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赴江南
又過幾日。
西嶽華山,有所不為軒。
秋風掃過庭院,將幾片金黃的落葉卷上半空。
內院書房中,岳不群一襲蜀錦青衫,正端坐於紫檀木書案前,手中執著一桿狼毫,在一張宣紙上不疾不徐地勾勒著。
「嗡」
突然,他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深處掠過一抹紫芒。
【叮!】
【檢測到原軌跡主角令狐沖,已於西湖梅莊湖底黑牢中,成功吸乾黑白子內力,打破生死絕境!】
【目標正憑藉小成《獨孤九劍》與殘缺《吸星大法》,衝出地牢!】
聽著腦海中清冷的機械音,岳不群緩緩將手中的狼毫擱在筆洗之上。
「沖兒這把劍,終究還是在泥沼里飲了血,開了鋒。」
岳不群喃喃自語。
他傳授令狐沖劍理,又將他發配下山歷練,為的就是讓他在生死搏殺中重塑道心。
如今,這小子性格被改變,又已學了那《吸星大法》,體內的異種真氣就像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暗雷。
若是任由他在江南亂闖,遇上任我行那等梟雄,這把好不容易打磨出劍鞘的利劍,極有可能會中途折斷。
「師兄,在想什麼呢?」
一陣幽香飄入書房,寧中則端著一盅熱茶款款走來。
她一襲月白羅裙,在「碧海駐顏丹」的滋養下,肌膚賽雪,容顏嬌艷。
岳不群轉過身,順勢接過茶盞。
「師妹。」
「這華山的秋景雖好,但看久了未免有些冷清。聽聞江南杭州的西湖畔,有一處梅莊,那裡的紅梅開得極好。」
「不知夫人,可有雅興陪為夫下山去走一遭?」
寧中則聰慧絕頂,心念一轉便明白了丈夫的用意。
「師兄是放心不下沖兒吧?」
她輕笑一聲,美眸中水波流轉。
「既然師兄有此雅興,中則自當奉陪。」
「好。」
岳不群大袖一揮,將桌上的宣紙捲起。
那宣紙之上,赫然用狂草寫著兩個殺氣騰騰的大字————【破局】!
「備馬。你我夫妻二人,去江南賞梅。」
與此同時。
江南杭州,西湖之畔。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著深秋的殘陽,將湖水染得一片血紅。
「哈哈哈哈哈哈。」
一聲霸道的狂笑,在西湖畔的孤山腳下轟然炸響。
笑聲中夾雜著極其恐怖的內家罡氣,震得周遭的樹葉簌簌落下,連湖水都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一名身材高大,鬚髮花白的老者,正張開雙臂,仰面朝天,呼吸著這自由的空氣。
他身上雖然穿著一件並不合體的粗布衣衫,但那股睥睨天下的囂張氣焰,卻猶如一頭掙脫了牢籠的凶獸,令人膽寒。
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
在他的身後,站著一襲青衫,滿臉狂喜的向問天。
以及一位頭戴斗笠,身姿曼妙的年輕女子————任盈盈。
「向兄弟,盈盈,老夫終於重見天日了!」
「東方不敗那個篡位小人,把老夫困在那暗無天日的湖底黑牢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啊!」
「老夫重掌神教之日,就是一統江湖之時,這天下的黑白兩道,都要在老夫的腳下戰慄。」
向問天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神色激動。
「教主神威蓋世,屬下願誓死追隨教主,殺上黑木崖,奪回大位!」
任我行傲然點頭,隨即目光一凜,沉聲問道。
「向兄弟,老夫被困的這些年,這江湖上可有什麼特別的大事發生?」
「那少林方證、武當沖虛兩個老禿驢和牛鼻子,是不是還像以前那般冥頑不靈?」
向問天聞言,神色微微一肅。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官道涼亭里那驚天動地的一劍,以及這段時間江湖上沸沸揚揚的傳聞。
「稟教主。」
「少林武當倒還安分。但這大半年來,這江湖上風頭最盛的,卻並非他們。
「哦?」
任我行眉頭一挑,「那是誰?」
「西嶽華山,岳不群!」
向問天咽了口唾沫。
「此人在衡陽城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上,連劍都未拔,僅憑一隻手,便將嵩山派七大太保猶如死狗般鎮壓。」
「更傳聞他在華山布下了通天大陣,劍宗餘孽上門挑釁,被他揮手間飛花摘葉,震斷百鍊精鋼!」
「如今的華山派,威勢已然壓過了嵩山,隱隱有五嶽之首的勢頭。」
