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黑玉斷續膏
崑崙大雪山，寒風如刀，捲起漫天白毛風。
張翠山跪在厚厚的積雪中，望著下方那漆黑深谷，雙肩聳動。
「翠山，痴兒。」
岳不群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將手搭在張翠山的肩膀上。一縷紫霞真氣渡入，瞬間平復了張翠山體內激盪的氣血。
「這世間因果，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無忌這孩子，命格奇特，逢凶化吉。」
「這深淵之下，藏著他命中注定的一場大造化。你若強行干預，反倒是逆了天道，毀了他的機緣。」
張翠山渾身一震，抬起頭，迎上岳不群的眼眸。
經歷了紫霄宮的解圍、紅梅山莊的救命之恩，張翠山對眼前這位華山掌門早已敬若神明。
用袖子胡亂抹去臉上的冰碴與淚水，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岳前輩學究天人，晚輩————信前輩！」
「信便好。去吧，回武當山，安心等你那脫胎換骨的孩兒歸來便是。」
岳不群大袖一拂，轉身攜著寧中則的手，踏雪無痕，漸漸消失在了崑崙山的茫茫風雪之中。
時光荏苒，春水初生。
離開崑崙山後，岳不群與寧中則並未急於趕路，而是如閒雲野鶴般，雇了一葉畫舫，沿著漢水悠然遊歷。
兩岸桃花盛開，江面碧波蕩漾。
畫舫的船頭之上，岳不群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這大半個月來，他與寧中則日夜在這山水之間，以《紫玉交泰真訣》雙修印證武道。
遠離了江湖的蠅營狗苟，心境越發貼合自然大道。
「呼」
岳不群緩緩吐出一口氣息。
這口氣息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縷煙霞，直掠出數丈開外，方才融入江風之中。
他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驚異。
「這等境界————」
岳不群心中默念，喚出了系統面板。
【宿主：岳不群】
【境界：絕頂高手（圓滿）/半步真元境】
【氣運點：1792點】
【狀態：陰陽交泰，天人交感。體內真氣已達後天極致，正在發生質變！】
看著面板上的「半步真元境」五個字，岳不群微微抬起右手。
他意念微動，丹田內的紫霞真氣瞬間順著經脈湧向指尖。
在其食指指尖，竟然緩緩凝聚出了一滴紫色「水滴」！
「真氣化液————」
岳不群目光灼灼。
這一滴液化的真氣，其蘊含的力量，竟是尋常紫霞真氣的十幾倍！
若是將這一滴真元彈射而出，即便是百鍊精鋼打造的城門，也會在瞬間被洞穿出一個大窟窿。
但這滴真元僅僅維持了三息時間，便化作一絲紫霧，重新溢散回了空氣之中。
「可惜了。」
岳不群搖了搖頭，收回手指。
「這方天地壁壘，以及我這具肉身的經脈強度，似乎已經達到了某種桎梏。丹田氣海無法將這化液的真元完全儲存，只能留下寥寥幾縷。」
雖然只有幾縷，但這已然代表著他半隻腳踏出了凡俗武學的範疇，摸到了修仙門檻的邊緣！
「師兄。」
一陣環佩叮噹，寧中則從船艙內款款走出，一襲月白色羅裙在江風中微微飄動。
經過這段時日的雙修反哺，寧中則的修為亦是突飛猛進。
她原本就已經達到超一流巔峰的境界，此刻更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徹底穩固，甚至隱隱觸碰到了那層絕頂高手的門檻。
如今的她，即便是遇上東邪西毒那等五絕高手，也足以過上幾招，不落下風！
「師妹，你這《紫霞玉女劍》的火候，倒是越發純青了。」
岳不群站起身，笑了笑。
「全賴師兄的真氣滋養。」
寧中則美眸中水波流轉，上前挽住丈夫的手臂。
「方才我在艙內運轉內功，只覺這天地間的靈氣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順著你我的氣機交匯。師兄，若是此刻我們再施展雙劍合璧————」
「不錯。以你我如今的境界，雙劍合璧之下，威力已非凡俗所能揣度。即便是那傳說中的少林一百零八羅漢大陣，你我夫妻亦能一劍破之。」
兩人相視一笑，在這大江之上，端的是神仙眷侶。
數日後。
畫舫順水而下，停靠在了湖北地界的一處清幽山莊前。
