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敗任我行
漫天的紫色雲海,在西湖的湖面上翻滾沸騰。
一襲蜀錦青衫的岳不群,與一襲月白羅裙的寧中則,猶如一對從九天仙界降臨的璧人,踏著水波,從容步入了梅莊大廳。
大廳內,一片死寂。
任我行雙目如淵,寒似餓狼,一瞬盯住那步入廳中的青衫道人。
十二年的暗無天日,讓他對中原武林的記憶還停留在過去。
在他的印象里,華山派的岳不群,不過是個武功平平,靠著「君子劍」虛名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偽君子罷了。
可眼前這個人————
任我行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岳不群,一襲蜀錦青衫不染纖塵。
頭戴紫玉冠,手中輕搖唐寅摺扇。
他明明就站在那裡,周身卻仿佛與這天地氣機融為了一體,深淵如海,探不到半點底細。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隨之而來的絕色少婦。
「岳不群————」
任我行強裝鎮定,緩緩挺直了身軀。
「十二年不見,你這偽君子的排場倒是越來越大了。」
「怎麼,不在你那窮酸的西嶽華山待著,跑到這江南水鄉來多管老夫的閒事?」
面對任我行那咄咄逼人的狂傲。
岳不群只是淡淡地掃了任我行一眼,微微搖頭,薄唇微啟。
「井底之蛙,困獸之吠。」
「任教主在西湖這暗無天日的泥潭裡泡了十二年,腦子裡進的水,似乎還沒倒乾淨。」
「你那點可笑的張狂,在貧道眼裡,不過是跳樑小丑最後的癲狂罷了。」
「你找死!」
任我行本就是個無法無天的絕代狂人,何曾受過這等輕視與辱罵?
「老夫今日就先斃了你這偽君子,拿你的心肝下酒。」
「轟!」
任我行足下青石轟然炸裂,碎石紛飛。
身形化作一道黑虹,挾崩金裂石之勢,直撲岳不群。
這一撲全無花哨,儘是數十年生死里磨出的凜冽殺意。
雙掌齊推,掌風呼嘯,廳中空氣被激得爆響刺耳。
「師兄小心!」寧中則柳眉微蹙,握緊了手中長劍。
但岳不群卻只是輕輕一抬手,止住了妻子的動作。
「無妨。」
面對那猶如泰山壓頂般轟擊而來的恐怖掌力,岳不群不退不閃,甚至連摺扇都沒有收起。
他只是將負在身後的左手,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拂。
「嗡」
一股浩瀚無垠的紫霞真氣,從岳不群的袖口轟然噴薄而出。
「砰!」
大廳內瞬間掀起了一陣十二級的恐怖颶風,周圍殘存的桌椅屏風,在這股氣浪的席捲下,猶如枯葉般被絞得粉碎。
「什麼?!」
雙掌相交的瞬間,任我行那雙狂傲的眸子猛地瞪大,眼底閃過一絲駭然。
他只覺得自己的雙掌,仿佛狠狠地撞在了一堵城牆之上。
那股反震之力,猶如決堤的長江大河,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倒灌入奇經八脈。
「呃「6
任我行悶哼一聲,身軀猶如斷了線的風箏,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硬生生地被震得倒飛出三丈開外。
「吧嗒,吧嗒。」
他雙腳落地,在青石板上型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直到後背撞在大廳的石柱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體內氣血翻騰,險些一口鮮血噴出。
大廳內,鴉雀無聲。
向問天和任盈盈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那可是任我行啊!
日月神教前任教主,天下無敵的殺神!
竟然被岳不群隨手一揮,就給震飛了?!
