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的獠牙咬緊了嘴唇。
果然,還是來了嗎?
「火蜥蜴王巢穴里的東西,我要三成。」奧杜因冷冷開口。
「三成太多。」」鐵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成。」
「兩成。」
「一成半。」
「兩成。」奧杜因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沉默,鐵骨陷入了沉默。
「兩成。」他終於說,「但你要幫忙。」
「憑什麼。」奧杜因的尾巴尖擺了一下,「你們打你們的,我只是要過路費而已。」
「而且,我可以保證,不添亂。」
鐵骨的眉頭擰成了一團。他盯著地面,像是在計算什麼,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盯著奧杜因暗金色的豎瞳。
豎瞳里沒有貪婪,沒有殺意,甚至沒有威脅,只有一種……鐵骨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冷漠,是……審視。
像在看一塊礦石,評估它的純度、硬度、價值,不是在看一個對手,是在看一件工具。
鐵骨的脊背一陣發涼。
「不幫忙。」他重複了一遍奧杜因的話,聲音很沉,「只要東西,你不怕我們拿不到?」
「拿不到,我就什麼都不要。」奧杜因的聲音慢了下來。
鐵骨的臉色發青。
這傢伙,一上來就獅子大開口,而且什麼都不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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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他深吸了一口氣。
奧杜因的尾巴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嘴角露出一絲莫名的笑容。
「成交。」
看著緩緩走出沼澤的獸人,直到聲波感知中他們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奧杜因才收回視線。
他飛回黑曜石台,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嘴角慢慢上揚。
兩成?
那是給活人開的價碼,死人不需要分帳。
奧杜因的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石台。
讓子彈飛一會兒。
……
三天後,戰爭開始了。
因為是白天,他不好隱藏身形,不方便出去看熱鬧,便遠遠地站在風蝕戈壁的邊緣,勉強能看到灰燼高地的情況。
他發出聲波感知,雖然模糊,但也能勉強分辨出大概的情況。
灰燼高地方向,熱源在火山口附近集結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然後……熱源不見了。
嗯?奧杜因心中詫異。
在他的感知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點,就像融進了最大的熱源中,像是,跳進了岩漿里一樣。
灰燼高地方向,火山口上空騰起一道金色的光柱。
那光柱很細,細得像一根針,但在灰濛濛的天色中格外刺眼。它從火山口深處射出來,筆直地插進雲層,把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暗金色。
奧杜因的豎瞳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什麼?
他的聲波感知再次掃過去。這一次,他「看見」了——不是熱源消失了,是所有的熱源都聚在了一起。
幾百個光點重疊、融合、壓縮,最終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耀眼的、幾乎要撐破他感知範圍的……人形。
不,不是人形,是獸形。
一個由幾百個熱源疊加而成的、燃燒著的、渾身是火的獸人。
一個蒼老的紅皮獸人。
大薩滿。
他的雙眼微微眯起。
那個由幾百個熱源疊加而成的燃燒身影,脊背佝僂,身形消瘦,但它的亮度,讓奧杜因幾乎睜不開他的感知。
比之前的七階獸人亮十倍、百倍,像一顆從天上砸下來的太陽。
大薩滿,燼牙之舌,那個在火山口邊緣拄著骨杖的、蒼老的、快要死掉的老獸人。
他把全族的火焰之力,匯聚到了自己身上。
奧杜因的尾巴尖停止了敲擊,他的聲波感知繼續追蹤著那個燃燒的身影,看著它從火山口邊緣邁出一步,踩在翻滾的岩漿上。
岩漿沒有灼傷它,甚至沒有抗拒它,那些金色火焰在它腳下分開,像臣民給國王讓路。
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進了熔岩河裡,渾身裹著金色的火焰,像一尊從神話里走出來的神像。
奧杜因忽然明白了,這是大薩滿的圖騰之力,以全族之力,加持偉力於一身。
奧杜因的聲波感知繼續追蹤著那個燃燒的身影。
大薩滿走進了熔岩河深處,每走一步,岩漿就在他腳下炸開,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翻湧,他手裡的骨杖已經變成了一把火炬,頂端燃燒著刺眼的金光。
地底深處,那團暗紅色的熱源開始劇烈地震動。
火蜥蜴王感覺到了威脅,感受到了老獸人的威脅,它想逃。
奧杜因有些詫異。
獲取了聲波感知後,他沒有好好觀察過灰燼高地,沒想到火山口底下還有這麼一大片熔岩河。
而且,火蜥蜴王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待在那裡。
他眯了眯眼,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鐵骨他們還在枯骨丘陵待命,如果大薩滿能夠成功在這裡擊殺火蜥蜴王,那他們就不用行動了。
不過,奧杜因覺得,事情可沒有這麼簡單。
常年浸泡在燼火岩漿之中,火蜥蜴王對火焰的抗性早已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大薩滿即便傾盡全族之力,將自身推至七階頂峰,所用的終究還是燼火魔力。
以火攻火,對付這頭活了數百年的老怪物,哪有那麼輕易得手?
果然,大薩滿的第一擊落下時,火蜥蜴王只是縮了一下。
骨杖上的金光砸在它的腦袋上,鱗甲碎裂,暗紅色的血噴涌而出。火蜥蜴王發出一聲慘叫,往後退了幾步……但也僅此而已。
它沒有死,沒有重傷,甚至沒有失去戰鬥力。
它甩了甩腦袋,被灼瞎的右眼窟窿里淌著膿血,左眼卻死死地盯著大薩滿,那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逼到絕路的、瘋狂的恨意。
然後它反擊了。
大薩滿被火蜥蜴王的尾巴掃中,金色的身影倒飛出去,撞在熔岩河的岩壁上。
岩漿在他身上炸開,金色的火星四濺,他爬起來,骨杖上的金光暗淡了一些。
火蜥蜴王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它張開嘴,喉嚨深處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那些金色的火焰從它嘴裡噴涌而出,裹著暗紅色的岩漿,像一條火龍,朝大薩滿撲去。
大薩滿舉起骨杖,金色的光盾在身前展開。燼火撞在光盾上,炸開漫天的火星。大薩滿退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他的光盾在縮小,他的金光在暗淡,他的脊背在重新佝僂下去。
奧杜因的豎瞳微微眯起,不對。
大薩滿不是在硬拼,他是在拖時間。