兒的肩上,這猝不及防的小動作,讓她有些臉紅。
可隨之而來的力道,卻讓她面色一變。
孫凡的手,很重。
她立刻明白了,假意幫他穿好衣服,實則悄悄將他攙住。
回到別院,孫凡把自己關進練功房。
他盤腿坐下,試著運起神照經。
內力從心口湧出來,溫熱而清澈,像一股泉水,慢慢流向四肢百骸。但這一次,那股溫熱的泉水裡,夾雜著一些別的東西。
黑色的。
像墨汁滴進清水裡,絲絲縷縷地擴散開來。
孫凡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什麼。
心魔。
那一劍,本不該是他這個境界能駕馭的。
奪命一劍,觀摩謝曉峰與燕十三的終極對決悟出的劍法,其中蘊含的殺意、破滅之意,遠遠超過了他目前的承受能力。
他強行用了。
用完之後,那些殺意和破滅之意沒有消散,而是順著劍意反噬回來,鑽進了他的心裡。
如果是一般的內功,這股心魔會越來越重,最後把人逼瘋。
但神照經不一樣。
丁典在筆記里寫過——神照經練的是命,命在心。心若不正,命就不正。心若有魔,命就會歪。
但反過來,心若正了,魔就會退。
孫凡沉下心來,引導神照經的內力在體內緩緩運轉。那股溫熱的氣流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經脈,每次經過心口的時候,都會帶走一絲黑色的東西。
很慢。
但確實在減少。
他在練功房裡坐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董大海推門進來的時候,孫凡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還是很白。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班長,任務面板更新了。」
孫凡睜開眼,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主線任務(陣營對抗):已完成。
擊殺凶虎燕高天,第三方勢力陣營獲勝。
獎勵:神照經(已獲得)、任務點500、秘境寶箱×1。
支線任務:幫助狄雲脫困(進行中)。
任務描述:狄雲被血刀老祖挾持,正往藏邊雪山方向逃亡。南四奇中的陸天抒、劉乘風、水岱三人正在追擊。請儘快趕往雪山,在血刀老祖殺害狄雲之前將其救出。
任務獎勵:???
孫凡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血刀老祖到哪了?」
董大海翻開手裡的冊子:「最新消息,三天前有人看見血刀老祖帶著兩個人過了川西,往藏邊方向去了。按腳程算,現在應該已經進了雪山範圍。」
「四大家族的人呢?」
「陸天抒、劉乘風、水岱三個人在後面追,差了兩天的路程。花鐵干——不知道去哪了,從荊州離開之後就沒有消息。」
孫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準備一下,明天出發。」
董大海愣了一下:「班長,你的傷——」
「不礙事。」孫凡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神照經在慢慢恢復。等到了雪山,應該能好得差不多。」
董大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孫凡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
樹上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風一吹,沙沙地響,有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池塘的水面上,打著旋。
他忽然想起丁典走之前說的那句話——「神照經練到第三層,需要機緣。」
或許,這次雪山之行,就是他的機緣。
第二天一早,孫凡帶著董大海、紅狼、杜明、慕雪兒四個人,騎快馬出了荊州城,一路向西。
五匹馬,五個人,輕裝簡行。
孫凡騎在馬上,臉色還是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神照經的內力在他體內緩緩運轉,每過一個時辰,他都能感覺到那股溫熱的氣流又壯大了一分。
只是眼中那抹血色,從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