這是華山派早年在江南暗中置辦的一處別院，環境清幽，正適合落腳歇息。
這幾日胡青牛夫婦也一起喚了過來，遊山玩水，好不自在。
岳不群與寧中則剛在山莊內安頓下不過半月。
「掌門。」
一名守在門外的華山弟子步履匆匆地走進大廳。
「稟掌門，武當派張三丰張真人，率領武當諸位大俠，已至山莊門外，特來拜訪！」
岳不群微微一愣，隨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張真人親自登門？快，大開中門。師妹，隨我一同去迎一迎這位道門前輩。」
山莊大門外。
張三丰一襲粗布道袍，鶴髮童顏，仙風道骨。
在他的身後，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莫聲谷等武當七俠依次肅立。
「張真人法駕光臨，岳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岳不群快步跨出大門，雙手抱拳。
「岳道兄客氣了。」
張三丰見岳不群如此謙和，也是連忙拱手還禮，目光在岳不群身上微微一頓，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驚駭。
「返璞歸真，神華內斂————岳道兄這番遊歷，修為只怕是又到了一個老道都難以望其項背的化境啊。」他在心中暗嘆。
眾人寒暄著步入山莊正廳，分賓主落座。
武當諸俠對岳不群與寧中則皆是執晚輩之禮，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畢竟，這位可是實打實救了他們五弟一家性命的恩人。
香茶奉上，一老一少兩位道門大宗師，自然而然地便論起了武道與天地之理。
「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也。」
張三丰撫須微嘆。
「老道近來參悟太極劍法，總覺這圓轉不斷」之意，在極動與極靜的轉換之間，尚有一絲生澀。不知岳道兄對此，有何高見？」
岳不群沉吟片刻，溫聲答道。
「真人太極之理，已是包羅萬象。」
「貧道以為，這生澀之處，或許不在於「劍」，而在於「意」。
「陰極則陽生，陽極則陰生。」
「這轉換的樞紐，不應去刻意雕琢，而應如這江水順流而下，水到渠成。所謂大成若缺，其用不弊」，留白三分，或許便能圓融無礙。」
張三丰聽罷，撫掌大笑。
「妙！大成若缺，留白三分。岳道兄一語驚醒夢中人，老道受教了。」
兩人談武論道，氣氛融洽至極。
聊至興起，岳不群放下茶盞，看似隨意道。
「貧道久聞武當派有一門鎮派絕學，名為「真武七截陣」。
「傳聞此陣若由七位頂尖高手合力施展，其威力便如六十四位當世一流高手同時出手，端的是神鬼莫測。」
「不知貧道今日，可有眼福，一觀這道門奇陣的風采？」
然而，此言一出，大廳內的氣氛卻莫名地一黯。
宋遠橋等人的臉色也黯淡了下來。
張三丰長長嘆了一口氣。
「岳道兄有所不知。」
宋遠橋站起身，對著岳不群深深一揖。
「這真武七截陣，確是我武當的不傳之秘。」
「只是————此陣必須由七人同使，氣機相連方能發揮出最大威力。如今，我三弟俞岱岩多年前遭歹人暗算，四肢百骸俱廢，癱瘓在床。」
「這陣法缺了一角，便如折翼之鳥，只怕要讓岳前輩見笑了。」
聽到這話，岳不群眉頭微微一挑。
「俞三俠之事，貧道亦有所耳聞。」
「恰好，貧道門下客卿之中，有兩位精通岐黃之術的奇人。若真人與宋大俠信得過，不妨將俞三俠請出，讓我這兩位客卿瞧上一瞧，或許有幾分轉機。」
張三丰與武當七俠聞言，皆是眼中一亮。
他們深知岳不群底蘊深不可測，他口中的奇人，定然非同凡響！
「那便多謝岳道兄了。」
不多時，癱瘓在輪椅上的俞岱岩被幾名武當弟子小心翼翼地抬入了大廳。
而從後堂走出的，正是「蝶谷醫仙」胡青牛與「毒仙」王難姑夫婦。
胡青牛與王難姑上前，仔細地為俞岱岩把脈，又一寸寸地捏骨探查。
半個時辰後。
夫妻二人的臉色變得越發凝重。
胡青牛直起身子，對著岳不群和張三丰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掌門，張真人。恕屬下無能。」
「俞三俠的傷，乃是被人以極霸道的指力，將四肢的骨骼寸寸捏碎。」
「若是新傷，屬下尚有七成把握接續。但如今這傷勢已拖延了十數年，碎骨早已長歪畸形，經脈更是萎縮枯死。」
王難姑也是附和道。
「除非將俞三俠現在的骨頭重新敲碎，但以他如今的氣血，只怕撐不過這敲骨之痛。」