而此時。
主位前,岳不群緩緩收回左手,眉頭卻微微一皺。
「力道狂暴有餘,卻全無與天地氣機交匯的底蘊。」
「比起黃藥師的輕靈莫測,洪七公的天下至剛————差得太遠了。」
岳不群在心中暗自評估,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失望。
本以為這位名震江湖的魔教教主能給自己帶來一絲驚喜。卻不想,這等修為,甚至連射鵰世界那幾位五絕的門檻,都還有著半步之遙。
「不過爾爾。好生失望。」岳不群淡淡開口。
然而,對面的任我行被震退後,非但沒有感到恐懼,老臉上反而露出大喜之色。
「哈哈哈哈。」
「好渾厚的內力,好精純的道家真氣!」
任我行盯著岳不群大笑。
他在湖底黑牢十二年,內力早已乾涸大半。原本還愁出獄後去哪裡吸取真氣恢復巔峰,沒想到天上竟然掉下個完美的「內力鼎爐」。
「岳不群,你這身內力,老夫笑納了。看老夫的《吸星大法》。」
任我行不顧體內氣血翻騰,猶如餓虎撲食般衝來。
「不好,是吸星大法,師兄快退。」
寧中則臉色驟變。她雖是超一流高手,但這《吸星大法》凶名太盛,那是能將人吸成人干、萬劫不復的魔教邪功。
可是,岳不群臉上的嘲弄越發濃郁。
他主動探出右手手腕,遞到任我行的雙爪前。
「啪!」
任我行的十指猶如鐵箍,扣住了岳不群的脈門。
「哈哈哈哈,你這蠢貨,竟敢硬接老夫的吸星大法。給老夫吸。」
任我行大喜,丹田內殘缺的北冥真氣轟然逆轉。
吞噬之力順著十指瘋狂鑽入岳不群經脈,企圖將那浩瀚的紫霞真氣據為己有。
然而。
一息。
兩息。
三息過去。
任我行臉上的狂笑瞬間僵硬,化作驚恐之色。
他那曾吸乾無數武林高手的《吸星大法》,此刻扣住岳不群脈門,竟像是一隻渺小的蚊子試圖去吸乾浩瀚汪洋。
吸不動。
一絲一毫都吸不動。
岳不群手腕上紫氣流轉,仿佛一座巍峨神山。
「這怎麼可能?」任我行肝膽俱裂,拼命想要鬆手。
但已經晚了。
「你想要內力?」
「那貧道便給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吞天噬地。」
「轟—
—」
岳不群丹田深處,那經【頓悟香】推演,融合道家大圓滿真意的《北冥吞天訣》,此刻露出了遠超《吸星大法》千百倍的獠牙。
一個猶如黑洞的紫色氣旋,在他手腕處轟然炸開。
「啊」
任我行發出悽厲慘嚎。
他滿以為能吸取真氣,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吸不到半分內力。
體內那苦修幾十年的魔教真氣,竟猶如決堤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岳不群體內瘋狂倒灌。
經脈被強行抽乾的痛苦,讓這位魔教教主瞬間喪失了反抗能力。
「教主!」
「爹爹!」
大廳另一側的向問天和任盈盈大驚失色。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向以吸人內力著稱的任我行,竟反被別人吸住了。
「放開我爹爹。」
任盈盈眼眶赤紅,拔出短劍。向問天狂吼一聲,揮舞手中半截鐵鏈。
兩人不顧一切地向岳不群撲殺而去。
「找死。」
一聲嬌喝響起,一直站在岳不群身後的寧中則動了。
錚!
青鋼長劍出鞘,猶如一泓秋水。
她手腕微抖,在寒玉床上推演大成的《紫霞玉女劍》展露出絕頂風華。
嗤嗤連聲,一道道輕靈縹緲又帶著浩然紫氣的劍光,在半空織成劍網。
向問天和任盈盈只覺眼前一花,自己引以為傲的招式在這等劍術面前破綻百出。
叮噹兩聲,不過一個照面。
向問天手中的鐵鏈被生生削斷,任盈盈的短劍也被極勁震得脫手飛出。
寧中則長劍迴轉,劍脊平平在兩人胸口一拍。
兩人狂噴鮮血,倒飛而出砸在牆壁上,動彈不得。
此時,岳不群看著面容乾癟、白髮脫落的任我行。
感受著湧入體內猶如泥沙般斑駁的異種真氣,他嫌惡地皺起眉頭。
他已是十層紫霞境,這等斑駁內力毫無裨益,反需耗費心神去煉化驅逐。
「罷了,你這條老狗留著還有大用。」
岳不群手腕一抖,《北冥吞天訣》吸力切斷。
「砰!」
他反手一掌,將失去大半內力,奄奄一息的任我行擊飛出去。任我行摔在向問天二人身旁,大口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他引以為傲的《吸星大法》,在這青衫老道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吸星大法?」
「這等破綻百出、飲鴆止渴的下三濫玩意兒,也配拿出來在貧道面前賣弄。這點斑駁髒氣,貧道吸了都嫌髒。」
任我行渾身劇烈顫抖。
那雙縱橫江湖幾十年的眸子裡,最後一絲狂氣被這句「嫌髒」碾成粉末。他的道心徹底崩塌,再也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滾吧。」
岳不群摺扇輕搖,轉身不再看這群喪家之犬,「趁貧道還沒改變主意,滾回你們的黑木崖。」
岳不群心中冷笑。
這江湖太安靜了,華山派要君臨天下,總得讓魔教先自相殘殺,內耗個天翻地覆才好。
「走————快走。」
向問天強忍重傷,與任盈盈攙扶起面若死灰的任我行。三人連句狠話都不敢留,跌跌撞撞逃出梅莊大門,消失在秋風中。