「岳不群?」
任我行聽罷,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哈哈哈哈,我還當是誰,原來是那個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
「那廝的《紫霞神功》練一輩子也就是個二流貨色,裝神弄鬼罷了。定是嵩山派那些廢物太沒用,才讓他撿了便宜。」
「他若敢擋老夫的路————」
「老夫便用這《吸星大法》,直接吸乾他那一身酸腐的紫氣,把他吸成一具人干!」
與此同時。
西湖底,梅莊黑牢。
——
「砰!」
一聲巨響,厚重的精鋼鐵門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劈開。
昏暗潮濕的甬道中,走出一個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身影。
令狐沖。
他穿著那件原本屬於任我行的破爛囚服,長發披散,右手握著一柄從黑白子身上奪來的長劍。
在他的身後,那間最深處的牢房裡。
黑白子猶如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上,雙眼翻白,面如死灰。
他苦修了幾十年的真氣,此刻點滴不剩,全都被令狐沖用《吸星大法》吸得乾乾淨淨0
「向問天,任我行————」
令狐沖咬著牙,感受著體內那幾股截然不同的異種真氣,五臟六腑仿佛被無數把刀子在絞割。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江湖道義。」
「拿我當替死鬼,將我鎖在這暗無天日的湖底等死。若不是我命大,拼死吸乾了這送飯的黑白子,今日我便要化作一堆白骨。」
令狐沖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大步向著地牢上方走去。
「師父說得對。」
「這江湖,是吃人的磨盤。我若不殺人,人便要殺我。」
梅莊,大廳。
大廳內的氣氛,此刻壓抑到了極點。
黃鐘公、禿筆翁、丹青生三人,面無血色地跪在青石板上。
在他們的面前,站著四道氣息森冷的身影。
日月神教黑木崖高層,東方不敗的四大嫡系長老!
鮑大楚、秦偉邦、王誠、桑三娘!
鮑大楚一襲黑袍,手中高高舉著一面漆黑如墨、雕刻著火焰紋路的令牌。
黑木崖最高聖————黑木令牌!
——
「屬下參見教主,教主文成武德,澤被蒼生。」
黃鐘公三人見令如見人,嚇得渾身哆嗦,連忙將頭磕在地上。
鮑大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三位江南名宿,厲聲喝問。
「黃鐘公,我且問你,任我行那要犯,是否還在牢中?!」
東方教主在黑木崖察覺梅莊的聯絡有異,特派他們四人持令牌星夜兼程趕來查驗。
黃鐘公額頭上冷汗如瀑,結結巴巴地答道。
「尚————尚在。」
「好!」
鮑大楚冷哼一聲。
「打開地牢,我等要親眼查驗,若有半點差池,你們江南四友提頭來見。」
黃鐘公無奈,只能顫抖著站起身,帶著四名魔教長老,點起火把,向著地牢深處走去。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甬道,來到了那間最深處的精鋼牢房前。
黃鐘公拿出鑰匙,雙手哆嗦著打開了牢門。
「任我行,教主有令————」
鮑大楚大步跨入牢房,傲慢的話語剛說到一半,聲音便戛然而止。
火把的火光照亮了牢房。
只見在那張冰冷的鐵床上,鎖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半廢之人。
哪裡是什麼任我行?
分明是面如死灰的二莊主,黑白子!
「這————這是怎麼回事?」
鮑大楚驚怒交加,一把揪住黑白子的衣領,將其提了起來。
「任我行呢,他去哪了?!」
黑白子此刻已經虛弱到了極點,氣若遊絲,顫聲答道。
「被————被令狐沖救走了。他————他會吸星大法,把我內力吸光了————」
「轟!」
此言一出,四位魔教長老猶如五雷轟頂。
任我行逃了。
那個足以讓整個黑木崖翻天覆地的絕世殺神,竟然在這江南四友的眼皮子底下逃了。
「一群廢物,飯桶!」
鮑大楚雙目赤紅,殺意爆發。
他認定是江南四友收了好處,私放了重犯。
「東方教主待你們不薄,你們竟敢私放任我行,今日,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死來。」
鮑大楚的右手掌心帶著毒腥氣,狠狠地一掌拍在了黃鐘公的左肩之上。
魔教毒功,藍砂手!