「我夫妻二人的醫毒之術雖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對於這種骨骼重塑的陳年舊疾，實在
是————束手無策。」
此言一出，俞岱岩眼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之火，再次黯淡了下去。
武當諸俠也是紛紛低下了頭，氣氛壓抑。
就在滿堂靜寂，皆以為回天乏術之際。
岳不群卻並未流露出失望之色，緩緩道。
「胡先生，王仙子，你們辛苦了。退下歇息吧。」
待兩人退下後，岳不群才道。
「張真人，宋大俠，莫要灰心。」
「貧道早年在一本西域的古籍殘本上，曾偶然讀到過一味奇藥。」
「這藥名為「黑玉斷續膏」，乃是西域金剛門的療骨聖藥。」
「此藥色澤如墨，氣息腥臭，但對於這種粉碎性的陳年舊骨傷，卻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只需將舊骨重新斷開，敷上此藥，月余之間，便能讓斷骨重生，完好如初。」
轟！
這話一出，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的俞岱岩，猛地抬起頭。
宋遠橋等人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岳前輩，此言當真？！」殷梨亭眼眶通紅地問道。
「出家人不打誑語。」
「只是這西域金剛門，如今早已投靠了蒙元的朝廷。這等聖藥，想必是珍藏在大都的汝陽王府中，由那位紹敏郡主親自掌管。」
聽到「汝陽王府」四個字，武當諸俠的臉色又是一變。
汝陽王府兵強馬壯，招攬了天下無數黑白兩道的邪派高手，可謂是龍潭虎穴。
但為了三弟，他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去闖一闖！
「師父，弟子願即刻啟程前往大都，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將那黑玉斷續膏求來。」宋遠橋撲通一聲跪下。
張三丰也是站起身來。
「老道這把老骨頭，看來也要去那大都走一遭了。」
看著群情激奮的武當眾人，岳不群卻是微微擺了擺手，溫聲勸道。
「真人，宋大俠，且慢。」
「修道之人，講究以和為貴，切不可妄動無名之火，更不可徒增殺孽。」
「那汝陽王府雖然門第森嚴，但咱們畢竟是去求藥，又不是去結仇。打打殺殺的，若是驚擾了人家的郡主，反為不美。」
「恰好，貧道與內子近日左右無事，正想去那繁華的大都城遊歷一番。」
岳不群轉頭看向寧中則，夫妻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如這樣。」
「張真人若是得空，咱們不如結伴同行？」
「貧道與內子，加上真人，再帶上武當七俠的諸位高足。咱們大家一起，去那汝陽王府的門前，斯斯文文、和和氣氣地討杯茶喝。」
「咱們如此多的人，備上一份厚禮，親自登門去「求」。
「想必那位紹敏郡主，看在咱們這兩派同道的誠意份上，定然是個通情達理之人，不會吝嗇那一點點傷藥的。」
「諸位以為，如何？」
大廳內。
張三丰、宋遠橋、俞蓮舟等人，聽著岳不群這番溫文爾雅的話語，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幅畫面。
當世天下第一的張三丰。
加上早已超脫凡俗的華山掌門岳不群。
加上同樣劍法通神的寧夫人。
再加上武當七俠組成的真武七截陣！
這等陣容，這等堪稱「降維打擊」的神仙級天團！
別說是去汝陽王府「和和氣氣地討杯茶喝」了。
就算是去元朝皇宮裡找皇帝老兒「借」皇位，只怕滿朝文武也得跪在地上，雙手將玉璽奉上，連個「不」字都不敢說。
這哪裡是去求藥？
這分明是牽著九天神龍，去螞蟻窩門前「講道理」啊！
張三丰愣了半晌。
隨後。
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道兄所言極是，極是啊。」
張三丰大袖一揮，豪氣干雲。
「我們武當與華山，皆是名門正宗，最講道理不過了。」
「遠橋，備厚禮。」
「咱們這就隨岳掌門一同去大都，和和氣氣地找那位郡主，講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