剩下的幾位更是見勢不妙,轉身就走。
待群魔逃逸,大廳重歸寧靜。
「師父————」
令狐沖哽咽一聲,掙扎著爬起,跌跌撞撞跑到岳不群面前重重跪下。
他眼眶通紅,心中明白。師父此番親自下山,就是擔心他在這龍潭虎穴遭遇不測,特意來救他的。
「弟子拜見師父、師娘。」令狐沖將頭深深埋在青石板上。
岳不群轉過身,看著這個破而後立的大徒弟。他緩緩上前,將手掌放在令狐沖頭頂。
「沖兒,這梅莊底下的滋味,可好受?」
「弟子知錯了。」令狐沖哽咽。
岳不群微微點頭:「你學了地牢里的《吸星大法》。這等邪功隱患極大,吸納的內力斑駁不純,更會在體內橫衝直撞。日後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令狐沖背脊一涼,也知師父所言非虛。
「今日,為師便送你一場造化。」
話音未落,岳不群指尖紫芒大盛,並指如劍,點在令狐沖眉心。
「嗡」
一股十層大圓滿紫霞真氣猶如紫色神雷,灌入令狐沖奇經八脈。
這股真氣霸道無匹,又帶著道家玄門的生生不息。
令狐沖體內從黑白子身上吸來,四處亂竄的異種真氣,在這股紫氣碾壓梳理下瞬間被煉化,盡數同化為精純的華山內力,融入丹田氣海。
轟的一聲,令狐沖只覺渾身一震。
一股浩瀚力量從體內噴薄而出。
他卡了多年的武學壁障轟然碎裂,一身內力竟被師父這輕描淡寫的一指,生生拔高到一流高手境界。
「師父————」
令狐沖感受著體內純正浩瀚的力量,回想這大半年來,從採石場搬磚,到思過崖面壁,再到這梅莊死劫。
他終於明白了師父的良苦用心。
所有的打壓,所有的絕境,都是為了逼他洗盡鉛華。
「多謝師尊再造之恩。弟子這條命,這把劍,生生世世皆為華山所用。」令狐沖五體投地。
岳不群緩緩收回手指,望著眼前這柄終已開鋒的利劍,心中暗嘆,不枉自己一番苦心栽培,隨即嘴角微揚,淡淡一笑。
「起來吧。」
「吃一塹,長一智。這江湖的泥沼你已親自踏過,看清了人心的詭譎,這把劍,才算真正握在了你自己的手裡。去歇息吧,把你體內那股駁雜的真氣好生梳理一番。」
安撫了令狐沖,岳不群轉過身,看向了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禿筆翁與丹青生。
這兩位曾經名震江南的雅士,此刻面如死灰。
不僅親眼目睹了大哥黃鐘公的慘死,體內更是被種下了魔教那生不如死的「三屍腦神丹」。
見岳不群望來,兩人嚇得渾身一顫,險些又要跪倒在地。
「兩位莊主,莫要驚慌。」
岳不群走上前去,對著兩人拱手微微一揖。
「今日之事,皆因魔教餘孽而起,讓梅莊遭此大劫,貧道亦深感痛心。」
「黃大莊主高風亮節,寧死不屈,貧道敬佩。至於兩位體內的「三屍腦神丹」
「我道門醫理博大精深,此毒雖烈,但也未必就是絕症。待貧道閒暇之時,自會開爐煉丹,替兩位拔除這附骨之疽。」
此言一出,猶如在漫漫長夜中降下了一道曙光。
禿筆翁與丹青生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兩行老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們本以為這位武功通玄的華山掌門會視他們如草芥,卻不想對方不僅沒有絲毫傲慢,反而還要出手相救!
「岳掌門————您,您當真是活菩薩降世啊。」
兩人泣不成聲,納頭便拜。
「快快請起。」
岳不群雙手虛托,柔聲道。
「貧道與內子連日奔波,沖兒也需靜養。不知梅莊之中,可有清靜的院落,能容我等暫住幾日?」
「有,有!」
丹青生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後園有一處尋梅苑」,最是清幽雅致,岳掌門與夫人且隨小人來!」
深秋的江南,帶著幾分水鄉特有的濕冷。
但梅莊後園因為引了地熱溫泉,那滿園的紅梅竟違背了時令,提前綻放出了點點殷紅。
尋梅苑內,暗香浮動。
夜色深沉,紅燭搖曳。
窗外,疏影橫斜水清淺。
室內,卻是暖意融融,春色無邊。
寧中則一襲月白色的單衣,身披一件純白的狐裘披風,正立在窗前,看著院中那傲雪綻放的紅梅。
「師兄,這江南的梅花確實嬌艷,但在我看來,終究少了咱們華山絕頂上那份孤高與奇險。」
她轉過頭,看著正在案前淨手的丈夫,美眸中水波流轉。
岳不群拿過絲帕擦乾雙手,緩步走到妻子身後。環抱住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頭。
「華山是我們的根,那裡的草木自然是最親切的。」
岳不群輕嗅著妻子發間的幽蘭香氣。
「但天地廣闊,多看看這江南的柔水,也能讓我們的劍意少幾分剛折,多幾分圓轉。」
寧中則順勢靠在丈夫寬闊的胸膛上,感受著那強健有力的心跳,臉頰泛起一抹紅暈。
「師兄所言極是。」
岳不群微微低頭,在那雪白的耳垂上輕輕一吻,引得懷中佳人一陣輕顫。
「夜深了,師妹。」
「這江南的夜雨有些涼,不如讓為夫用這《紫玉交泰真訣》,替你好好驅驅寒?」
,嚶,」
寧中則羞不可抑,卻並未拒絕。只是任由丈夫將自己橫抱而起,走向了那鋪著軟榻的雕花大床。
帷幔落下,滿室生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