「啊!」
黃鐘公慘叫一聲,左肩的衣衫瞬間腐蝕,皮肉登時發黑腫脹,劇毒順著經脈瘋狂蔓延。
鮑大楚一擊得手,毫不留情,身形一轉。
反手又是兩記重手,分別擊中了一旁的禿筆翁和丹青生。
兩人甚至來不及拔出兵刃,便狂噴鮮血,重傷倒地,痛苦翻滾起來。
「今日,全部處死,以做效尤。」
鮑大楚一步步走向倒在血泊中的黃鐘公,舉起手掌,準備痛下殺手。
就在這黃鐘公閉目等死之際。
「哈哈哈哈哈。」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穿雲裂石的長笑。
這笑聲中夾雜著極其恐怖的真氣,猶如驚雷般在梅莊大廳上空炸響,震得屋頂的青瓦簌簌發抖,無數灰塵飄落而下。
聽到這熟悉得讓人靈魂戰慄的笑聲,鮑大楚高舉的手掌瞬間僵在半空。
四位魔教長老臉色慘白如紙,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砰!」
大廳那厚重的牆壁,被人隨手一推。
磚石崩裂,土石飛濺。
一個身材高大的老者,大踏步地從破洞中走了進來。
在他的身後,跟著同樣滿臉獰笑的向問天。
任我行!
他與向問天一直隱匿在暗處,跟蹤這四名長老,此刻終於現身。
「任————任我行?!」
秦偉邦壯著膽子。
「你,你已被廢去武功,怎————怎會出來?」
任我行負手而立,睥睨著這四名曾經在自己腳下搖尾乞憐,後來又投靠東方不敗的叛徒。
「廢去武功?」
「東方不敗那小娃娃,也配廢我武功?」
「撲通!」
面對這等猶如實質般的恐怖威壓,武功最高的鮑大楚卻最先撐不住。
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任我行的腳下。
「屬下————屬下鮑大楚,願重新歸順任教主。屬下對教主忠心耿耿,皆是受了那東方不敗的脅迫啊!」
見鮑大楚倒戈,秦偉邦、王誠、桑三娘三人也是嚇得魂飛魄散,跟著「撲通」跪倒在地,瑟瑟發抖,連連叩首求饒。
「歸順?好啊。」
任我行冷笑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四枚腥臭撲鼻的赤紅色藥丸。
「服下此丹。這是老夫特製的「三屍腦神丹」!」
「每年端午,老夫自會賜下解藥。不服者————即刻死。」
四名長老看著那毒藥,面如死灰。
但在任我行那擇人而噬的目光下,只能顫抖著雙手接過藥丸,閉著眼睛吞入腹中。
看著這一幕,重傷倒地的黃鐘公,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自己中了藍砂手的劇毒,就算活下來,也不過是重新淪為魔教的走狗,受那生不如死的三屍腦神丹控制。
「罷了,罷了黃鐘公掙扎著坐起身,從懷中掏出一本古譜,看了一眼剛剛從地牢中殺出來,站在門口的令狐沖。
「令狐少俠。」
黃鐘公將手中的曲譜遞了過去,長嘆一聲。
「此乃《廣陵散》琴譜,原是你的東西。老朽今日,便物歸原主了。」
「我等四兄弟,本想在這梅莊之中,琴棋書畫,了此殘生。奈何————奈何身不由己,終究逃不過這江湖的傾軋。」
說罷。
黃鐘公慘然一笑,猛地拔出腰間長劍,沒有絲毫猶豫。
「嗤!」
劍刃抹過自己的咽喉。
鮮血如噴泉般濺射而出,染紅了那本《廣陵散》的曲譜。
一代音律大家,就此自刎於大廳之中。
禿筆翁和丹青生看著大哥慘死,心中被恐懼徹底填滿,哪裡還有半點骨氣,連滾帶爬地爬到任我行腳下,吞下了那三屍腦神丹,歸降了這位魔教前任教主。
大廳內,血腥氣瀰漫。
向問天走到令狐沖面前,深深地作了一個大揖,一揖到底。
「風兄弟,不,令狐兄弟。」
「向某對不住你。我結識你,本就是為了利用你的絕世劍法,用你換出任教主。你在地牢這數月,委屈你了。」
向問天倒也算個磊落的漢子,沒有絲毫遮掩,坦白了騙局。
令狐沖握著長劍的手背青筋暴起,雖然心中怒火中燒,但終究是咬著牙,沒有出劍。
任我行大步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令狐沖,眼中滿是欣賞。
