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內。
孫嵐面色古怪。
她確實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人主動請到劇組裡。
也沒想到時隔多年能碰到熟人。
更更沒想到,那個劇組的導演,竟然是范帥……
這也是個老相識了啊。
只可惜對方估計不認識她……
她咧開嘴。
她當初之所以能從實習記者爬上來,能在那些有資源有背景的同事競爭下站穩這位置。
還多虧了這人。
當時的她可沒有如今一整組的資源調動,沒人手、沒資源,取材、蹲點、放風、寫稿全靠自己一個人硬扛。
一直湊合過日子。
直到遇到這個星二代。
當年的范帥純粹就是甩手掌柜,拍戲敷衍了事。
為了趕時間,能不顧精細趕進度,演員面無表情念台詞都能過,這麼做只是為了晚上去喝酒。
這離譜操作,順帶蹭范德華的名氣。
而這些荒唐亂象、擺爛耍大牌的種種行徑,全被當時做狗仔的她一一拍下。
可以說,范帥的負面名聲,有一半都是她一手炒出來的。
借著他的熱度,她稿子爆火、流量暴漲,名利雙收,賺得盆滿缽滿。
只是如今地位不同,她不屑於再繼續逮著一隻羊薅下去了。
前些日子聽說對方拍了部,她都懶得去湊熱鬧。
誰料兜兜轉轉,還是撞上了。
「有個爹真好。」孫嵐感慨。
這都能繼續拍下去。
放其他人這成績,早滾了。
也虧的這傢伙還有臉皮繼續混這行。
這周正愁素材不夠,正好拿范帥和這個劇組湊一波吧。
……
經過剛才的鬧劇。
片場眾人很快把注意收回,各就各位準備開工。
范帥盯著不遠處故作閒散、實則眼神四處打量的孫嵐,牙根都快咬碎了。
雖然他不知道當年那個總是神出鬼沒,不講武德總是逮著他拔黑料的那個記者是誰。
但總歸是出自T社。
心裡那叫一個惱火。
「都認真拍戲,別怯場!就當沒看見這人,咱們該怎麼拍怎麼拍。咱們行得正坐得端,還能怕一個狗仔不成?」
話是這麼說,底下劇組成員全都垮著臉,蔫蔫地點頭應下。
原本拍戲輕輕鬆鬆,自在隨性,這下硬生生多了個暗處盯著的「監工」,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在眼裡、記在鏡頭裡,誰心裡都膈應得慌,半點開心不起來。
范帥嘴上硬撐著場面話,心裡其實也直發虛。
他自認現在劇組規規矩矩拍戲,沒什麼能被抓把柄的地方,可被T社的人這麼盯著,渾身都不自在,總覺得渾身都是破綻。
他悄悄拉過助理小姜,壓低聲音吩咐:
「那個,小姜,今天劇組盒飯給我上點檔次,聽見沒?」
小姜當場一臉汗顏,小聲問道:「啊……范導,要、要多高檔次啊?咱們平時的盒飯,在圈內劇組裡已經算是中上水準了。」
范帥磨了磨牙,咬牙道:
「多高檔次……」范帥咬牙,「總之就是別丟分,反正就這一天。」
……
孫嵐一路跟著仙劍劇組轉移場地。
手裡架著超長焦大炮鏡頭,一刻不停地暗中拍攝記錄。
一行人來到河邊取景地,器材都還沒完全就位,場地也沒來得及細緻勘測布置,范帥就急匆匆催著開拍,半點不考究流程。
完全不在意演員和工作人員的狀態,也不做走位調度、情緒調整,只顧著趕進度往下硬拍。
演員們眼底滿是疲憊,神情倦怠,看得出來被高強度連軸轉壓榨得厲害。
孫嵐透過鏡頭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輕輕搖頭。
「果然一點沒變,還是這麼業餘,半點專業導演的素養都沒有。」
一遍又一遍倉促開拍、草草過場,片場亂糟糟一片,調度混亂毫無章法。
估計還是老樣子。
開頭裝模作樣認真拍幾天,拍到後面就徹底擺爛,敷衍了事湊素材,最後勉強剪個成品交差。
孫嵐搖了搖頭。
可就在她默默拍下亂象,準備繼續記錄時……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她忍不住從鏡頭後抬起頭。
「大家先都停一下,我們改改劇本細節,理順節奏再拍。」
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穿著休閒裝的白塵緩步走出,直接抬手叫停了正在進行的拍攝。
這本該是越俎代庖的逾矩行為。
可詭異的是,在場所有劇組人員,包括已經入戲的幾位主演,全都立刻停下動作,安安靜靜等著安排,沒有一人面露不悅。
更讓孫嵐皺眉的是,身為正牌導演的范帥,非但沒有半點不滿、沒有出聲反駁,反倒安安靜靜站在一旁,順著白塵的意思等候安排。
仿佛早已習以為常。
孫嵐猛地從長焦鏡頭後抬起頭,滿眼錯愕地望著場內。
「這……」
這白塵不是只是個編劇嗎,為什麼全劇組都聽他的話,甚至連導演也聽安排!?
這又不是歐美那的劇組,編劇在國內的地位和路邊的野狗一樣沒話語權啊。
這白塵……
孫嵐眼底划過訝異。
她有些看不透了。
三年前的性格與三年後的性格就像被人奪舍了一樣大變就算了。
這她還能用遭逢大變來解釋。
但這一幕……
就太難解釋了。
更讓她覺得難以解釋的是。
她遠遠站著,看著白塵拿著劇本,跟眾人講解走位、情緒、台詞細節。
劇組上上下下,演員、場務、燈光、攝影全都認真傾聽,時不時點頭附和。
等重新開拍的那一刻,整個劇組像是脫胎換骨。
先前調度混亂、走位隨意、節奏拖沓的亂象一掃而空,一切變得井然有序,條理分明。
仿佛無形之中,有另一套更專業、更成熟的拍劇本在把控全場。
隨後片場裡只接連響起乾脆利落的「咔——」聲。
普通鏡頭一遍過,流暢得不可思議。
只有幾場關鍵重頭戲,才會反覆重拍。
就連在孫嵐這個外人眼裡,已經演得十分到位、鏡頭感十足的戲份。
只要白塵微微搖頭、沒有點頭認可,所有人就毫無怨言,立刻重來。
一條、兩條、十條、幾十條……
盛夏正午的烈日火辣辣烤著大地,演員身著厚重古裝,一遍遍暴曬在陽光下反覆磨合。
可全程沒人抱怨,沒人擺爛懈怠,每個人都恪守本分,默默配合,只等到拍出最完美的效果才肯罷休。
等孫嵐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劇組只休整了短短一刻鐘不到,就迅速收拾器材、清點道具,井然有序趕往下一個取景地。
「什麼意思,這,這就完了?」
她愣愣的望著劇組,嘴巴張大。
這還是她知道的那個范帥?
為什麼突然會有這麼大的改變?
那個白塵又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只是個歌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