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晨,空氣澄澈如洗。
距離聖壇教會規定的日期、飛升戰爭正式開啟之日,還有六天。
雨水滌淨了天空,烏雲散盡。
窗外樹葉低垂,每片都掛著將滴未滴的水珠,在晨光下晶瑩發亮。
「嘎啊——嘎嘎——」
烏鴉沙啞的啼叫,從敞開的窗戶外傳來,執拗地鑽入房間。
「嗯……」
洋館三樓的房間,南北川從自己的睡眠中被拖出。
他眼皮沉重地撐開,撐著發酸的身體,緩慢坐起。
「現在幾點了……」
他望向了窗外,晴朗的天空下,山巒的輪廓寂靜延伸。
下一秒,他徹底清醒。
身體一顫,幾乎是彈了起來。
「我直接睡到白天了?!」
兩秒內,困意被迅速濾去,思緒切換至高速。
南北川迅速展開靈視,目光如無形的波紋掃過房間每個角落。
房屋內床鋪、桌椅、早已熄滅的白色蠟燭、地板上暗紅色的幾何儀式殘跡、昨夜吃剩的橘子皮……
一切如常,沒有異物。
視線轉向緊閉的房門。
「……似乎都沒問題。」
稍稍平復心跳,他重新坐回床邊,一邊揉著自己的額角,一邊整理混亂的思緒。
昨晚自己完成了儀式後,本來是想著小憩片刻……
沒想到竟然睡死了過去。
還真是失策。
早知如此,至少該布置一個入夢儀式,在設定好的清醒夢中,對時間的掌控會精確得多。
「唉。」他嘆了口氣。
南北川想起今天的安排,要去稻城市的義塾館高中辦理轉學報到。
那所學校,據資料顯示,坐落於一條地脈之上,魔力濃度極高。
用通俗的話說……
是絕佳的「風水寶地」。
不僅能用那些學生作為掩護,更能支撐工坊運作、布設大型結界。
南北川轉學至此,既是導師課題的要求,也是基於此地利的考量。
想到這裡,他忽然頓住。
「等等,雞!」
昨天買的那隻雞還沒處理!
他急忙起身,走到了房間角落,拎起那個黑色塑膠袋。
解開看了看,雞肉色澤正常,沒有異味,觸感也未變得滑膩。
「還沒壞……
先冷藏,晚上回來再處理吧。」
他拎著袋子拉開房門,快速步入三樓的走廊。
而就在他走向樓梯口,準備拐彎下樓時,雙腿驟然一軟,一陣冰涼的虛浮感順著脊背爬升。
「呃!」
他毫無形象地跌坐在地,手腳發麻,使不上力。
晨光透過走廊窗戶,恰好落在他異常蒼白的皮膚上。
這副模樣,就和那種被掀開棺材蓋的吸血鬼一樣,憔悴不堪。
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我昨天失血過多了?
還是說,那個儀式抽取的東西,其實不止是血?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走廊地板上靜坐了半分鐘。
他積蓄了些許力氣,才勉強扶著牆重新站直,又靜靜立了三十秒。
他按壓自己的太陽穴,感受著逐漸恢復的知覺,鬆了口氣。
「原來是低血壓……還好。」
恢復了行動能力後,南北川緩步下樓,步入了一樓大廳。
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是十六夜燈。
但與昨夜那身黃色的雨衣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換上了一套整潔的黑白經典款女僕裝。
腰間繫著白色圍裙,一襲深藍色的長髮在腦後束成利落的馬尾。
她正踮著腳,用雞毛撣子仔細清掃壁爐上方的浮灰。
南北川見此,眨了眨眼,一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這身衣服是?」
十六夜燈聞聲轉頭,看見他,立刻放下撣子。
她雙手在身前交疊,微微躬身,行了一個雖不十分標準卻足夠認真的女僕禮。
「早安,南北川先生!」
「……早安,十六夜小姐。」
南北川點點頭,晃了晃手中的塑膠袋:「能幫個忙嗎?
把這隻雞先放到廚房冰箱裡。」
「雞?交給我吧!」
十六夜燈眼眸微亮,小跑過來,雙手接過袋子。
「需要我現在處理好嗎?」
南北川搖了搖頭,「不必,冷藏就行。我晚點自己處理。」
「明白。」
她應道,提著袋子輕快地轉向廚房,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對了,南北川先生,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在餐廳。如果您不介意的話,還請用一些再出門吧。」
「早餐?」南北川有些意外。
「是的,我用廚房裡現成的材料隨便做了一點,希望……
能合您口味。」
十六夜燈說完,便進了廚房。
南北川走向餐廳。
橡木長桌上已擺好兩份餐具。
中間是被煎好的培根和太陽蛋,一小籃烤得微焦的吐司,一碗新鮮的水果沙拉。
玻璃壺裡裝著滿滿的牛奶。
雖然不豐盛,卻足夠用心。
「這都是你做的?」
「是的!」十六夜燈從廚房回來,快速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等待評價的期許:
「因為您住進來了,廚房裡的材料還算齊全,就試著做了。不知味道怎麼樣……
您要嘗嘗看嗎?」
呃,其實我早上更想來一碗麵,或者燒麥小米粥什麼的……
南北川的心裡,下意識飄過這個念頭。
他不太習慣西式早餐。
但對方已經做到這個份上,現在的他,也沒法拒絕就是了。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在餐桌左側坐下,十六夜燈在對側落座。用餐時,餐廳角落的電視開著,正在播放晨間新聞。
可奇怪的是,頭條並非是昨日鬧得沸沸揚揚的毒氣事件,而是發生在稻城市的另一起事故。
「昨夜傍晚,稻城市舊區邊緣的太陽城購物中心,因地下煤氣管道嚴重泄漏,遇不明火源發生爆燃。
火勢十分迅猛,建築的主體結構嚴重受損,幾近全毀。
消防部門已控制火情。
據悉,事故未造成人員傷亡,具體原因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煤氣泄漏?」
十六夜燈夾培根的動作頓了頓,望著電視屏幕,喃喃道:
「那個商場,以前很熱鬧的……
話說,怎麼覺得,煤氣泄漏有點奇怪呢……」
十六夜燈小聲說了一句,便低頭繼續吃著她的煎蛋。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耳熟能詳的鈴聲,從南北川的白色袖口中傳出。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從袖內取出手機,掀蓋,看向來電顯示。
眼神靜了下來。
「抱歉,我接個電話。」
他對十六夜燈點頭致意。
「啊,好的。」
在十六夜燈的目送之下,南北川起身離開餐廳,穿過大廳,來到洋館大門外的門庭。
他倚在石柱旁,按下接聽鍵。
「北川。」
熟悉的師兄聲音,從電話聽筒中傳來,對方先是買了一個關子:
「現在,我這裡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你想先聽哪一個?」
「壞的。」南北川不假思索。
「先聽壞消息嗎?」
師兄頓了頓,緩緩開口:
「就在昨天的午夜,紅方陣營的具像者職階,少了一個位置……
紅King職階,被篡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