「小子,那日你我比劍,老夫以獅子吼震暈四友與你。」
「你身上的鋼珠里,藏了鋼絲鋸。老夫便是藉此鋸斷鐐銬,再與你互換衣衫,把你鎖在牢中脫身的。」
任我行拍了拍令狐沖的肩膀,哈哈大笑。
「不過,因禍得福。你劍法天下無雙,更是練成了老夫刻在鐵床上的《吸星大法》。
「」
「你這等奇才,留在華山派那偽君子門下,簡直是暴殄天物。」
「今日,老夫便封你為我日月神教副教主。」
「你與老夫共掌神教,殺上黑木崖,滅了東方不敗,這天下的榮華富貴、絕世武功,任你索取!」
這等一步登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誘惑,若是換做旁人,只怕早就跪地叩恩了。
但。
令狐沖雙手抱拳,搖頭道。
「任教主厚愛,晚輩不敢領。」
「我是華山派弟子,生是華山的人,死是華山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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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絕不背叛師門,更不會加入魔教,參與這江湖的廝殺與爭霸奪權。」
此言一出,大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任我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那張老臉變得陰沉無比,一股恐怖殺機將令狐沖鎖定。
「小子,你可知拒絕老夫的下場?」
令狐沖毫不退讓,迎著任我行的目光,錚錚鐵骨。
「寧死不辱!」
「好,好一個寧死不辱!」
任我行怒極反笑,他雖然愛惜令狐沖的才華,但梟雄本色,又豈能容忍一個潛在的敵人成長起來?
他冷冷地盯著令狐沖,語氣森寒。
「今日你不隨我,日後江湖再見,便是死敵。」
「至於你那師父岳不群————」
「不過是個沽名釣譽的偽善小人。老夫遲早有一天,要殺上華山,親手取他性命,吸乾他的內力!」
「住口!」
聽到任我行侮辱恩師,令狐衝心中的怒火再也無法壓制。
師父雖然對他嚴厲,但卻是真正將他從泥潭中拉出來,重塑他道心的人。
辱他可以,辱他師父,決不答應。
「嗆啷!」
令狐沖長劍出鞘,小成之境的《獨孤九劍》瞬間爆發,一劍直刺任我行咽喉。
「不自量力。」
任我行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右手猛地拍出。
「砰!」
令狐沖體內的異種真氣本就紊亂,加上內力遠不如任我行深厚。
這一掌,直接將他的劍勢震潰。
「噗!」
令狐沖狂噴出一口鮮血,身體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牆壁上。
「既然你執迷不悟,老夫今日就先送你上路。」
任我行殺機畢露,大步踏前,右掌高舉,便要一掌拍碎令狐沖的天靈蓋。
「轟隆隆—
」
大廳之外,原本波瀾不驚的西湖湖面,突然發生了異變。
整個西湖的水,竟然劇烈翻滾沸騰起來。
大團大團的白色水汽蒸騰而上,卻在半空中,被一股浩瀚無垠的力量,瞬間染成了一片紫霞。
紫氣東來三十里,籠罩西湖!
梅莊內所有人,包括任我行在內,皆是駭然轉頭,望向窗外。
只見在那漫天翻滾的紫色雲海之中。
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正猶如凌波微步般,踏著沸騰的西湖湖水,緩步走來。
男子一襲蜀錦青衫,頭戴紫玉冠,手中輕搖著一把唐寅摺扇,端的是猶如九天謫仙降世。
女子月白長裙,容顏絕美,手持青鋼長劍,透著一股不讓鬚眉的凜然仙氣。
兩人所過之處,湖水分流,水波不興。
一道溫潤平淡的聲音,穿透了漫天水霧,在梅莊大廳內幽幽響起。
「任教主————」
「西湖底下的牢飯還沒吃夠,就急著出來,狺狺狂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